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人為法本,心為人本
著作者:趙宇威
10/2013

古德言:「佛法是不二之法」。所謂不二者,佛法,既是出世間法,也是世間法。出世間法,求的是解脫、涅槃寂靜之法,但解脫必須在世間行菩薩道,才能了脫生死的煩惱,所以,佛法行的是入世。所謂:「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猶如兔求角」。所以,佛法者,是「不廢世法而證佛法,不離佛法而行世法」。

不論世間法也好或者是出世間法也罷,都必須以「心」為根本。人不能離開這一念心,如果沒有了心,人活著就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與活死人沒有兩樣。因為心是萬物之源,一切法從心想生。經云:「心造諸如來及種種五蘊」。宇宙的森羅萬象都是我們心的作用,所謂:「心生則一切法 生,心滅則一切法滅」。    

有的人心性遲鈍,有障礙,迷惑顛倒,做事不明快,常常做錯事、做傻事。有人說是受到遺傳基因的影響,也有人認為是生理上某種機能的障礙使然,或者說是心理上的因素。但從佛法的角度來說,這稱之為「業」。業,指的是「業障」,是宿世生中所造作的惡業,到了今生所召感的一種果報。有了業,就要消業。每一個人都有「佛性」,佛性就是我們的覺性,但佛性被業障所障蔽了,不能顯現。所以,我們要淨化這一念心,使我們的這念心能淨、能定,以至於能明;這念心有了智慧,就能作得了主,能作得了主,就能自在無礙。

如何才能使這一念心能明、能悟?而佛法的一大藏教講的就是這個道理,教導我們「開悟見性」的方法。佛法所說的八萬法藏,歸納起來即是「戒定慧」三學,教我們世人要持戒修定,因定開慧。有了慧之後,才能「從悟起修」,在日常生活起居作息當中,將我們的習氣改正過來,幫助 我們斷煩惱、了生死。    

有人認為持戒修善,是一種八股,一種舊的封建思想,做人就應該隨性自在才是。尤其在這個知識爆發,嶄新的大時代裡,更應該走在時代的尖端,要有前衛性,不能太過保守、封建,那會讓人笑話的。所以這一代的年輕人,要打倒舊思想,喜歡創新,要有新的思維。

什麼是新思維?什麼又是舊思想?須知,「新」與「舊」是相對而有的;沒有舊的,哪裡有所謂新的產生。人類的文化是從日常生活一個群聚的大環境中逐漸醞釀而成,慢慢地累積其獨有的特性而來的。例如,國家有國家的文化,團體有團體的文化,家庭有家庭的文化;每一種文化都象徵著他們特有的風格與面貌。文化是可以交流的、相互影響的。人類的文化累積到了現在,好的就要保留,不好的就要改進。那麼,人類的文明才能更開放、更進步,如此才能為人類的物質文明與精神的生活帶來更多的福祉。    

佛法講「戒律」,戒律中談的很多都是威儀,而儒家的名詞稱之為「禮教」,禮教教導世人的是做人處事的方法。禮,就是禮節,做事要有一定的節度,凡事都有一個標準,都有它的正當性與原則性;離開了這個正當性與原則性,就失禮了,就會令人產生不悅,不高興。故禮教講的就是一種度量,度量即是一種戒律。

儒家所說的「四勿」:「非禮無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這就是我們立身處世行為的標準;該做就要做,不該做的千萬不能做。例如,不該看的,眼睛卻東張西望,隨便亂看;不該聽的,卻到處打聽,閒言閒語地亂聽;不該說的,卻口無遮攔、品頭論足地亂說;不該做的,卻蒙著頭不管對錯地亂做一通。結果,可能為自己帶來許多的不便與麻煩,甚至惹禍上身。

世間的事都是「相對」的,均有其正反兩個不同的面相;有好、有壞,有善、有惡。所以,凡事我們要從好的方面去想,不要朝負面的方向 去思維。講話也是一樣,要講好話、柔軟語,不說壞話、廢話。一念心 善,從積極正面的角度去觀察事情,它就是善;如果,一念心惡,凡事都從消極負面的立場去思維事情,它就是惡。學佛,就是要將負面的情緒轉變成正面的觀感,那麼世界就得安祥、就能永享太平了!

修行就是要放下「相對」的境界,保持這一念心在「絕對」的境界當中,如此,才能轉煩惱為菩提,轉凡夫為聖人,轉生死為涅槃,最後得自在解脫、無憂無惱。

時代的巨輪不停地轉動,世界的文明也不斷地在改變當中。人類的生活早就從過去的農業社會走向了工業社會,現今更邁向了商業發達的資訊時代、太空時代。生活的形態也不時地在提升,從過去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到了現在人人忙於工作,忙於生活;沒有工作就沒有飯吃。

由於資訊的發達,人在家中坐,可以知道天下的大事,也可以與遠方的親人、朋友作視訊的溝通,就如同在眼前一樣。人類的科技文明改變了 生活方式,非但能滿足我們「知」的權力,同時也達到「視覺」上的享 受。

過去,佛教叢林都建在叢山峻嶺之中。想要求師問道,就必須走入深林之中到山上朝山。然而,隨著時代巨輪的進步,交通的便捷,資訊網絡的發達,佛法必須走出山林進入社會,要在城市裡建立道場接引大眾學佛。所以,佛法的傳承也要改變傳統的方式,與時俱進。否則,也會被時代的巨輪逐漸地淘汰。

無論時代如何地改變,有句話說:「萬變不離其宗」;也就是說,什麼都在改變,但是以「人」為本的中心思想,卻不會隨著時間的轉動而改變。佛法,即是以「人」為中心的大法,而人是以「心」為宗,心是以「覺悟」為本,這個原則不會改變。現代人所研究的學問,包括所有的科學、哲學、教育、環保等等在內,都是以人為中心;離開了人,一切的學問都將白費。所以,任何一件事都不能離開人,離開心,離開覺悟。    

一個人離開了心,沒有了覺悟,就算有再好的學問,但缺乏良知、沒有道德,他所作的事就可能會出賣自己的靈魂,出賣朋友,出賣社會,甚至出賣自己的國家,導致社會秩序敗壞,國家走向滅亡的悲劇。

想要根本解決「人本思想」的問題,就要從「心靈」上著手。當我們的這一念心得到了安逸,即便物質再貧乏也能心安理得,所謂:「心安茅屋穩,性定菜根香」。否則的話,物質生活雖然過得非常愜意,但心靈卻很空虛、憂愁、煩惱不堪。縱然有再多的金錢、再豐厚的學識,或擁有再高的權力與地位也是枉然。如果缺乏心靈的自我,一昧地沉迷在酒色財氣之中找不到自己,只曉得吃喝玩樂,尋找刺激,當刺激過後,心中就顯得更加的空虛與無助。

佛法講的是人生的真理,要我們現前的這一念心能淨化下來,由淨生定,因定而開慧。當我們開了自性的般若,那麼看事情就能看得清楚 明白。誠如儒家所說:「萬物靜觀皆自得,大塊假我以文章」。真心就像一面鏡子,一潭清淨的湖水一樣,能清澈見底,無所不照。    

研究佛法,就必須明白現前的這一念心無遠弗屆,能量周沙界。所謂:「心即是佛,佛即是心,心佛不二,惟是一心」。我們必須要悟得這一念心,才能萬事大休。古德說:「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所以,學佛在於開悟見性。但悟有小悟、大悟,百悟、千悟,有大徹大悟。禪宗祖師說:必須大悟幾百次,小悟幾千次,直到理事圓融了,才算找到了正路,一條坦蕩的光明大道。路是找到了,還要繼續地走下去,其中仍有許許多多的挫折橫逆在我們的眼前,必須克服重重的困難與險阻,才能到達目的地。

誦經、念佛、禮拜或者是持咒、打坐,修的都是這一念心能淨、能定,讓自己這一念心能「制心一處」,專注在一個地方,不起妄動;心定了,自然就能與佛感應道交。眾生的這一念心,妄想太多,想東想西,那不住,所以心識不定,煩惱叢生。誦經、念佛、打坐就是要我們迴光返照,斷除自己的無明和煩惱,常常起觀照,煩惱一起,馬上將它伏住。    

須知,這一念心,當不起妄動時是絕對的,而非相對的境界。修行就是要保持這一念心能在正定之中,如如不動。那麼,「心」與「境」合,心就是境,境就是心,心境一如,當下就入了「一真」法界,沒有生滅了。

所以,修道就是在動靜閒忙之中保持這念心能如如不動,不受外面境界的影響,心無染著。世界雖然是相對的,我們修行就是要從相對的境界中找到一個平台,找一個絕對的境界。而修善布施,就是一個平台,念佛求生淨土也是一個平台。要達到絕對的世界,這一念心就要歸一,讓這一念心淨,沒有煩惱,在正念之中。世間上的事是相對的,好壞、美醜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間。

魏徵是唐太宗時的一位宰相。有一天,唐太宗把魏徵找來,問他說:「我知道你是一位忠臣,而且非常賢明,為什麼還有許多人上奏要彈劾你 呢」?魏徵想了一想,並沒有直接地回答唐太宗的話。他只舉了二個例子 回答皇帝的話。他說:「您所提的這個問題就如同四、五月間的梅雨能潤澤大地,草木受到雨水的親澤因而發芽生長,所以農夫喜歡梅雨的降臨。但梅雨時節雨紛紛,對於路上的行人來說卻是一件苦事,經常淋濕了衣服,弄得滿身都是泥濘。所以,行人不喜歡梅雨的到來。還有,到了中秋來臨的時候,明月高掛天空,富有詩意。年輕的男女可以在花前月下,一面談情,一面賞月,對他們來說,他們喜歡中秋的月亮;但中秋的月亮對於小偷來說,卻非常地厭惡。因為月亮過於明亮,不方便他們偷東西」。魏徵的這段話讓我們明白,天底下沒有絕對的事,有好,必有壞。既然有好、有壞,哪一個才是對的呢?一切的見解都是見仁見智,莫衷一是,無所謂的好壞,好壞只看個人的立場而定。

世界是相對的,凡事都有正反不同的面相;有好、有壞,有得、有失,但好壞、得失很難說得清楚。我們看事情的這念心一定要淨、要定、 要明,不要衝動。如果,每一個人都很清淨,不起分別、執著,那麼這個 世界就是淨土。

修行念佛、誦經,或參禪、打坐,其目的就是將這一念心安住在「正定」之中,心在「正念」之中,才不會起妄想;能堅住正念,就得自在。人的情緒隨著外緣起伏不定,時喜時憂、患得患失,所以這念心很煩惱,不得自在。修行的目的就是對治我們這一念心,能制心一處,不起妄動,讓這念心常常提起覺察、覺照,由覺照而達覺悟;覺悟之後還能繼續保養這一念心能站得長、站得久,使這念心能「清明在躬」。一念心清淨即如如佛!

佛法修行是以「人」為中心,人以「心」為本,而心以「覺悟」為要。明白了這念心,知道萬法唯心,進而能「隨緣常不變,不變又常隨緣」,就能得自在解脫了。佛在人間成佛,在人間行菩薩道,故佛法離不開生活。生活中種種的順逆境緣都是磨礪我們、考驗我們修行向上的增上 緣。俗話說:「人在公門好修行」。修行不在於環境的好壞,好的環境固 然便於我們修行,但也很容易使我們懈怠、墮落;相對地,惡劣的環境雖然不利於道業的精進,若能堅持、忍耐,對道業來說便是砥礪我們修行向上不屈不饒的逆增上緣,又何嘗不是件好事!所以,好壞、美醜都在我們自己這一念心。

了解這個道理,才會知道這念心的作用何其的廣大,進而才知道如何提升自己的境界,如何進化自己的心靈,如何善於運用這念心,甚至如何 管理這念心能安住在「正定」之中如如不動。古德說:「堅定正念,任心 自在,狂心頓歇,歇即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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