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法性清淨,無念無住
著作者:趙宇威
2/2011
 

佛法八萬法藏,不外「空、有」二門。無論修習禪教律密淨其中任何一種法門,其漸修的方法都是從「有」門著手;也就是用誦經、念佛、持咒或者是持戒、布施、禮拜等方法開始,先以善念來取代一切惡念、雜念,而這些都是善法、善念,最後連善法也不執著。

就以淨土念佛法門來説,用的就是「意識心」;換言之,念佛就是以意識心來念佛。若念佛心功夫不懈,能一心專住,念念不止,這一念心即能安住在正定之中,心無雑染。日久功成,念佛的功夫就能逐漸地由「有」念而入「無」念的境界。如果這一念心清淨,不思前境,就能自在解脫。因為衆生念念之中都是雜念、染念與惡念,起心動念都離不開貪瞋痴以及五欲六塵的事情。所思所念的也不外乎是財色名食睡等種種染汙的境界,所造作的也都是殺盜淫妄,或者是坑蒙拐騙的勾當。縱然遇到了善緣與善法,學佛之後,念念想的都是修善斷惡、度衆生、建道場或供養三寳,成就無上道果等善念。然而,善與惡是相對而有的「邊見」;惡念固然要極力地蠲除,就連善念也不能貪著。

如果能夠明白善惡是「兩邊」的見解,無非虛妄,進而能善惡不思,遠離兩邊的知見,這念心才算真正的清淨。否則,這一念心總是在善惡之間周旋,不能跳脫兩邊的泥淖。那麼,所修的即不是出世間的善法,仍然還是人天有漏的福報,所謂:「種善因得善報,造惡因受惡報」,這念心與「道」依然不能相應。所以,祖師教導世人要「自淨其意」,做到善惡不思,攝用歸體。如此,才能與「道」相契。

善惡不思,不是沒有善惡。善惡是做人處事、修身進德的標準,世人當然要有明是非、辨善惡的能力,並且能夠斷惡修善、存誠閑邪,做到敦倫盡份、克己復禮。而所謂的善惡不思,是不執著善,也不執著惡。因為一切法皆是「因緣」生法,善惡也是因緣生法;既然是因緣生法,緣起無性,無常生滅,如何可以執著!《壇經》云:「念念之中,不思前境;若前念、後念、念念相續不斷,名為繫縛」。所謂的不思前念,不但不起惡念,善念也不起。比方説,看到佛像,便想禮拜,修供養,這是一種善念。若能善念相繼,又不執著這種善念,那就成了淨念。就如同淨宗念佛法門一樣,藉由念佛,念念相續。以此佛念取代一切的雜念,一切境界都不思量,連念佛的念頭也一併放下,那麼這一念心才真正的清淨。

許多人認為宗教的本質就是勸人為善,並沒有太大的區別。話雖如此,但每個宗教在善惡的標準上卻不盡相同。有的以為能斷惡修善、去習改過的就是善。但以佛法而論,這些只是世間的善法,屬於善惡兩邊的善。這種善,心中還有善惡的分別、執著存在。而分別、執著就是一種煩惱,一種繋縛。佛法教人斷煩惱、離苦得樂,其目的就是要遠離繫縛,心得解脫。凡夫世人隨境生心,容易起妄想、生煩惱,自己作不了主,隨著境界風而起舞,心無定見,所以煩惱不止。如果,我們不能將這一念心安住在正定之中,心無動搖,就會隨風披靡,應風而倒,跟著造作,因而受報在三界六道之中。

這念心如果不能「住而無住」,在正定之中。那麼,無論修習任何一種法門,不論是念佛、念法,都是屬於前念、今念與後念,始終沒完沒了。因為心中還有個念頭存在,不能放下。如此,念念相續,名為「繫縛」。繫縛就是生死,無非生滅。有了繫縛,不管念什麼,心始終得不到解脫。六祖惠能說:「無念念即正,有念念即邪;有無俱不計,長禦白牛車」。修行如果不明白這個道理,就無法契入無上菩提。

學佛的宗旨,就是要達到「無念」,使這一念心清淨無染,沒有妄想、分別與執著。凡夫有念,念念都是五欲六塵、名聞利養,不離自私自利的事情,故這念心受到污染。如果能念念不住,即無束縛,當下就得清涼自在。佛在《金剛經》上開示世人要「應無所住」。所謂「無所住」,是不住惡念,也不住善念。住善、住惡的果報,在善惡之中升沉,有生死的煩惱。若能善惡不住,才能超越兩邊,入清淨之體,契悟到無生法忍。

想要達到無住的境界,就必須離一切相。所謂:「離念相者,等虛空界,即是如來的平等法身」。我們談離相,如何才能離相?許多人遇到了逆境惡緣,不是怨天尤人,就是一昧地逃避,不敢面對,心中的不平、怨氣與忿恨無法渲泄,以為逃境就可以安心。豈知,越是逃避不敢面對,問題就越大,煩惱也越重。須知,境由心生,外塵的境緣是因心而有;既然,境因心有,就應該從本質上下手,並非從枝末上去解決。

有的人心不安,就責怪環境不好,不是太吵、就是太雑,想要找一個清靜的地方住;真正找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又覺得在生活的機能上諸多的不便。現在更有人說,世界末日到了,災難頻起,說這裡不安全,哪裏有危險,建議到某某地方去避難。我們試想,在現今物質文明科學昌明的時代裏,世界就像是一個地球村一樣,彼此緊緊相鄰,息息相關。不要說真的世界末日到了,沒有一處可以安身,就連日本這次的核災,如果災情擴大,就可能危及到全世界的各個角落。所以說,哪裏有安寧之處!再説,佛法開示我們,「共業」中還有「別業」。如果,命中沒有劫難,則到哪裏都是有驚無險。若命中遭劫,即使到了天上還是不免受難。

佛世時,琉璃王滅釋迦族,攻打毗迦羅衛城。當時,目犍蓮尊者為了救釋迦族人,故以神通之力將釋迦族的五百童男童女裝在缽中拖到天空,等到琉璃王退兵之後,目蓮尊者心想釋迦族幸好還有五百童男童女可以倖活。沒想到,當他將缽取下時,缽中的童男童女早已化成血水。目犍蓮非常的傷心難過,問世尊何以如此?世尊搖頭嘆息地為他說過去的因緣。這些無非都是因果,所謂:「在劫難逃」。

真正能改變命運,轉危為安、逢凶化吉的最好方法,就是從現前的這一念心開始做起。若能好好的修善斷惡、去習改過,使三業清淨,保持這念心能清明在躬,又常常了知,作得了主,就能改變自己的命運。所以古德說:「智者除心不除境,愚者除境不除心」。因為,心境不二,唯是一心。唯有心念清淨不住了,就沒有生死,就能遠離災難而得自在解脫。所以說,離一切相,即一切法。

離相,不是逃避境界,不去面對現實,而是對眼前的善惡境緣不貪著,心無罣礙,這就是離。須知,境界是存在的事實,不可逃避,我們必須勇於面對。而所謂「離相」,只是要我們做到不攀緣、不隨境生心,則當下就是清淨法體。所以,心以「無相」為體。

如果有人以為無念、無相,就是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那就大錯特錯。如果什麼都不想,就入了「無想定」,那是外道定。也有人整天打妄想、起無明、生煩惱,無所事事,不知道用功,一樣也沒有辦法達到無相的境界。無相的境界是在靜中養成,動中磨練出來的,是從行住坐臥、待人接物中,注意自己的身口意業,以誦經、念佛,與人廣結善緣來收攝身心。這些雖然都屬於事相上的事,若做了這些事情而不執著就是無相,就能從「有為」法而歸於「無為」法,由「有」相而入「無」相了。

由是可知,無念,是不攀緣;不攀緣善緣,也不攀緣惡緣。並不是指這念心,形同草木土石一樣,什麼都不知道。假如,像這樣來修無念,連一個念頭也無,那是無想定。無想定修成功了,生到無想天,壽命五百大劫。壽命盡了,又將隨業流轉。所以,古德說:「莫道無心便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故無念,是無雜念,沒有惡念、妄念。這念心清楚明白、如如不動,能作得了主,正念常存。這種能常離諸念,心中無染,不生取捨、憎愛,不在境上生心,心中始終清清淨淨、明明白白,能站得住、站的長。那麼,眼見色、耳聞聲,處處都是佛法,當下這一念心即「如如佛」。

如果,在境上有念,便起邪見。看到外面的境緣,有取、有捨,生了是非,説好、說壞,受到五欲六塵的干擾,就是見境生心,產生了分別、執著,起了邪知邪見。須知,自性本無一法可得。若有所得,即是妄説福禍。因為福與禍是「相因」生法,因人而異,見仁見智,故而纔有福與禍的差別之說。所謂:「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俗話也常說:「好事未必是好事,壞事也未必是壞事」。善惡、好壞的關鍵在於我們會不會轉念頭而已。懂得轉念的人,明白危機就是轉機,逆境就是順境。因為,眼前的逆境惡緣是來磨礪我們的心志,考驗我們的耐心,成就我們菩提道業的一股逆增上緣。不明白的人,遇到了逆境惡緣,則沉淪在善惡的境界當中,有愛、有憎,有取、有捨,得失熾然。

總而言之,所謂無念者,就要離諸塵境,無「能、所」之心。有能、有所,即是分別;有分別,即有執著。所以,能、所是相對的「二」相。而「法」無二相,是絕對的,沒有世間、出世閒,或者是美醜、榮辱、毀譽、得失等二相。這念心能遠離塵勞,就無二相,即無能、所相對的分別;換句話說,不必離念而求無念,只要放下萬緣,不起攀緣、執著;觸境生心,能令心無住,在正定之中即是無念。若不能離開現前這一念妄心,澄心靜慮,令心無染,還汲汲地緣於五欲六塵之中,不停地追逐聲色貨利的享受而求於無念,那無異是緣木求魚、捨本逐末。所謂:「靈光獨燿,迥脫根塵,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