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性空緣起,不破不壞
著作者:趙宇威
10/2013

佛法八萬法藏,奧旨玄宗,講的就是「性空緣起、緣起性空」的正義,說明一切法,都是因「空」而得以建立。既然,一切相依空而有,無非皆是虛妄的假相;假相,即「空」解脫門。空,即無相,若能了解世間的一切相都是虛妄,就沒有什麼好分別計較、與執著了!沒有分別計度的心,就能自在無礙,解脫無惱了。所以說,能體悟「空而無相」,就契入了「無相」解脫門。

無相,則無求。既然,一切法空,皆非真實之相,還有什麼好希求。

於是,這念心就淡定了,沒有願求;沒有了願求,就沒有得失取捨的煩惱;煩惱盡,就得解脫。所以,空則無相,無相即無願,是「無願」解脫 門。凡一切法,即空、無相、無願,皆具足此三種解脫門,這是大小乘佛 法的綱宗。

可惜,許多的行者不了解佛法的真諦,知見不圓,誤以「空」為究竟,認為只要五蘊皆空,便得成佛,何必還要止惡修善!佛法所說空,講的是「空有不二、性相一如」的道理,不是要我們偏執於一邊而成「邊見」;也就是說,不破於「空」,亦不壞於「有」,空有兩邊都不能執著,要行於「中道」。一個修行人,如果能通達「真俗」兩諦,知道「空不礙有,有也不妨空」的道理,就不會沉空守寂,萬事不為,著了空相。

佛法的修證,有一定的次第,首先必須「觀空」,伏住妄心。所謂觀空,不是什麼都沒有,整日空心靜坐,不修善、亦不斷惡,而是心體離相,不住於空,不執取淨相;雖修一切善,但不著一切相,能攝用歸體,消歸自性的清淨心。若欲成就菩提無上的道業,就必須福慧雙修,不斷地積功累德,持戒布施,修善斷惡才是。如此,才能莊嚴佛國淨土,圓滿菩提,豈 能執理而廢事,拱手端坐,墮無為坑,成為蕉芽敗種,敗壞的菩薩。    

《般若經》云:「若諸法不空,即無道無果」。《般若經》為什麼如此說呢?我們試想,如果一切法不空,有它的獨立性、實在性與不變性,那麼所有的人事物都不可能改變,世界就會變得暮氣沉沉,毫無朝氣;換句話說,一切的現象都將維持現狀,一成不變,好的永遠是好的,不會變壞,壞的也將永遠是壞的,不可能變好;有錢的人,無論怎麼奢侈浪費,永遠有錢;貧窮的人,也不論如何地努力,依舊貧窮。世界果然如此的話,哪裡還有什麼天理公道!若無天理公道,如何能服天下百姓的心!

外塵的境緣,如果不會轉變,不可能由染轉淨,也不可能轉淨為染,那麼人的一生,想要斷煩惱、證菩提,修三乘的道果,則絕無可能!諸法如果有它的不變性,一切修證都將失去作用。那麼,人永遠是人,畜生也永遠是畜生。果然如此,哪裡來的因果?若無因果,則天下一片混屯,秩序必定大亂。正因為諸法無決定性,也就是沒有不變的自性存在,所以才 會隨著因緣而有所改變,建立種種諸法的差別現相。這就是佛法所說的 「實相」。

有佛無佛,法爾如是。眾生迷,則佛出世;眾生悟,則佛涅槃。一切法,無非因緣生法,這是放諸四海而皆準的真理;真理是不會被世間其它的邪思邪說所破壞。譬如,水無自性,隨緣產生種種不同的相;遇風則生波浪,遇熱則成蒸汽,遇冷則結為冰,這就是真理。生死也是如此,自性本空,隨業受報,因果不失。若隨世俗的因緣,則沉淪在六道之中,有生死的煩惱;若隨出世間的因緣,則有道有果,能出三界六道,證菩提的果覺。

凡一切相,如鏡中相、水中月,因緣和合,幻妄而有;因緣離別,幻妄而無。既然,因緣生法,生而無生,無生而生,皆是虛妄,則無所謂有什麼「作與不作」與「受與不受」的問題存在!造作善惡業的是我們現前的這一念心,至於所受的是善報?或是惡報?亦是這一念心的感受罷了。 既然,「作」與「受」都出於當下一念,心尚且是虛妄不實,那不住, 故不可以強作分別、執著,要保持這一念心清明在躬,如如不動,以免徒增煩惱,作繭自縛。

佛在大乘經典中一再開示我們:性空緣起,能生萬法;一切的萬相都是現前的這一念心隨緣而生起的虛妄之相;既然有了種種的差別現相,就必須建立不同的「名相」來作分別。一切法,因假而施設,然其本質是不生不滅、不增不減。若能徹底通達這種現相的真實性,皆是「相因」而生,就明白「空不礙色,色不妨空」的道理。一切法本來空寂,都是因人設置而有;既然是因人設置,隨人不同,並非絕對,沒有定法可說,所以說是虛妄,故說「有而非有」。

法性也是如此。法性湛然,不生不滅、不增不減,但不妨萬物成長,有生有滅、有增有減的現象。宇宙現象界的發生即是如此,性空不礙緣起,緣起不妨性空,無論是世間的眾生及生死,或者是出世間的佛菩薩及 道果,皆是相因而生,相互成就。     宇宙萬有,無非緣起空性,非空、非有;緣,尚且生滅無常,那不住,那麼由緣所產生的現相,當然是有而非有,只是「空有相成」、「相有體空」的一種現相而已。所以說,諸法同虛空。如果,不見眼前的現象,就認為這些境界相是空無的如同瞎子看不見東西,故說沒有東西。類似這種「有說沒有,沒有而說有」的講法,就是妄見顛倒。

古德云:「寧可著有如須彌山,不可著空如芥子許」。可見得,著空比著有更為嚴重。佛法講的是「理事圓融」,「知行合一」,兩者不能偏廢,必須兼備。若實在不得已,必須有所取捨的話,寧可著有,而萬萬不可著空。

若事事著有,相信有業報輪迴,相信有法可修,有佛可證,至少還懂得修法,如斷惡修善、持戒布施、誦經念佛、或者禮拜作懺等,作種種的佛事。若佛事能持續不懈,還是能成就功德。如果,著了空相,認為萬法皆空,無法可修,無佛可證,亦無人可度,那就墮入了「頑空」,「惡 取空」,成了邪魔外道。所以古德說:「著有而念能相續,不虛入品之功;著空而心實未空,則有墮空之虞」。佛門中也說:「破戒猶可違,破見則不可救」。知見一旦偏斜,受了染,著了空相,即便九頭牛也很難拉得回來。所以說:「只貴汝知見,不貴只行履」。

淨土初祖慧遠大師釋《涅槃經》:有弟子向佛請示,「既然,佛說一切法的現象,都是緣起性空,生而無生,那麼還有什麼善法好修呢」?佛回答說:「明白眾生都有佛性,則必當得果。就如同女子懷胎一樣,孕育的時間滿了,就一定會生產。同理,想要成就佛道,就必須要修一切的善法。」弟子接著又問:「如果不知道修善斷惡有什麼樣的功德利益,或所修的善往哪裡去?縱然修了善,又有什麼意義可言呢?」佛回答說:「不要因為不知道修善的好處,或不了解所修的善往哪裡去,就不修善。那是一般凡夫的癡見,不了解因果報應的道理。我們所造作的一切善惡業力, 都會變成種子,存在「八識田」裡慢慢地薰習萌芽,靜待因緣的成熟。當 外緣成熟時,這個善惡的種子就會遇緣而起現行。」由是可知,為了避免遭受惡的果報,就要修一切的善法,誠如經文所說:「如是因,如是果,所造業不亡,縱使百千劫,因緣際會時,果報還自受」。

有些邪知邪見的人,認為人死如燈滅,什麼都沒有了,不相信有因果,有六道輪迴這種事情。這種惡取空,不是佛法的正知正見,而是一種「斷見」,撥無因果的邪見。有了這種知見,非但不能觀空進德,去除眾生的惑業苦,反而執取空見,廢棄修善,放縱自己的身口意三業,增長生死的煩惱。

許多人不了解佛法,以為佛法說空,即一切皆空,什麼都沒有了,連因果也不存在。他們認為反正死後,什麼都不存在了。既然如此,人生苦短,何不乘活著的時候,盡情的享樂,何必在乎什麼善惡!善惡與我有什麼干係!這些人誤解空的真諦,不了解佛法所說的空,是「真空妙有,妙 有真空」。嘴裡說「空」,卻不明白什麼才是「真空」;表面聽起來好像 相同,但在實質的意義上、做法上,卻是南轅北轍,故而所得的果報天差地別。

佛法說「空」的目的,是為了要眾生不可貪著眼前五欲六塵的境界相,不要對四周的人事物抱持著分別、執著的心。因為有了分別、執著,就有取捨得失的念頭;人之所以有煩惱,就是從取捨得失中來的。佛要世人能了解,一切法緣起性空,無常變化,那不住,所以說「空」、說「假有」,目的就是要我們去除貪愛的心,不可對外塵的境緣加以分別、執著,以免徒增無謂的煩惱與痛苦。

邪說異端所說的空,是「斷滅空」、「頑空」,非佛法所說的「真空第一義諦」。一旦誤聽了邪法所說的空,誤認為萬法皆空,連因果也無,造業不必受報。於是,恣意妄為,想怎麼做,就怎麼做,肆無忌憚。在這種隨心所欲的情形下,無形中就滋養了自己的貪愛,增長了無盡的煩惱。    

覺悟的人,知道一切法無常、無我,明白萬法緣起性空的道理,世出世間一切相的生起,皆是「因緣果報」的現象,故而能修一切善法而不執著一切善,度一切眾生而不著度眾生的相。出入於一切境緣中,能自在無礙,遊戲神通。但凡夫與小乘的行者,知見未圓,不明白真空之理,所以沉空守寂,只知自利,而不能行利人利己的菩薩事業。雖然嘴裡講的是空,卻誤解了真空的義理,因而生出邪見的執著,故而耽誤了自己法身慧命。

龍樹菩薩在《大智度論》中以捕蛇來作譬,勸誡世人不可「以空害有,以有害空」:懂得觀空的人,就如同捕蛇的專家知道蛇打七寸,只要控制蛇的要害,就不會被毒蛇所傷。若不懂觀空,就像是一個愚癡的人,只曉得捉蛇,卻不知道先要制住蛇的要害,結果反被蛇咬了一口,乃至傷身害命。這個隱告訴我們,若不懂得諸法緣起空性的道理,因而執理廢 事,百事不為,就不免誤蹈惡取空、斷滅空的泥淖之中。就像捕蛇的人,若不懂得捉蛇,反而容易被蛇所傷是同樣的道理。所以行者修行,必須明 白一切法,緣起性空,不破空也不壞有,要行於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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