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淨智妙明,非從世求
著作者:趙宇威
2/2011
 

《華嚴經》云:「奇哉!奇哉!衆生皆具如來的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若除妄想、執著,則一切智、自然智,皆得現前」。由是可知,佛性人人本具,不由外得,也非從師得。雖然佛性本有,若不認真努力地去惑除障,仍然不顯。就像礦中金、石中玉,與穀中芽一樣,必須不斷地開採、冶煉、雕琢、培育與涵養,才能見其珍貴與價值。   是知,性德雖然本具,但仍需如明鏡般不停地剔塵除垢、擦拭磨光,才能塵盡光生,讓自性本有的光明顯露出來。而這些剔塵磨光、去蕪存菁的行為即是「修德」。所謂:「修德有功,性德方顯」。

佛法講的是「內學」,一切法必須向內心去求。經云:「萬法唯心」,若心外求法,即是外道。禪德也說:「外求非是靈,無念是家珍,心外求佛法,儘是倒行人,般若名尚假,豈可更依文」。對一個修行者來説,若心外求法,而不知心即是法,便是頭上安頭,一無是處。若能當下「無心」,便是佛法。

這個道理,聽起來似乎明白,其實還是懵懵懂懂,似懂非懂。舉例而言,我們常聽説:「住持道場」。什麼是住持道場?住持道場不僅僅是住持事務,讓一切事物皆能順順利利,自利利他,如此而已。主要還是能住持我們自己的這一念心,能讓這一念心安住在「覺性」之上如如不動,清明在躬,了了常知。

假如這一念覺性不在了,那麼道也不在了。《中庸》云:「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能保持這一念心,念念分明,就是所謂的「住持道場」。這一念心如果不清淨,自己的道場就不清淨了。所以,我們要住持自己這個菩提妙明真心,讓這一念心能常寂常照,常照又常寂。這纔是真正的住持道場、住持三寳的意義。

聽經聞法久的人,知道念佛即是念心,念念不離這一念心,能使這一念心不生煩惱;若煩惱起來時,就以「南無阿彌陀佛」這句名號來照破它、伏住它,讓它不起現行。《彌陀經》上說:「念佛、念法、念僧」。念三寳的意思就是要我們念念能起觀照,時時以三寳為緣,要口念心惟,觀想三寳的功德,念玆在玆地使這念心能離開「迷邪染」,而皈依於自性「覺正淨」的三寳;返照這一念心,本來清淨寂然,能照見五蘊本空。

念佛在於淨心、定心,最後達於「明心」,也就是入「理一心」不亂。如果,念佛不能念心,念念喚起我們自性的「本覺」,只是嘴裏在念,而心裏卻不悟,有念有妄,沒有佛的心行,那麼念佛就流於形勢,成了口誦,沒有絲毫的利益;充其量只能與佛結個法緣,種下來世得度的因緣而已。這一世肯定不能了脫生死,離苦的樂。所以,念佛在於念心,能時時提起覺照。當煩惱起來時,或有了過失,馬上能以這一句佛號來照破它。讓我們這念心綿綿密密地住在覺性當中。這纔是真念佛、真精進。

古德說:「名以召德」,又說:念佛即能成佛;我們念阿彌陀佛的名號,則阿彌陀佛的功德即成為我們的功德。念佛真有如此殊勝的利益嗎?念佛是否具有如此殊勝的功德與利益,端看我們是否真的能理解其中的奧旨。所謂「名以召德」。德,指的是「性」德,也就是我們這一念真心。性德是清淨無為,是真誠、智慧、平等與慈悲的;召,就是彰顯。須知,性德是本具的,不是外求的。雖然本具,但不修也不可得。所以,要修行才能開顯我們自性本有的性德。

然而,修行也是一種幻法,佛法就是「以幻治幻」的法門。所以,修了之後要歸於無修,也就是經文上所說的「念無念念,行無行行,言無言言,修無修修」。

念誦是「有為」法,佛也是「因緣」生法,緣生幻有。所以,念佛名號,念了之後要歸於無念。無念,即是「無為」法。等到哪一天,我們念阿彌陀佛,能夠念到佛不離心,心不離佛,心佛不二了,那就入了「事一心」不亂的境界。那麼,煩惱就沒有了。若功夫再提升,到達念而無念,無念而念,知道「能所」雙亡,境智如如,那就入了「理一心」不亂。那時,就能自在無礙,達「明心見性,見性成佛」,解脫不二的境界。所以說,名可召德,念佛名號則彌陀的功德即成我們的功德。

修行,修的是「無為」法。什麼是無為法?無為法,講的就是我們現前的這一念心。這念心本來無為、無念、無住,無相,而且空靈寂靜。修行任何法門,無論是參禪、念佛、持咒,還是誦經、持戒、禮拜,若能到達這個境界,就能超凡入聖,當下即「如如佛」了。

如果,修行不知道這個道理,那麼修行始終在生滅當中;有生滅就是生死。所以,大乘佛法的修行要「修而無修」。也就是修行而不著修行的「相」,使這念心保持清淨無染,沒有人我得失的念頭及外塵的境界相,讓這念心歸於本具的「覺性」。若能將這一念心住在菩提自性不生不滅的道場,這纔是真道場。能在這裡用功,修的纔是真功德。

達摩祖師說:「淨智妙明,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於世求」。如果,修行不了解這一念心是清淨靈妙,一切具足的,還認為有什麼功德可修、可求,那就是迷惑顛倒。那麼,所修、所得的也僅是福德而已,與「道」毫不相干!

祖師說:「達摩西來一字無,全憑心意用功夫。若要紙上求佛法,筆尖蘸乾洞庭湖」。由此可知,佛法講的是「心地」法門,全在這念心上用功夫。如果,以為心外有法、有佛可求,即便用盡了洞庭湖的水以為墨,寫完了一大藏教,還是與佛法無緣。

佛法的精髓就是「淨智妙明」。這一念心清淨覺明,無所不知,亦無所不能。如果能「制心一處,則無事不辦」。修行就是要能克服住煩惱,讓這一念心不打妄想,能作得了主,清明在躬。能如此,這就是「智」。若能以「始覺」之智,照「本覺」之理,則「覺性」就能現前。當覺性現前時,即能「用而常空非有,空而常用非無」;換句話說,從早到晚,迎賓送客,待人接物,都能左右逢源,頭頭是道,自在無礙了。

「淨智」,即是清淨、覺照、始覺的智慧,講的就是現前的這一念心。那麼,如何才能讓這一念心「轉識成智」,「化煩惱為菩提」,「轉生死為涅槃」呢?其方法就是「斷一切惡,修一切善,度一切衆生」。先以「善」捨「惡」,然後連善也不執著。把所修的善法、善念,全部捨掉,歸於無念、無住、無為,讓這念心能清淨無染,這就是「無為法」。這種行門是屬於漸修的法門;換句話說,漸修是先從有念開始,而後歸於無念,從有相再達於無相。就如同念佛一樣。念佛時,口裏念佛,心裏要觀佛、憶佛。當功夫成熟時,即能由「事」入「理」,念而無念,無念而念,達於一心的「正念」之中。

古德云:「即立即破,即破即立」,講的是「金剛般若」的智慧。什麼是「立」?立,就是立一個名相。比方説,做了一件善事,如修善布施,或到道場供養三寳,這就是立。立了之後,要觀「空」;明白一切法,緣起性空,故而「修而無修」,要「破」這種修善的相。這就是「即立即破」。看破之後還不能執著於空的境界,還要「即空即覺,即覺即立」;也就是說,知道境界相是緣起空性,了不可得。雖然體性空寂,但覺性不昧,所以我們要歸於本覺,歸於「無住」心,歸於清淨的「菩提」心。使這念心又能隨緣起用修一切的善、斷一切的惡。這又是「立」,立了以後再「破」,破了之後再歸於空,歸於這一念清淨心。如此,周而複始,這就是「般若波羅蜜多」,亦即是《般若經》的精髓。

「即立」,是假觀善;「即破」,是真空善;「即覺」,是中道第一義善。這種「一境三諦」,即是大乘漸修的法門。所謂的「心地」法門,講的就是「萬法歸心」、「心即法界」。悟了這念心,心淨即是淨土、即是般若、即是菩薩佛。既然如此,何必還要心外求法、求佛呢?

修行的目的就在對治煩惱與習氣。當六根接觸六塵境界時,要讓這念心不起妄動、不受境遷,能保持這一念心在「正定」之中,堅定「覺性」不動,時時提起觀照。修行要在這裡用功。如果,這念心跑掉了,道就不在了。因此,要時時反省檢討,隨時告訴自己:隨緣遇境時,要不貪不愛,不取不捨。所謂:「見境不生貪愛,於理不起分別」;也就是,在一切順逆境緣當中,要做到不取順境,也不捨逆境,使這念心能直下承當,沒有懷疑,也不生分別,境智如如。能如是解、如是行,即與菩提大道相應。

念佛的目的是為了「淨心」、「定心」、「明心」。參禪打坐的目的也在「明心見性,見性成佛」。然而,什麼是佛?「即心即佛」。古德說:「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汝心頭,人人有座靈山塔,只需靈山塔下修」。須知,靈山無山,無非就是這一念覺性而已;然覺性無相,這念心清淨空寂就是佛。所以說:「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汝心頭」。六祖惠能大師也說:「離道莫覓道,終生不見道」。

明白了這個道理,當下這念心,若能看破、放下,不著一切相,使這念心能空淨無染,心量廣大,常起覺照。那就是佛心、覺性。故《楞嚴經》云:「狂心不歇,歇即菩提」。能定慧等持的這念心就是淨智妙明的無上菩提心。而這念心非由外求,只要放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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