二、千里之行起於足下
著作者:趙宇威
1/2012
 

佛法的修證在於「解行相應」,尤其著重在「悟後起修」。所謂:「因地心,果地覺」;換句話說,想要成等正覺,就必須要有成正覺的因。而「覺」有始覺、本覺,還有不覺。佛是覺者,也就是自覺、覺他而覺行圓滿的人。

所謂「本覺」,即自性本具的佛性,佛性人人本有,具足無量的壽命、德能、相好、智慧、神通與道力。本覺是「性德」,雖然人人都有,卻迷昧了本性,淪為不知不覺,故起心動念時,常常心隨境轉,因而起惑造業,淪轉受報在六道之中,生死熾燃,有無盡的煩惱與痛苦。如果因緣殊勝,遇到了善法、善知識而加以開導,明了人生苦、空、無常、無我,就會斷惡修善,欲求了脫生死的煩惱,趣向涅槃寂靜的法樂。能有這種覺悟,就會開始修行,這稱之為「始覺」。當「始本合一」,始覺合於本覺,就能成就佛地的果覺。

佛法講「三因佛性」:正因佛性、了因佛性與緣因佛性。正因佛性,即是自性本具的「性」德,亦稱為佛性;緣因佛性,講的是「緣生」之法。古人說:「有因有緣事易成,有因無緣果不生」。佛法強調因緣生法,尤重在「緣」,所謂:「佛種從緣生」。佛性雖然人人皆有,若無殊勝的因緣,也無從修起,仍然造業受報升沉在六道之中,頭出頭沒,有無盡的生死煩惱,平白辜負了本具的佛性。

佛性本具是「因」;有了因,還必須有殊勝的善「緣」。有因有緣,才能開花結果。所以古德說:「三輩九品總在遇緣的不同」。了因佛性者,當修行的境界到了一定的程度,始覺之「智」,合於本覺之「理」時,即能明了一切法「緣起性空」,是無所有、不可得、畢竟空的一種現象。修證到了這個境界,般若的實智就現前了。所以說,了因佛性是「修」德,正因佛性是性德。「修德有功,性德方顯」。

什麼又是因地心?因地心,就是覺悟的心,也就是所謂的菩提心。有了菩提心,才能成就菩提的覺道。如果這念心沒有發菩提心,就要趕快地發。《華嚴》云:「不發菩提心,修諸善法皆謂魔業」。所以,菩提心是成就佛地果覺的先決條件。

然而,菩提心是什麼?菩提心即至誠心、深心、回向發願心。所謂至誠心者,即「正念真如」。這一念心正直不二,不諂、不曲、不邪、不枉,即是至誠心。所以說:「直心是道場」;一念真誠就是「真心」。深心者,好善、好德之心,也就是我們固有的良知與良能,這是衆生本具的性德。深心是自受用,是對自己而言;對人就產生了慈悲心,能夠服務大衆,幫助世人離苦得樂,遠離生死的憂惱。這就是菩薩的悲願。是知,菩提心是「體」,當起「用」時,對內是深心,對外即是菩提心,念念能利益大衆的心。

修學佛道,人人都想往生淨土、開悟證果。那麼,哪裏纔是淨土?經云:「心淨則佛土淨」。這一念心清淨了就是淨土。若這念心不清淨,哪裏都不是淨土。所謂:「花開見佛悟無生」。花,指的是蓮花,而蓮花只是個比喻,其實說的是我們現前這一念心。蓮花是君子之花,出污泥而不染。這個世界是五濁惡世,若這念心不染於塵,就像蓮花綻放,花開而見佛;心不染塵就能見到自性的清淨心。而「無生」,就是煩惱統統化盡,當下不生煩惱了。這一念不生,清清淨淨,就是無生。

淨土法門修的是念佛,念佛在於念心,目的是在喚醒我們這念心能覺而不迷、正而不邪、淨而不染,使這念心常在「覺照」之中,不受境遷,不為物動,使這念心能超然物外,又能了了常知。若有這等的功夫,則眼前即是西方極樂世界。須知,西方極樂世界也是「化城」,而阿彌陀佛之所以建立極樂世界的目的在於接引那些靠自力功夫不能達自性自悟自證的行者往生淨土,然後在其本願威神加持之下悟到「無生法忍」。

故知,念佛的目的還在於淨心、定心而後明心。若這念心能念到清淨無染了,則無處不是淨土。若念佛不能達到功夫成片,或不能一心不亂,或亦無法明白心淨則土淨,雖念佛也不能蒙佛感應接引往生極樂世界。修行如果不了解「法界唯心」,不知道一念具足十法界,而拚命地心外求法,皆屬緣木求魚,魔外之事。須知,淨土不在東方,也不在西方,而在你我一念清淨心中。

佛法的修證有漸修與頓修兩種。其實頓漸不二,沒有差別。因為頓法者,是「悟後起修」,也就是先從「理」上悟到了這念清淨心體,然後繼續在「事」相上練心,以期保持這一念心的清淨無染、如如不動,時時在正念之中。如果不能「長養聖胎」,失去了覺性,則道就不在了。如果,保養好了,這念心有定、有慧,達到定慧等持,就能作得了主;能作得了主,就得自在解脫了。所以,頓法是先頓後漸。而漸法者,是先從「事」相上著手,例如先由誦經、念佛、禮拜、持戒,或者懺悔等這些法門開始做起,逐漸地由事而入理。當漸修到了某個階段,因緣成熟了,就自然開悟了。故漸法是先漸後頓。兩者只是在修學的次第上顛倒不同,其結果是一致的。所以說頓漸不二,並無差別。

再説,修行貴在實踐,也就是由「知」而起「行」。佛法一大藏教,講的是「信解行證」。必須由解而行,由行才能得證,故說,解行必須相應,否則佛法即無實質的意義,最終也只不過是一門知識、一種學問而已。清涼國師云:「有解無行長邪見」。解,是從理上明白,而後由事上去修,而且事修不能急功近利,必須按部就班,循序漸進地依法修行才行。否則,必定事倍功半,甚至徒勞無功。所謂:「登高必自卑,行遠必自邇」,又說:「千里之行起於足下」。修行必須是真參實修的事,一切要從真實心中去作,不能敷衍了事。若以為修行只是燒香拜佛,或者是誦經念佛即了的事,那便屬於迷信與盲信;這種修行的方法,修的只是表面的形式,並無實質的利益。誦經、念佛,若要入理就必須萬緣放下,專心一意地念,所謂:「人在那裏,心在那裏」。千萬不能心不在焉,將誦經、念佛當作只是一種例行的功課,隨便念念而已。

佛法有事有理,理上悟到了,便要在事相上去行。所謂:事上去行,不僅僅是從誦經、念佛、禮拜等作一些佛事而已,這些只是日常的基本功課,其宗旨固然在幫助我們明心、定心。然而,最重要的還是要我們在明白了佛法的義理之後能確實地落實在日常生活一切作息動用之中;比方説,立身處世,與人相處時,在一切人事物的應對當中,如何能進退得宜、不失分寸;同時,還要懂得處處與人為善,廣結人緣、法緣與佛緣。使我們的三業清淨,動靜一如,時時保持正念,而且只起善念、不起惡念,行住坐臥都不離開這念心。那麼,這念心就可以像一潭止水般地清澈明亮,光耀照人。

古德云:「未悟之前,如喪考妣;悟了之後,亦如喪考妣」。還沒有悟到這一念心時,不能了脫生死大事,所以必須永劫沉淪在生死苦海之中起惑造業,受盡無量的煩惱與痛苦。故而心中悲痛哀傷如同失去父母般地傷心難過。等到開悟以後,本以為從此可以了脫生死的苦惱。沒想到,並不是那麼囘事。原來,悟後要走的路更長、更遠,且更艱難。這才明白修行不是簡單的事。修道是要歸於自心,念念分明,處處能夠作主。此時此刻,方才明了責任重大,任務艱鉅,並非想像中的開悟即了,而是另一階段修行的開始。念及於此,不覺悲從中來,亦如痛喪考妣般的難過。

由是可知,修行並非易事,但也絕非難事;難易都在自己一念之間。若能堅定正念,隨順覺性,一切從真實心中去作。隨緣遇事時,皆能以平常心對待。平時訂定每日所要修習的課程表,然後按表操課,不苟且、不敷衍,認真去做。與人相處、待人接物,皆能誠心以對,做到心無善念不起、口無好話不說、身無善事不行,時時保持身口意三業的清淨無染,念念都安住在覺性之中,如如不動。所謂:「靜則一念不生,動則萬善圓彰」。讓這念心能動也能靜,達到動靜一如。

然而,這種功夫的成就靠的即是平時不斷地薰習。如何地薰習?就是從誦經、念佛、禮拜或持戒、布施中做起。這些都是修學的基本功課。若能每日精進地誦經、念佛、禮拜,將這些佛事持之以恆、堅之以毅,不懈不怠,日久功夫成片,進而達於一心三昧的境界。如此,則佛日必定可期。

所以說,凡事必須從根本做起。古人說:「本立而道生」。根本就是規矩。做事就是要規規矩矩、老老實實,按部就班地依法奉行,如此才能達到立桿見影的功效。所謂:「無規矩不成方圓」。修行也是一樣,必須腳踏實地,一步一腳印地去修,確實地將佛法落實在日常生活當中。如此,理事一如,解行相應,才能得到佛法真實的受用。故知,修行不是一蹴可及的事,須從根本做起。

如果,投機取巧意圖速成,那無疑是錯打算盤,顛倒行事,欲升反墜。古德說:「沒有天生的彌勒,也沒有自然的釋迦」。欲成佛道,就必須精進勤苦地從根本修起。所謂:「千里之行,起於足下」。修行就從當下這一步開始,一步一腳印地去行,不遲疑、也不好高騖遠。須知,羅馬也不是一天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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