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讀誦大乘,勸進行者
著作者:趙宇威
2/2011
 

佛在《觀無量壽經》中為韋提希夫人及末世的衆生開示「淨業三福」,其宗旨在令所有的衆生皆能明了淨業三福是十方三世一切諸佛如來淨業的正因;若不修三福,即不能成就佛地菩提的果覺。而淨業三福中的第三福是「大乘福」,亦即是大乘菩薩種性的衆生所修之法。世尊在第三福中開示行者要「發菩提心,深信因果,讀誦大乘,勸進行者」。今以「讀誦大乘,勸進行者」為題,而略作淺釋以供大衆參考。

佛在許多的經典中都記載著要受持、讀誦、書寫、供養等等,為何佛在《觀經》三福中卻單説讀誦而不提受持、書寫,或供養呢?由此可知,讀誦這一門在佛所說的修行綱領中至為重要。因為,讀誦就是「萬行齊修」,所謂「一修一切修」。讀誦不僅是修「戒定慧」三學而已,而且還是三慧圓修,無量的法門都在讀誦中一次圓滿的成就。

佛法一大藏教,浩如煙海,我們應從哪裏開始著手呢?佛教傳到中國以後,共分十宗,每一宗派都有許多的經典,及其不同的修學方法。學佛若無善知識的引導,僅憑個人盲目地修習,就像大海撈針、瞎子摸像一樣,不得其門而入,白白地浪費了命光,最後對佛法還是一知半解,不能契入「實相」的真諦。

須知,佛所説法,無非觀機逗教、應機説法。衆生著「有」,佛就以「空」來破「有」;若衆生執著於「空」,佛就以「有」來破「空」。所以,法無「定法」可說,皆是因材施教,隨機化導而已。若不了解佛説法的方法及其原理與原則,就無法深入佛法的意趣。

佛法在中國與儒道的思想相互融合,形成了「禪教律密淨」五大宗,而各宗之間的教義也互有分別。佛法的修學需了解各教之間的差異,再依個人的根性與愛好,選擇自己喜歡的宗派修行,然後一門深入,專心地讀誦該宗的經書與典籍。如此,才能解行相應。例如,喜歡天台的就以《法華經》為主,學賢首的則專攻《華嚴經》,修禪宗的可研讀《金剛經》,以般若為首;若修的是淨土宗,則以《無量壽經》、《阿彌陀經》及《觀無量壽佛經》為主修。一般初學者,不明白佛所說法有大小、權實、偏圓、頓漸等義理上的差異,故而盲目地摸索、胡亂地修習,毫無章法地東讀西看,囫圇吞棗,以致產生修法上的混淆,障礙了自己的悟門。結果是事倍功半,徒勞而無益。

談讀誦大乘,不是要我們讀誦所有的大乘經典,而是要專攻一門,長時熏修,所謂「一門通,門門通」。如果不懂得方法,想要讀誦所有的大乘經典。那麼,一大藏教,恐窮其一生心力,也無法通達!何以故?因為凡夫世人的心不清淨,心中有太多的妄想、分別與執著,嚴重的障礙了我們自性本有的般若智慧,以致眼所見、耳所聞,處處著相,所以無法了解諸法「實相」的真諦。

佛法的教學在擴大心量,讓我們的這一念心能遍法界虛空界,無所不包,所謂「心包太虛,量周沙界」。唯有心量廣大,才不會眼光如豆,以至於常常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處處與人計較,爭長論短,一點虧也不肯吃。俗語說:「宰相肚裏能撐船,將相額頭好跑馬」。我們若有寬廣的心量,那麼立身處世,與人相處,在日用進退應對當中,才會生起平等心、慈悲心與清淨心;有了清淨、平等與慈悲的心,就不會動輒得咎,滋生種種的煩惱,時時刻刻皆醞釀在安樂之中,無憂無惱。

須知,讀經的目的在於「修定」;也就是說,用讀誦的方法去除「妄念」、掃盡「煩惱」,恢復自性本有的清淨心。讀經時,就要好好地讀誦,不要求解;一求解義,立即就落到「意識」之中,成了妄想與分別。故讀誦時,就如同禪家所說的要離「心意識」參。讀經與參禪只是在方法上有所不同,目標卻是一致的;換句話說,我們用讀誦的方法在參禪。因為參禪要離開心意識,而讀誦也要離開心意識。

所以,讀經的目的就是要我們捨去心意識,能捨去心意識讀才是真正的修行。昔日,智者大師讀《法華》,念到《藥王菩薩本事品》時,爾然入定,神識就到了靈鷲山。時,釋迦牟尼佛正在講《法華》。靈山法會儼然未散。

由此可知,讀經時,若能捨心意識去讀,才是「真精進」,這念心才能安住在「正念」、「正定」之中,清清淨淨、明明白白。能保持這一念心的清淨無染,才能與佛感應道交,適時便能突破時空的界限與隔閡。當下,虛空法界與自己即能融合為一。所以說,讀經即是「修定」,亦是「觀心」,其作用在求這一念心的清淨無染,如如不動。能懂得方法,誦經就能得定。

誦經如此,念佛與聽經也是一樣。許多人念佛、聼經不能淨心、明心達到「開悟」的境界,問題的關鍵就是用心意識。故而這一念心雜亂,常常受到境緣的牽纏,分別、妄想不斷,胡思亂想,心念不定。於是,念佛、聽經時,不能靜下心來好好用功,不是昏沉,就是掉擧。所以,修行時間雖然很長,還是不得佛法利益。

馬鳴菩薩在《起信論》中開示世人:「凡所有法,從本以來,離言説相、離文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異,不可破壞,唯是一心,故名真如」。也就是說,真如自性是離言説、文字,連思想都不可及的,是「言語道斷,心行處滅」。這言語不可說,思想不可及的,是個什麼東西?若非清淨寂滅的心體,又是什麼!故諸法實相,是清淨寂然,本來無一物。若諸法實相果然是清淨寂然,本來無一物,那麼,眼前種種的森羅萬象是怎麼一回事呢?世尊告訴我們:那是我們「真如不守自性」,一念「無明妄動」所產生的「妄覺」;也就是自性隨外界的「緣」而生出的幻妄。

然緣起無性,剎那不住,無常變化,所以眼前的境界相皆是虛妄之相,而非真實!若能離開「言説相」,就是離開「第六意識」的分別;離開「名字相」,就是離「第七識」的執著;離開「心緣相」,即是離「第八識」而不落印象。能遠離這些妄想、分別、執著,這念心就清淨無染了,心清淨無染即能見到諸法的真實相。到那時,眼見色、耳聞聲,處處見真,無有一法不真。即便是穿衣、吃飯、睡覺、走路,隨拈一法,都是佛法。

誦經若能用這種方法離開心意識就能得「定」,進而再持之以恆,一部經連續幾千部誦下來,水到渠成,因定即能開悟。屆時,經文展開,無量的義理,無師自通,自然能夠明白。若不明白這個道理,一面誦經,一面求解,時常想著我什麼時候會開悟,這些都是妄想、雜想,反而嚴重地干擾了自性的清淨心,與「道」即不能相應。

如果,用心意識來誦經、念佛,猶如水中撈月、日中逃影,無異枉費功夫。若能離開心意識,心中沒有了妄想、分別與執著,凡事只知是盡自己應盡的責任與義務而已,其餘的一概都不放在心上,一切的得失、成敗、榮辱、毀譽都無所謂。所謂「盡人事,聽天命」,事來即做,行過便休,心中坦然,毫無牽掛,那將是何等的清閒與自在!

如果,凡事皆能如此領會,那麼在一切日常作息動用當中,如行住坐臥、語默動靜,無論做任何事情,即便是舉手投足、揚眉瞬目或者是搬柴運水,都有無量恆沙的功德,皆能收到佛法實質的利益。更遑論是誦經、念佛、禮拜等佛事,那更是不可思議了!故而讀誦大乘就是為了開悟見性,萬行齊修,達到理事圓融、法法無礙的境界。為達此目的,首先就必須全然了解讀誦的正確方法,方能收到事半功倍之效。否則讀誦大乘也僅僅流於形式,浪費時間,不能得到佛法殊勝的功德與利益!

三福十一句的前十句屬於「自利」的功德,而末後的一句「勸進行者」,才是「利他」。由是可知,利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利他之前必須先完成自利的功夫。「自利」即是「自度」,也就是修慧,其目的是為了莊嚴自己的功德。唯有自我的功德圓滿了,纔有資格去教化他人,為人作福。正所謂:「學為人師,行為世範」。

佛法講求的是「自利利人」。利人,即是廣度衆生,與人廣結善緣,幫助世人破迷開悟、離苦得樂。所以說,利人就是修福。菩薩六度,是自度度人,化他即是化己。孔子也說:「己立立人,己達達人,能就近取譬,仁之方也」。自己若能德學兼備,受人敬重、為人景仰,才能起正面教化的功能。故教化他人必先從自身做起,真正做到以身示範纔是行「仁」的方法。

再説,勸人修行,去惡向善,要有智慧;換句話說,化導他人須視「時節因緣」而定,必須懂得觀機,能隨機説法,因材施教才行,否則勢必徒勞無益。須知,修行是個人的事,要自己覺悟發心才行,如此才能持久。如果修行需藉由他人勸説,若勸説者不能觀機逗教,説理圓融,也無法令人生歡喜心,達到修善斷惡的目的。

是故,勸人修學之前,須莊嚴自己。唯有自己的德術兼備,足以為人師表,才能起教化作用。而化導他人,還要懂得善巧方便,因為衆生冥頑不靈,剛強難化,必須因勢利導,要懂得權宜之計,不可食古不化。教化衆生只是為人說法,講講道理而已,至於修行還是個人的事情,所謂:「迷時師度,悟了自度」。俗話也說:「師父領進門,修行在自己」。至於日後是否成龍成鳳、還是成蛇成雞?則是個人的因緣,與人無關,所謂:「心是心作」。心裏想什麼,則做什麼!故吾人修學,不能不知,亦不能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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