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是非因忍辱而得解脫
著作者:趙宇威
10/2013

生活在這個跳躍的年代、瞬息萬變的社會裡,到處充滿著絢爛的色彩,可是伴之而來的卻是蜚長流短的傳言、抹黑,以及一些八卦新聞。稍微處理不當,就會陷入是非人我的漩渦之中,被流言攻擊得體無完膚,甚至在我們的心靈深處烙上不可磨滅的傷痕。

當流言、毀謗,那些不實的言論不停地散播時,沒有人會靜下來思維:「流言是真的嗎?」大眾所在意的是:「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不知道?」就在這種不正常的心態之下,讓人覺得人言可畏,名節嚴重的受損,所以無法釋懷。於是,在據理力爭的結果下,往往有理說不清,再度地陷入煩惱的泥淖當中,造成了二度的傷害以及心理上更大的遺憾!遇到 了這種情形,我們應該如何的自處以求解脫呢?     打開歷史,因為遭忌而受毀謗的例子很多。如唐朝的名相魏徵,就受人嫉妒而遭毀謗。唐太宗覺得很疑惑,像魏徵這樣的賢臣,怎麼還會遭人毀謗。於是問魏徵:「朕看你為國為民,可說善儘自己的職守,為什麼還有這麼多的人上表參奏你呢?」魏徵很善巧地以比的方式回答唐太宗的話:「這種事好有一比,就像是春天的雨水,當大地回春,農夫忙完了插秧,所以欣喜春雨的滋潤,期待秧苗能順利地成長。但是,春雨綿綿, 對路上的行人來說,卻極為不便,往往弄得滿身的泥濘,所以不喜歡春天的雨水。又如中秋的明月,光亮照人,對於在花前月下,談情說愛的情人來說,平添了幾分詩意,故而喜歡秋月的明亮。但是,對於那些奸邪的小人來說,明亮的月光不便於他們作一些偷雞摸狗的勾當,所以厭惡中秋的明月」。由此可知,世間上的事,都是相對的,很難達到事事圓滿、面面俱到。只要我們心中坦蕩,沒有一己之私,就不必在意他人言辭的批評與 毀謗。    

《了凡四訓》說:「聞謗而不怒,雖讒焰熏天,如舉火焚空,終將自息;聞謗而怒,雖巧心力辯,如春蠶作繭,自取纏綿」。也就是說,別人侮辱我時,如果能觀一切法空,「我」空、「法」也空。「我」是因緣假合之身,哪裡有我?如果沒有我,誰來受此侮辱、毀謗?若能觀「我法」空,雖然惡言滿天,也無損於我。就如同舉著火把焚燒天空一樣,沒有作用,一旦火勢弱了,自然就熄滅了。如果,不了解這個道理,別人毀謗我們幾句話,就覺得人格受到很大的侮辱,忍不下這口氣。於是用盡了心思,與人辯解,結果是與魔共舞,非但說不清楚,反而是越描越黑,搞得是一身腥羶。就好像春蠶作繭一般,自我束縛,怨不得人。

我們如何才能從毀謗煩惱的痛苦中解脫出來?大乘的行門,教導我們以「忍辱」來脫離這種煩惱的桎梏。佛法開示我們:「煩惱以忍辱為菩提,是非以不辯為解脫」。所謂的「仰天而唾」、「逆風揚塵」,終將自 招惡果。永嘉言:「從他謗、任他非,把火燒天徒自疲,我聞恰似飲甘 露,銷融頓入不思議」。我們無法改變外在的環境,以及他人的思想,我們只能控制自己的心念,如一般人所說的,透過自我的約束,作「情緒管理」。了解一切法唯心,境由心生,就能提升自己的境界。

當我們面對誹謗時,能處變不驚,如如不動,才能有洞悉事物本來的智慧;若心有所執、有所偏,當誹謗來臨時,必定耐不住境界的考驗而有所波動,於是落入了是非之中,爭論不休。

世人以「五欲六塵」為樂,想要面對誹謗而不動,是不可能的。唯有看淡世間的名利,超然物外,才能找回迷失的自性,安住實相,進而才能毀譽不動,坦然地面對一切順逆的境界。

一個人,如果能忍惡,就能達到無瞋、無懼,讓我們的心自在安詳。所謂「一念瞋心起,百萬障門開」。瞋心,使我們怒火中燒,得不到安寧,甚至心裡的這把火會越燒越猛,殃及無辜。唯有忍才是做人處事的根 本,才能化干戈為玉帛,化戾氣為祥和。人世間許許多多紛紛擾擾的事 情,都是因為一時忍不下一這口氣而造成的,以致惡言相向,對薄公堂,甚至不知不覺中為自己埋下了殺身滅種之禍。

忍,包含了定力與智慧;忍,不僅能自安、除惡,還能處世圓融,為人敬重。歷史上,韓信曾受胯下之辱。韓信雖然是一個讀書人,沒事卻喜歡配著一把劍在身上。有一次,遇到了一位無賴故意侮辱他:「背著一把劍有什麼了不起!如果是條好漢,有種就把我殺了,否則就從我的胯下鑽過去」。韓信受到這種無緣無故的挑釁與屈辱,為了避免犯下大錯,忍了下來,真的從他胯下鑽了過去。這就告訴我們:「小不忍則亂大謀」。

忍辱,不是懦弱怕事,相反地,它是一種心量,是一種自我的修為;換句話說,就是一種定力與智慧的展現。經云:「一切法得成於忍」。所謂的一切法,指的是世出世間的一切法。世間法,無論是學業、事業或者 是一份志業,都要靠「忍」來成就的。如果沒有堅毅的精神與恆心,就無法成就世間的大業,這種恆心與毅力就是「忍」的表現。     若以出世間法而言,想要成就菩提的覺道,就更需要有堅忍的毅力與決心不可。因為成佛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成就的,也不是這一生一世就可以圓滿的;成佛作祖是需要生生世世,無量劫的時間,在菩提道上無有休止地斷惡修善,持戒布施,與眾生廣結善緣,作自利利他的菩薩事業。如果沒有長遠心,缺乏恆心與毅力,沒有堅忍的耐力,如何能成就菩薩度生的事業!

我們試想,環繞在我們四周的都是些名聞利養、酒色財氣等物質上的誘因,我們如何才能從這些物慾橫流的慾望中不受誘惑,得到解脫?雖然我們從佛法中,聽聞了「空性」的道理,但是依舊不能看破放下。道理人人會說,要「安心處於逆境,靜心處於順境」。但境界現前時,還是忍不過,最後隨波逐流,跟著造作。為什麼會如此呢?這就是缺乏事相上的磨練,道理好像是明白了,但是習氣太重,遇境隨緣時,沒有真實的功夫, 於是心隨境轉了。     一個修行人,如果處處與人論是非、爭長短,非要辯一個黑白、高下不可,就沒有定慧的功夫,雖然在誦經念佛、參禪悟道,那僅僅是在表相上修學,與真正的道毫無相干!修行人,無論修的是什麼法門,最終修的都是清淨心。如果這一念心不清淨,沒有定慧的功夫,觸目遇境時,就會隨境生心,造作諸業!因此,佛陀教導我們,在任何順逆的境界之中,皆應不取不捨,不憂不喜,這一念心安住在正定之中,如如不動。別人罵我、打我,都能甘之如飴,能行忍辱,逆來順受,令身口意均能止息不動。

許多時候,覺得怨恨、不平,感到自己被傷害,往往都是因為站在自我的立場與角度上看事情,所以與人產生了對立與矛盾,忽略了自我反省的功夫。達摩祖師的《二入四行觀》云:「若受苦時,當自念言,我往昔無數劫中,棄本從末,流浪諸有,多起冤憎,違害無限,今雖無犯,是我 宿殃,惡業果熟」。達摩祖師的開示告訴我們,今天我們所遇到的逆境惡 緣,都是過去生中與人有意、或無意所結下的惡因,由於因緣果熟而起現行。既然如此,我們就應該甘心受,情願還。如果我們真的了達「因果報應」的道理,就能做到逢苦不憂,遇樂也不喜。因為這些都是自作自受,因緣果報的結果。

永嘉大師《證道歌》云:「觀惡言,是功德,此即成吾善知識,不因訕謗起冤親,何表無生慈忍力」。佛經祖語都勸人,對於眼前的逆境惡緣,要視為是佛菩薩示現來磨礪我們忍辱心、平等心、清淨心的「逆增上」緣;佛菩薩想藉著逆境惡緣來考驗我們的道心。所以說,那些惡言毀謗,對修行人來說,就是功德的考驗,就是善知識所出的考題來試練我們是否能通得過考驗。所以,惡言謗語,是功德,是善知識;如果不因惡語訕謗而起了嗔恚心,對人產生了怨親的分別,就證明自己慈忍的功夫提升了。    

須知,一句話可以毀掉一個人的一生,也可以淬煉、增益生命的韌度和深度。古人說:「一言可以興邦,也可以喪邦」。可見得,話好話惡的重要性,萬萬不可忽視。一旦遇到了逆境惡語,與其能辯,不如能容;遇到有人侮辱我,與其能防,不如能化。心量廣大,能遍法界虛空界,包容一切。如果能明白,「心即法界,法界即心」,則怨親平等、物我一體,縱然冤家當頭,亦能自在無礙。若這一念心,不生分別,能作得了 主,當下這念心,就是聖心,即是解脫,就是出世,就是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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