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從聞思修發無漏智
著作者:趙宇威
10/2013

佛法是世間無上的智慧,講的是人生的真理。有了智慧,生命就有意義,生活就沒有煩惱,人活得就能自在快樂,無憂無慮。但修習佛法要有相當的福報,沒有福報,雖聞到佛法也不能信受。

然而,一個人的福報是修集而來的;一般來說,有德,才有福。福德,有世間的福德與出世間的福德兩種。世間的福,是「有為法」,屬於有漏的福報,享完了就沒有了;出世間的福,是「無為法」,是用之不竭、取之不盡的,也就是一般所說的功德法財。

什麼是「無為法」呢?就是佛法所說的菩提心、涅槃性,或清淨心、無住心、慈悲心等等。有了清淨心,則一切的智慧、福德都自然現前了。 所以,功德法財是從智慧中生出來的。什麼智慧有這種殊妙的功德?就是 我們這個知覺,這一念清淨心,一念正知正見的心。認識了這念心,就有定、就有慧,對任何事物都能了了常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進退有據。

佛法講「聞思修」三慧,這是大乘佛法入道的基礎。對於根性利的人,三慧是「即一即三」,但對下根的人來說,聞是聞、思是思、修是修,是「三」不是「一」;由聞而思,由思而慧,是三個不同修習的階段。

佛法有事、有理,有因、有果,修學是有組織、有系統,循序漸進的,猶如儒家所說的「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學任何東西,都要融會貫通,不但要知其然,而且還要知其所以然。否則的話,就得不到真實的受用,就像小孩子一樣,縱然會背誦一些古文,或一些唐詩,但畢竟不懂得其中的義理,所以根本不得受用。    

知道了道理,若不能在事上去歷練,也是空的,根本無法理會其中的義理。佛法要「理事」並重,否則不是癡長邪見,就是增長無明。明白了這個道理,就要先從「戒定慧」三學下手;因戒生定,因定開慧,再配合聞、思、修三慧。如此修習,就能很快地悟入佛法的真諦。

佛法講的是「心法」。眾生的心,妄念不息,念念遷流,那不住, 若不是追念過去如何的意氣風發,或懊悔一些不如意的事,就是思念現在,要不然就是忙著計劃未來。這一念心始終起伏不停,如同波浪,時憂、時喜,時好、時壞,妄念顛倒、煩惱不止。修行就是要化除妄想、消除煩惱;有了妄想顛倒,心就不自在。而修行在於修心,心要靠自己來調治,現在人稱之為「情緒管理」。如何地管理?淨土宗就是念佛,共用的是「以念止念」的方法,以佛念來止萬念;禪宗用「覺照」的方式,先起覺察,由覺察再入覺照,由覺照而達覺悟。無論用哪一種方法,目的都在求這一念心能定,由定才能開慧,智慧開了就能化除煩惱。    

一般人只曉得用這念心,卻不認識這念心,也不知道保養這念心、愛護這念心。心一旦出了問題,什麼毛病都接踵而來了;心有病,人就有病,例如現代的人,心神不定、壓力大、煩惱重,妄念多、疑心病又重, 所以得憂鬱症的人越來越多。

心是根本,所謂調身在於調心。佛法說:「依報隨著正報轉」,「心安則道隆」。想要認識這念心,就要淨化、提升這念心。古人說:「塵勞迥脫事非常,緊把繩頭做一場,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我們的六根接觸外塵的境界相,就會產生種種分別與執著的煩惱。可是,接觸久了,知覺逐漸地遲鈍起來,最後也就麻木不覺了。古人說:「久入鮑魚之室,而不聞其臭;久入芝蘭之室,而不聞其香」。為什麼?因為知覺上產生了疲勞,當刺激多了,就麻木不仁,沒有感覺了。

這一念心想要得到清淨,首先要清除外在的環境,減少一切心性的 染源;當刺激心靈的誘因減少了,這念心就逐漸地淨化下來。想要淨化外在的染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說:「塵勞迥脫事非常,緊把繩頭做一場。」繩頭,就是念頭。這件事要從我們自心做起;念頭一起來,趕快要拉回來,馬上提起正念,不要讓念頭跑掉。

當我們在誦經、念佛,或打坐時,妄念起來,或昏沉來了,就要趕緊提起覺照,不能鬆懈,時時堅住在正念之中。古德說:「制心一處,無事不辦」。世間任何事情,無論是道業、學業,或者是志業,想要功成名就的話,都必須遵循一個不變的定理,那就是「一心專注」,不能一心二用。能把握住這個原則,就能成功,否則就誤入岔路,而南轅北轍了。

平時大家都知道要修福報、修忍辱、修精進,要與人廣結善緣;知道歸知道,卻做不到。為什麼?推究原因,是知理不清楚,不能真正地體悟萬法「緣起」的道理。所以,無法達到解行相應的宗旨,將佛法落實在日常生活當中。然而,想要得到佛法的實質利益,最重要的就是要實踐,能做一分,就得一分的利益;能做十分,就得十分功德。     佛所說的一切教理,都在勸人看破、放下,要斷一切惡、修一切善, 使我們的三業清淨無染,達於「無念」,時時保持我們的「覺性」不變。

無念,不是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那是外道「無想天」的境界。

這念心有「體」、有「用」,隨外在不同的緣,起一切的作用,但作而無作;作完了,就要把心收回來,歸於空、歸於無用。所謂「無用」,就是不要對所作的事有得失、毀譽、榮辱或成敗的牽掛與煩惱,要將這念頭還歸於心、歸於覺性,也就是「消歸自性」的意思。能如此做,就是「空而常用非無,用而常空非有」,與般若行相應,入了一行三昧。

修行的目的在於「了生脫死」,出離三界六道輪迴之苦,入清淨涅槃寂靜之樂。如何才能出三界六道?必須斷見思惑、塵沙惑與無明惑;三惑漏盡,這個世界就清淨了,心清淨了就是淨土。我們想念佛求生淨土,淨土在哪裡?淨土就在自己的心中,這一念心清淨,就是淨土;心不清淨,就沒有淨土。     淨土宗以蓮花來比我們的這念心,因為蓮花清淨,出泥而不染。 這念心若能不染於塵,就是一朵白蓮花,所謂「白蓮台上觀世音」。這念心能清淨無染,見到好的不生貪愛,見到壞的也不起嗔恚、煩惱,若這念心在正定之中,保持如如不動,就時時刻刻地坐在蓮花之上,就在淨土之中。

佛所說的一切法門都是方便,無非是用來對治我們心中的煩惱。佛法是以「人」為中心,而人以「心」為本,心以「覺悟」為宗。人人都有佛性,但為什麼不能成就佛道?不能得到解脫?始終都在憂苦悲痛當中,有生老病死的煩惱?主要的原因,就是沒有覺悟。隨緣遇境時,總是心隨境轉,望風披靡,造作惡業,因業而受報,如此「惑業苦三」循環不息,故而輪轉在生死之中不得出離。

誦經、念佛、參禪、悟道就在破除眾生的分別與執著。當煩惱漏盡、業障消弭之時,菩提心、涅槃性就現前了。這一念心就達無量光、無量 壽,與阿彌陀佛一樣。到那時,就知道「阿彌陀佛」即是我們的「自 性」,不是自性之外還有一尊佛。念佛就是念自性,所謂「藉他顯自」,讓我們的佛性藉著念佛名號的功德能透顯出來。

須知,佛法是「內學」,不是心外求法,必須「不作佛求、不作法求、不作僧求、不作眾生求」,一切都是現成的。這念心具足了無量的智慧、功德與福報。

學佛就要懂得福慧雙修,廣積福慧的資糧。如果,沒有福報就沒有辦法修行。平時修善布施、供養道場是修福,而聽經聞法、念佛禮拜、參禪悟道是修慧;福慧圓滿就能成就佛道。

佛法教我們要「提得起,放得下」。提起,就是提起善念,能修一切善,無善不修;而放下,是放下心中的貪嗔癡慢,一切的煩惱惡業,使這念心清淨無染;心清淨了就與菩提覺道相應。    

如果,不知道要修善積德,一旦無常到來,就往生了。什麼是白無常、黑無常?白天是無常,晚上也是無常,無常到來,任誰也逃不了。修 行,就是要保持這念心在正定之中,一念心清淨,就能脫離無常。如果不了解這個道理,怎麼修行?平時,縱然誦經、念佛、參禪,但這念心散亂顛倒、悠悠忽忽、甚至昏昏沉沉,怎麼修行悟道呢!

作一切佛事,如誦經、念佛、打坐或持戒、布施,就是對治我們的妄心,使三業得以清淨。儒家說:「克念則聖,罔念則狂」,修行念佛、參禪悟道,目的在都攝六根,讓六根清淨,能返照心源、返璞歸真。古德云:「學道猶如守禁城,晝防六賊夜惺惺,中軍主將能行令,不動干戈致太平。」六根管得好,心就清淨了;管得不好,就成了六賊。這六個賊人,日夜都在偷我們的功德法財。因此修行就像守禁城、守要塞一樣。無論是白天或是晚上,眼睛都要睜得亮亮的,看看有沒有賊人前來偷襲。六根對六塵的境界,若產生了「六識」的分別,一旦有了分別、執著,就成了眾生的境界,於是就墮落了。    

修行就是從六根門頭來修,讓我們的「身口意」三業清淨,六根清淨了就是「道」。所以儒家說「四勿」,就在約束我們身口意三業不起妄動;該做的就做,不該做的做了,就造作罪業。老子也說:「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色,指的是外塵境界的酒色財氣、名聞利養。如果,我們沉迷在外塵境緣的聲色貨利之中,迷於五音的誘惑,那麼,這念心就容易起惑造業。

佛法教誡我們約束身心,不造作諸業,讓這念心能淨、能定、能明,住在「正念」之中,如如不動。一旦有了過錯,要立刻改過,保持「覺性」不動,惺惺寂寂,寂寂惺惺。修行要在這裡用功,不管外塵境界如何,要把心收回來,安住在覺性之中;能安住在覺性之中,這念心就沒有了生滅,就入了佛的境界。

悟道,就是要明白這個道理。所謂:「一念相應成正覺」,與那一念相應?與清淨心相應,與無為法相應;能與無念、無相、無住相應,就能 成等正覺。人人都有覺性,就是提不起、放不下。若能諸惡不作、眾善奉 行,能動也能靜,能做到動靜一如,自在無礙,誠如古德所說的:「靜者一念不生,動者萬善圓彰」,那就是佛菩薩的境界。

可惜的是,凡夫世人,動也動不得,靜也靜不得。心一動,就打妄想,就起貪嗔癡;口一動,就造兩舌、惡口、妄言、綺語;身一動,就造殺盜淫。當心靜的時候,就落昏沉,感覺空虛、無聊、煩惱。所以,凡夫世人進退失據,動靜不得,煩惱很多。

修行就是訓練我們「生處轉熟,熟處轉生」的功夫。何謂「熟處」?平日中我們對於五欲六塵的境界非常的熟悉,例如貪嗔癡慢、名聞利養、聲色貨利、自私自利的事都很習慣,不用人教,自然就會。何謂「生處」?一切的善法,諸如誦經念佛、持戒布施,或參禪、禮拜等,凡是令人向道,提升境界的佛事功德等,都很陌生,且無心學習。所以說,世人顛倒,該做的不做,不該做的卻常常做,故而煩惱熾盛,痛苦不堪。    

佛悲憫眾生迷惑顛倒,造業受報,所以,示現世間,八相成道,為眾生說種種法,度人於倒懸之中,令世人皆能出離生死的苦海。佛法雖然廣大,不度無緣之人。六祖說:「迷時師度,悟了自度」。俗話也說:「師父領進門,修行在自己」。師父只能把道理告訴大眾,但修行用功還在於個人。若能悟得這念心清淨,悟到這念心「在聖不增,在凡不減」,無論是凡夫地,或在佛地,這念心沒有絲毫的增減;悟了之後,還能保持這念心在動靜閒忙當中如如不動,那就能真正的成就道業。

我們要了解,一切法門都是對治法門,誦經、念佛或者參禪都是一樣,無非方便而已,只是讓我們能保持正念。所謂「正念」,正念有「方便」正念與「究竟」正念。方便正念,就是善念。善,有「假觀」善、「真空」善,與「中道第一」善;堅住正念,這念心超越了空有「兩邊」的邪知邪見,就是中道第一善。能堅住正念,心就得自在。心是根本,根本得到了,枝末就易如反掌。所謂:「但得本,何愁末」。    

學佛不是在求感應、求神通這些枝枝末末的事。甚至喜歡說感應,以怪力亂神來迷惑人,或即便以感應之說引人來學佛,走的都是邪道並非正道,所謂的「因地不真,果遭迂曲。」須知,心外無佛,性外無法;學佛是為了明心見性、見性成佛,故而學佛在於淨化心靈而非迷於神通或感應的事。把心淨化了,能歸於一念,與「道」就相應了。若明白這個道理,就找到了一條正路,不會走錯路、走遠路。

佛法離不開人、離不開心,也離不開生活。古人說:「大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過去有些隱士,覺得倫常敗壞、人心不古、社會很亂,於是看破了名利,找一個僻靜的地方隱居起來修行,不管世事的紛紛擾擾,這是「小隱於野」。

也有些人,雖然知道世事紛亂,但願意和光同塵,與大眾在一起,隨緣教化眾生,令人能改過向善,善盡自己的本分。這種自利利人,能隨 緣度眾,就是「中隱於市」。故知,真正想要修行,不見得一定要找一個清淨的地方去修行,哪裡都可以修行,所謂:「十字路口號打坐」。    

而最大的隱居,就是隱於朝。朝,過去稱之為「朝廷」,現在稱為「政府」。政府是管理眾人的地方,每天有許許多多數之不盡大大小小的事情等著要去處理,所謂「國事如麻」。能在這種地方處理大眾之事,做到隨緣不變,不變隨緣,而能任運自在,知進知退,與人廣結善緣,開創新機,那修的將是莫大的功德。也唯有在政府機構衙門裡面辦事才能真正地服務廣大的人民。因為製定一個好的政策就能惠澤全國的百姓,讓百姓過著好日子;相對地,一個錯誤的政策,比洪水猛獸還可怕萬分。所以,真正想要修行,想造福人民,就要站出來為人民服務,做人民的公僕,俗話說:「人在公門好修行」。所以說:「大隱於朝」。

陶淵明有一首詩:「結廬在人間,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雖然外面的環境吵雜凌亂,只要能靜下心來,進一步好好地思 維一下,外塵的境緣,都是緣起性空,無非虛妄之相。能作如此地思維,則外在一切是是非非、善善惡惡的環境與我又有什麼關係呢!這一念心, 由聞而思,由思而生智慧;能使這一念心寧靜下來,就不受外塵境緣的干擾,進而能得自在解脫。這種境界的達成,靠的就是聞思修的功夫。

所有一切境界的轉化,都要在「聞思修」上下用功。能了解這個道理,才知道思維的重要;唯有明白了「心」的作用,知道萬法唯心,這 念心本無生滅,只是隨緣而起妄動而已。只要「用而無用」,歸於「無 念」,能堅住「正念」,任心自在,所謂:「狂心頓歇,歇即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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