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安住大乘心,善開方便門
著作者:趙宇威
10/2013

佛法八萬四千法門,目的是為了對治眾生的毛病與習氣,所謂「應病予藥」;也就是說,屬於什麼樣根性的眾生,佛就為他說什麼樣的法門。根性利的,佛為他說大乘法、甚至一乘佛法,根性劣陋者,佛就為他說人天乘、或說小乘法。故佛所說法都是應機說法,因材施教,無非只是一種方便而已,其宗旨在幫助世人能開悟見性,離苦得樂,最後皆能徹證佛地的果覺。由此可知,佛的一切法教都是為眾生所設立的,不是為聖人所立。

佛法講的是「諸法實相」。而所謂的「實相」,就是宇宙人生事實的真相。芸芸的眾生,生活在這個多變、充滿誘惑的塵緣之中,由於不了解眼前的境界相都是緣聚緣散的一種假象,那不住、無常變化,所以佛陀開示世人,一切的現象都是「空」的,並非真實;既然是「假有」的現象,就不可以認真地去分別、執著,以免自取煩惱,自作自受。可惜,眾生愚昧無知,作繭自縛,終日營營碌碌不斷地追求於聲色貨利之中,無休無止;為了五欲六塵的享受,不惜造作諸業,最後因業而受報在三界六道之中,受無盡生死煩惱的苦果。

有鑑於凡夫世人的愚癡造作,大覺世尊從菩提座起,遊戲人間,示現八相成道,為眾生說法,幫助迷苦的眾生能破迷開悟、斷惡修善、離苦得樂,最後皆能了脫生死的桎梏,共證菩提無上的果覺。

佛說法的目的,就是要世人能了解「三世因果」的道理,所謂:「造善因得善報,種惡因受惡報;因果報應,如影隨形,絲毫不爽」。人世間所有的一切相,如高矮、美醜、夭壽、窮通、貴賤、吉凶、禍福等等都是果報,有果則必有因。希望這一生能過得平安、快樂、無憂、無慮,就要懂得多種善因,廣修福德。福德修習多了,相對地,業障就減輕了;業障輕,智慧長,則逢緣遇事,就能以平常心來對待,使心無增減,心中坦然,自在解脫。

佛法的修學著重在「福慧」雙修。修福固然重要,但有福而無慧,則所享的就是「痴」福;當福報享盡了,惡報就現前了,這就是一般所說的「三世佛怨」。有慧而無福,所得的慧不是真慧,而是「空慧」,如同羅漢拖空缽;阿羅漢雖然證了出世間的聖果,托缽化緣還是空手而回,化不到緣。那是由於因地修行時,不能福慧雙修所致。學佛就是要我們懂得理事圓融,福慧雙修,才不至於偏執一邊,有違「中道實相」的義理。祖師云:「有解無行長邪見,有行無解長無明」。佛法是「不二」之法,講的是理事圓融,福慧雙嚴,不能有所偏廢。

平時,修建道場、弘揚佛法,或普度眾生,所作的是佛事,修的是福德。「修一切善,無善不修;斷一切惡,無惡不斷;度一切的眾生,無眾生不度」,這些作的都是善事。慈悲濟眾,雖然是善念,但仍然屬於「有為」法;而佛法的修證講的是「無為」法,無為法修的是「菩提道」種。如何才能將有為法轉化成無為法呢?必須修一切善,而不執著一切善;斷一切惡,而無惡可斷;度一切眾生,而無眾生可度,達到「能所」俱空的境界。誠如《金剛經》所言:離一切相,修一切善。能做到「無相」修善,心中無染,這一念心清淨,達到「無念」,即「如如」佛,就有無量恆沙的功德。

以天台宗來說,修善、斷惡、度眾,是「假觀」善;能所俱空,是「真空」善。而佛法講的是「中道」實相,不落空、有兩邊,使這念心歸於清淨;一念清淨達到「無念」、「無住」、「無相」,就與佛心感應道交,入佛的知見。無住心,即菩提心,什麼都不住,不住有、不住空,不住善、不住惡,不住內、不住外,一切不住,這念心是絕對的。能將這念心從「相對」的世界轉換成為「絕對」的境界,則這念心就是菩提心、涅槃性,就是真心、佛心。

佛法講五乘佛法:有人天乘、聲聞乘、緣覺乘、菩薩乘與佛乘,皆依個人的因緣不同,修習的道法互有差異,故所證的果位各有淺深的分別。如《金剛經》所說的:「一切賢聖者皆以無為法而有所差別」。修行悟道,完全存在於自己所悟「知見」上的差異而有高下。

《楞嚴經》云:「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所謂的「知見」,即是我們的「覺」性,當我們六根接觸外塵的境緣,就產生了「識」的分別。比方說,早上起來,睜開眼睛就看到外面的景象。第一眼所看到的是灰濛濛的天空,這個「知見」是我們的第一念,清楚明白,沒有分別、執著的念頭存在,這一念心清清淨淨。但是,有了第一念,第二念、第三念……就相繼衍生起來了。例如,當看到灰濛濛的天色,接著就想到可能要下雨,再接著就會想:待會兒出門的時候可不要忘了帶雨傘,還要多添一件衣服,不然會受涼感冒,而且還得早點出門,免得下雨路上塞車,導致上班遲到被記點,那麼這個月的全勤獎就泡湯了。有了第一念之後,其餘的念頭就相應而生。於是乎,就變成了十八界,入了眾生的境界之中。

又《楞嚴經》云:「迷妄有虛空,依空立世界,想澄成國土,知覺乃眾生」。一切的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小橋流水,所有的人事物都是一念無明妄想所產生的。我們第一念的知見是絕對的,沒有好壞、美醜、善惡、是非的分別,這些「相對」的差別相,都是由於我們的「妄想」所產生的分別與執著。於是,見到好的境界就貪取,不好的就想開,不掉就生瞋恚、厭惡的心,所以煩惱不斷。

學佛就是要我們明白這個道理,一切知見的好壞,都源自於我們的這一念心;換句話說,都是我們「心」的作用而已。所謂「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若這一念心能迴光返照,明了一切法唯心想生,只是緣起緣滅的現相而已;然緣生幻有,那不住,並非真實,不可執著。所以,見到好的境界,不要歡喜;看到壞的境界,也不生瞋恚,要做到「不送不迎」。所謂:「佛來佛斬,魔來魔斬」,境界現前了,不去理他,就不生煩惱了。

佛所說法,禪、律、密、淨一切都是方便,無非用來對治我們的貪瞋痴慢疑與邪知邪見。不要因為修某個法有了感應,覺得很有成就,就生歡喜心,產生了偏執,那就著了魔道。學佛的目的是要保持這一念心清明在躬,所謂「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要讓這念心安住在正念之中。

念佛、打坐是修行,其目的是一致的,求的是這一念心清淨無染,讓這念心不打妄想;沒有妄想,就是「定」。坐在這裡,無論看到什麼都不去理會,來了讓它來,去了就讓它去,這念心始終了了分明、覺性不變;能保持這念心清楚明白,就是「慧」;定慧不二的這念心,就是「道」。明白道在那裡,才能修道;如果不明白什麼是道,怎麼修行?所修的無非只是「加行」、皆是「方便」而已。須知,念佛、誦經、拜懺作種種的佛事功德,都是加行,都是用來對治我們的雜念、惡想、分別與執著的方便之法。

所謂「念而無念」,是以念佛、持咒、誦經的方法來對治我們的妄念。當妄念沒有了,這句佛號也不需要了,要歸於「無念」;無念才是「正念」。《壇經》說:「無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有無俱不計,長御白牛車。」這念心,不著有、也不住空;當空、有兩邊都不住,這念心清清楚楚、了了分明,就是道。經云:「見境不生貪愛,於理不起分別」,這念心能於行住坐臥、語默動靜,一切動用作息之中,不生貪愛、無所住,保持這念心的清清淨淨,就如同白蓮花一樣,出泥而不染,那就是所謂的「見道」。

「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眾生有苦難,才有佛菩薩的應世。菩薩修善布施,修的是福德,若能修而無修,達到「能所」俱空,沒有修善布施的我,以及所修的善與布施的對象,將所作的一切攝用歸體,歸於自性,使這念心清淨無染,則所修的就是功德,即是「波羅密」,否則就是福德。更進一步,能所俱空,連「空」也不執著,統統歸於這念「覺性」,也就是所謂的「知見無知」。能使這念心清淨無染,見境而不起分別執著,則道業就成功了。

念佛修行在於清淨三業,使這念心不散亂、不顛倒,達到定的境界,所以念佛是一種方便。而有些人念佛、誦經、禮拜,是為了求佛菩薩的加持、庇佑、求福求財、求健康長壽,這也是一種善巧方便。所以一切法門,都是因人設置的,無非是用來接引眾生為宗旨。經云:「唯有一佛乘,無二、亦無三」。二、三皆是佛的方便法,所謂:「安住大乘心,善開方便門」。

古德說:「歸元無二路,方便有多門」。想要求解脫,就必須使這一念心達到一法不立、一塵不染,清清淨淨,能做到「知見無知」;若心中還有「知見」,這個「知」就是一個妄念。所謂的菩提涅槃,本來清淨寂然、不生不滅、不增不減、不垢不淨。可是,有的人以為知見無知,就是什麼都不去分別、甚至什麼都不要做,那又會錯了佛經祖語的意思。若什麼都不分別、什麼都不清楚,那就落到了「無明」,成了「斷滅」空。

所謂的「知見無知」,是對外塵的境緣,心中清清楚楚、了了分明,知道它的來龍去脈,因果究竟,故而能一切隨緣,不加分別;也就是說,了解眼前的境界相,都是自己業力所召感的果報,必須歡喜受、情願還,一切隨順因緣,好就好過,壞就壞過,心無增減,自在無礙。

為什麼佛所說法皆是方便?因為凡夫世人的心想雜亂、妄念很多、邪思邪想不斷,為了要阻斷這些念頭,所以佛教導我們要誦經、念佛、參禪,或持咒,這些都是「以念止念」的方法。等到妄想消退了,念而無念時,就要歸於「無念」;無念才是正念。

祖師教我們念佛要怎麼念?念佛就是要用這句佛號把心收回來,以這一句佛號來淨心、定心。故念佛時,心要專、意要誠,念得清楚、聽得明白,口念心惟,使心口一如,歸於一句佛念,則這一念心就不會跑掉。念了之後,這一句佛號要歸於自心,歸於無念,達到「能」、「所」俱空。能如此念佛,就能與佛感應道交,入念佛三昧境界。

許多人不了解這個道理,雖然修習佛法,卻執著自己所修行的法門,時常批評其他的法門。須知,「法門平等,無有高下」。這種執一非他,毀謗佛法的行為,造了極重的口業。念佛與修禪,只是在方法上有所不同,目的完全一致,所謂「殊途而同歸」。念佛,是用佛號來攝受我們的心,如古德所說的「打得念頭死,許汝法身佛」,而參禪是用參話頭、悟道的方式來定心、開慧。所以兩者之間沒有差別。

修行學佛是為了見道、悟如來涅槃的大道。什麼是如來的大道?如果能悟了《楞嚴經》所說的「知見無見,斯即涅槃。」即是如來的大道。悟了大道,不是就沒事了,那才是修行的開始。所謂「悟道容易,修道難」。悟道之後,還要保任,要在靜中養成、動中磨練,如龍養珠、如雞孵卵;心跑掉了,就要立刻收回來,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一般。修行必須於行住坐臥,語默動靜之中,保持「覺性」的存在,始終不離當念。無論是順境、逆境;白天、晚上;有病、無病,都要這樣地保任下去;在動靜閒忙之中,時時提起觀照,不讓這念心受到染,將這一念心安住在「正念」當中。能如此保養聖胎,日久功成,就能證道。到那時,清淨心就現前了。故知,道,不在別處,就是我們的覺性。

須知,我們現前的這念心是絕對的,是「絕思絕議」的;有思有議就成了相對的境界,相對的境界就是煩惱的根源。學佛想要斷煩惱、了生死,就要懂得淨化自己的心靈、提升境界,從相對的境界中提升到絕對的境界;相對的境界是虛妄的,是見仁見智,因人而異的,並非真實。因為有思、有議,就是「心」的作用,就成了「生滅」;既然是生滅的現象,即非永恆,所以不是真實存在。無思、無議,就是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不來不去。當這一念心清淨無染,覺性不變,就如同一潭湖水,湛然寂靜,能光照萬物,無所不照。

古德說:「南臺靜坐一爐香,終日凝然萬慮亡,不是息心除妄想,只緣無事可思量」。我們這一念心是絕對的。萬慮亡,是什麼都不思量,思而無思。思,是心的作用;作用之後,要歸於無用,所謂:「用而常空非有,空而常用非無」。這一念心體是空無的,只是隨緣起用而已,用了以後要歸在於無用,這念心才能清淨。

學佛就要在這念心上用功。道理雖然簡單,但每個人所領悟的卻各有不同。所以,修行是自己的事,要自己去悟,不是從他人嘴裡討分曉的事,必須從實踐中親身領悟這個的道理,才能真正地明白個中的滋味。

佛所說的一切法門皆是方便,目的就是要為我們能明白這一念心,所謂:「心生萬法,萬法歸心」。從學習大乘佛法中去了悟這一念心。當妄想起來時,不去理他,只是提起正念。所謂:「塵勞迥脫事非常,緊把繩頭做一場」,繩頭,就是我們的念頭,只要把放出去的心收回來,就成了。經云:「狂心不歇,歇即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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