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覺與迷
著作者:趙宇威
2/2011
 

古德說:「心淨則佛土淨,心安則世界安,心平則世界平」。由此可知,人心的清淨與安定,直接影響世界、國土的安危。而人之所以需要修行,目的就是要化除心中的垃圾,所謂「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如果時時能將這念心安住在「正定」、「正念」之中,了了分明,且作得了主,就能達到寂靜無為、安詳自在的境地。

宗門說:「不怕念起,只怕覺遲」。一般人的心中,不是善念,即是惡念,不是惡念,即是雜念,要不然就覺得無聊。這些都是「衆生境界」。而修行就是要化惡念為善念,轉雜念為正念。這些都必須在「心地」上做功夫,藉由誦經、念佛、持咒、打坐來對治當下這一念心。若能明白這一念心,本來清淨無染,一切境緣的美醜、善惡、是非以及窮通、吉凶、禍福等等,無非都是「自性」的妄動而產生的「妄覺」。果然明白,除了心性之外,實無一法可得,悟到這一念心清淨無染,即契悟了「真常」之理,而達「明心見性」,與佛同一知見。

一般人不知道什麼是佛?也不明白生命的意義在哪裏?所以渾渾噩噩地過日子。這念心迷失了本性,起惑造業,因造業而受報在六道之中,故而才有吉凶禍福等差別的境遇。所謂:「命由己造,福自己求」,又說:「禍福無門,唯人自召」。

世間的一切都是「唯心所現,唯識所變」。這一念心若起了貪、瞋、痴、慢,或殺、盜、淫、妄的念頭,就種下了惡的業因,有因則必有果。當因緣成熟時,惡報就現前了。故一念不善時,則妄想、顛倒,所作所為與「道」就背離了。這時候求什麼都沒有感應,而且什麼也求不到。因為福德是從善法中得到的,覺悟是從淨心中悟來的。而世人無知,常在善惡「兩邊」之中徘徊不止,猶豫不絕,故而不能自覺,由迷轉悟,獲得解脫。

禪宗祖師說:「前念迷,佛即衆生;後念悟,衆生即佛」。故衆生與佛的差別就在「迷」、「悟」之間。而修行的目的就是幫助我們轉迷為悟、返璞歸真;須知,一切的法門都在淨心、定心、而後明心。能朝著這個方向努力去做的,就是菩薩。所以煩惱即衆生,明心即菩薩。

覺性,人人本有、各個具足。但世人一時不覺,迷昧了本性,猶如寳鏡蒙塵,不起作用,必須經過刮垢磨光、剔塵除垢之後才能塵盡光生,產生作用。凡夫世人的心就是如此,這一念覺性為無明所障蔽,因而起惑造業,煩惱不止。修行就是「轉識成智」,目的在於化除無明的惑業,將八識田中惡的種子化掉,轉變成為善的種子。而這種力量的來源,即來自於禪定與智慧的功夫。唯有定慧等持,才能化去無始無明的惑業,由染轉淨,成就菩提的道業。

平時,我們都在念佛、誦經,不覺得自己的心行有所不善,好像沒有貪瞋痴慢的煩惱。其實,這些不善的習氣都潛伏在八識田裏。若修行功夫不好,遇境則起現行。如果,功夫精進,即能藉著修習善法,諸如誦經、念佛、參禪、禮拜,或持咒等方式,時時覺察,返觀覺照;也就是說,如果能經常反省、檢討、觀照自己的心行,就能將這些惡的習氣伏住,使其潛伏在八識田中不起現行。

佛經祖語教誡世人以「戒定慧」來息滅「貪瞋痴」;也就是以持戒修定的方法來遏止我們心中的賊人。戒,就是把賊人尋獲,而後看住他,讓他不敢輕舉妄動,恣意妄為。定,即是抓住了賊人,上了鎖,將他監管起來;賊人關在牢裏,雖不能做壞事,可是一旦釋放出來,仍然故態復萌,賊性不改,繼續造惡,危害社會。慧,就是藉由念佛、打坐等方法將賊人定在「八識田」中,以智慧力來感化他。若能照破無明惑業,就能使其得到解脫,由苦海而轉變為天堂。如此,即能轉凡成聖。就如同犯人在服刑期間,若能接受感化教育,因而改邪歸正,徹底地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就能從煩惱的束縛中得到解脫而清涼自在。

我們要知道,內心的煩惱就像是波濤洶湧一般,一波接著一波,如何才能離此苦海的業浪而得到救拔?如果真的想要解脫,不是等著佛菩薩的救度,而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只要把心中的賊人——貪瞋痴慢的心去除乾淨,這念心就清涼了,立刻就能得到解脫自在!所謂:「求人不如求己,自助而後人助」。

修行必須定慧等持。什麼是定慧等持?是不是坐在那裏不動,不想過去、不想現在、不想未來,心如止水,就是定?這種定,只能説是「枯定」,定中缺乏了智慧法乳的滋潤。這種定,就如同石頭壓草一般,僅能使其暫時不生;一旦石頭移開了,雜草又生長出來了。所謂:「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是故,這種定,並不究竟,不是真定;真正的「定」,必須要有「慧」。所謂:「定中有慧,慧中有定;定是慧之體,慧是定之用;定慧不二,體用一如」。什麼是「定慧不二」呢?也就是說,這念心雖然不動,但必須還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能作得了主。當境界現前時,這念心不為物動、不受境遷,能保持這念心「清明在躬」,了了常知。若真能做到「靜者一念不生,動則萬善圓彰」,這念心有這種「外不取相,內心不亂」的功夫,即是定慧等持、體用一如的最好寫照。

修行,就是去習改過、斷惡修善,時時保持這念心在正定、正念之中,念念分明。開始,以善念來降服惡念,最後善念也不執著;到了善惡兩亡的境界,這念心才真正的清淨。若這念心能夠達到真空「無念」,就是解脫,即是無上菩提。念佛、持咒、打坐、參禪,就是要保持這一念心定慧不二,這才是真功德。

修行大乘佛法的十法行,其目的沒有別的,就是要將我們心中的塵勞化掉;若心中的塵勞除盡,般若就現前了,就能得到解脫自在。是故,修行就在「修心」,修這一念心能夠清淨無染,念念不起雜想、妄想,時時都在正定之中。所以,這念心很重要。古德說:「不識本心,學法無益」。修行必須做到「善惡不思」,才能見到自性的「本來面目」。但善惡不思,不是善惡都不去理會,可以胡作非為,那就不符合因果的法則。

何謂善惡不思?斷惡修善是善法,當然要認真地去做。但不可著了斷惡修善的念頭;也就是做而不執著「做」想,不要以為斷惡修善很有功德,我常常斷惡修善,一定修了很多的功德,將來福報肯定很大。如果有這種念想的話,這念心就不清淨了,就落在善惡的兩邊之中,成了「衆生知見」,而非「出世間」的清淨法。若修善為了求福,福盡惡來,又要受輪迴的果報。所以,修善斷惡,還要懂得銷歸自性,自淨其意,讓這念心能返本歸元,漏盡心中的煩惱,這就是菩薩行。

學佛之後,若能發願接受三歸五戒,或一有因緣就聽經聞法、誦經、念佛、參禪、禮拜做一些佛事。那麼,就能由這些佛「事」中而慢慢入「理」。與人相處,待人接物,當煩惱來臨時,若懂得馬上反省、檢討,提起覺照,就不至於錯行而繼續造作,誤入歧途。須知,修行不是期待能夠得到什麼,而是提醒自己到底捨掉了些什麼?例如,貪心有沒有減少?是否還像過去一樣貪念不止,見獵心喜,動不動就發脾氣,粗口駡人,或者隨便亂扔東西,發洩自己的情緒?皈依之後,是否還經常做些損人又不利己的蠢事?我們的這念心是否還像過去那樣,到處攀緣,心神不定?如果,這些都沒有顯著的改善,就要提起警覺,加功用行,好好地在心地上用功。

如果哪一天,有人罵我、謗我、侮辱我、傷害我,我都不以為意,不與之一般見識、計較,並且還能抱著善解、包容的心去對待;了解眼前的境界相,皆是因果報應的現象。這些逆境惡緣,無非是來幫我消除業障、磨礪我、考驗我道心的「逆增上緣」;種種的橫逆、挫折都是來成就我的忍辱心、平等心與清淨心的佛菩薩、善知識。所以,不得有絲毫的怨恨與不滿,相反地,我必須以知足、感恩的心來看待他們。

如果有了這種認知,則煩惱就能化盡,動靜閑忙也都能作得了主。這時,身心就能感到輕安。然而,這種真實修行的功夫,靠的是腳踏實地一步一腳印走出來的。首先,我們要「悟」到這一念心才行。究竟悟到個什麼呢?就是悟到「悟無所得,悟無所求」。若能了解此心本來具足,衆生與佛本無差別,不必將心去悟,心外求法。明白「不起凡夫污染心,即是無上菩提道」。能夠明了這個道理,然後從這念心去淨化,使這念心能步步為營,細水長流,就是修道。

《楞嚴經》云:「理可頓悟,乘悟並銷,事須漸除,因次第盡」。道理可以一下子明白過來。但明白後,能否保持這一念心不動,在任何順逆境緣當中,都能怡然自得、泰然自若,不起煩惱?如果能夠堅定正念,隨順覺性,得失隨緣,喜風不動。那麼,與「道」就相應了。不要悟了以後,自得意滿,覺得高高在上。於是,貢高我慢的心就生起來了。是故,悟了之後,還要保任這念心能夠持久,要把心中的垃圾化掉。而不是悟了即了,萬事皆休!

若能於一切時、一切處,都能作得了主。讓這念心能善惡不思,保持「無念」,無念即「如如佛」。誠如經文所言:「狂心頓歇,歇即菩提」。修行所作的即是轉識成智、轉苦為樂,轉凡成聖的事。而這些無非就在你我一念迷悟之間而已。誦經、念佛即在淨化這一念心,消除心中的雜想、妄想,使其能清淨無染,保持這念心在正定之中。若念佛、誦經不能達此境地,就要加功用行,否則就白費工夫,徒勞無益,白白辜負了這百千萬劫稀有難逢得人身,又聞佛法的殊勝因緣,豈不令人為之扼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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