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壇經講記 - 般若品第二
著作者:趙宇威
4/14/2012
 

般若品第二

次日,韋使君請益,師陞座告大眾曰:「總淨心念『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復云:「善知識!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只緣心迷不能自悟。須假大善知識示導見性!當知愚人智人,佛性本無差別;只緣迷悟不同,所以有愚有智。吾今為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使汝等各得智慧。志心諦聽!吾為汝說。

善知識!世人終日口念般若,不識自性般若,猶如說食不飽。口但說空,萬劫不得見性,終無有益。

第二天,韋刺史再向六祖請益佛法。六祖升座說法告大眾說:「大眾必須清淨內心,淨化自己雜亂的心靈,能使這一念心清淨,即與『摩訶般若波羅蜜多』相應」!又說:「善知識!菩提般若的智慧,是吾人本來具足的,非由外得。只因一念心迷,為塵緣煩惱蒙蔽了心源,不能悟得。所以,必須藉由大善知識的開導才能開啟我們自性般若的智慧!我們應該明白,愚人與智人在心行上雖有差別,但在佛性上並無分別。

為什麼在心行上會有差別呢?主要的原因在於「迷悟」的不同。因為每個人對於「事」與「理」的看法、見解各有的不同,所以導致愚、智的分別。對事理迷的人,無法認清事實的真相,故而處理事務起來顛三倒四,左支右絀,動輒得咎;而明白的人,能看清事實的本質,所以左右逢源,頭頭是道。所謂智愚的分別是基於迷悟的不同所致。現在為了幫助各位能破迷開悟,為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聽了此法之後,就能開啟你們般若的智慧。大家必須集中精神,靜下心來好好地諦聽我為你們所說的法。

善知識!世人一天到晚誦著般若經,卻不了解什麼是「般若」。如果不能了解「自性」即是「般若」,每天口誦般若又有什麼意義呢!就如同一個人餓了,不去吃飯,口裡老念著食物的名稱,終究不能填飽肚子。這種「說食不飽」的情形就像是口裡說空,但是心裡面卻空不了,無論遇到什麼情況,總是有著強烈的執著與分別,處處計較,毫釐必爭,不能放下。如果,不了解「真空」的義理,不能見自本性的話,縱然萬劫修行,還是徒勞無益,不能了脫生死,成就道業。

這一段經文一開始,六祖惠能即為大眾開示修學禪法的要義,開門見山地告訴大家修學禪法的總原則——清淨心念摩訶般若波羅蜜多!修習菩薩六度,一切的行為都必須以般若智慧為「眼目」、為「導引」,其餘的五度為「足」。足無眼不能行,眼無足亦不能行;兩者之間猶如車之兩軸、鳥之兩翼的關係那樣密切,缺一不可。

佛法講的是「解行」並進,「有解無行長邪見,有行無解長無明」。若偏於一邊都非佛法的正知正見。故修行必須要有善知識的指導,經善知識開導正確的方向之後才不致於盲修瞎練,誤入歧途。而一般來說,佛法的示導有三種:

一、 俟機緣成熟時,示現種種神通為眾生說法,所謂隨機教化,令其破疑生信、破迷開悟;

二、 記說示導,亦即授記的意思。佛已證三明六通,故為弟子預言何時成佛?在何處成佛?以及成佛時之名號,能度何種眾生等等;

三、 教誡示導。

前面說到,人有南北之分,根性有利鈍的差異,但佛性並無軒輊。經云:「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只在「迷悟」的不同而已。凡夫世人宿世的業障深重,障蔽了真如自性,雖有「三德」卻不能顯現。終日迷惑顛倒,造作惡業,沉淪於三界六道之中,以苦為樂,轉身受身,從冥入冥,受苦無量,不能解脫。若能得到善知識的教導,一念迴光,知今是而昨非,懺除業障,離開一切妄想、分別、執著,於一切境緣現前時,能不起心、不動念,制心一處,不為境界所轉,則當下即「如如」佛。

故知,欲得佛法的實益,必須解行相應,確實明白佛法的意趣,能將佛法落實在日常生活當中。觸目遇境時,能隨遇而安,明白一切相皆是緣起性空,了不可得。若有分別、執著,得失的心就是凡夫的病根,煩惱的所在。

所以學佛必須口念心行,心口相應才行。本性是佛,離性別無佛。就好像誦經、念佛、持咒、拜懺一樣,若只是口裡念著佛,心裡沒有佛的清淨、慈悲、平等的心,時時刻刻還攀緣外面的境界,起了貪瞋痴慢;這一念心不真誠、不清淨、不慈悲,即不能與「覺正淨」相應,那麼誦經念佛也只是循著音聲著相修行而已。如此修行,只是在事相上摸索,並不能與佛心相契。《金剛經》說:「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那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學佛想要悟得自性,首先要懂得自淨心意,讓這念心能夠淨化下來,達到一念不生,沒有染著;這一念心清淨即於般若相應,心與佛合就能到達涅槃不生不滅清淨的彼岸之上。故「摩訶般若波羅蜜多」是離一切妄念,使這念心達於「無念」。淨心是為了要制心一處,若能專心一意地聽法,就容易領悟。所以這一句術語,就是禪法入門的方便。

六祖說:「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只緣心迷不能自悟」。此說確實是佛經所說。《八十華嚴經如來出現品》中說:「眾生皆具如來的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若離妄想,一切智、自然智、無師智皆得現前」。故六祖所說法與佛旨相合。禪門頓法的修行在於自性自悟,般若智慧,非從他得,必須從自心上好好明辨,當下就能識取本來面目。

善知識!摩訶般若波羅蜜是梵語,此言大智慧到彼岸。此須心行,不在口念。口念心不行,如幻如化,如露如電;口念心行,則心口相應,本性是佛,離性無別佛。何名摩訶?摩訶是大。心量廣大,猶如虛空,無有邊畔,亦無方圓大小,亦無青黃赤白,亦無上下長短,亦無瞋無喜、無是無非、無善無惡、無有頭尾。諸佛剎土,盡同虛空。世人妙性本空,無有一法可得;自性真空,亦復如是。

何謂「摩訶般若波羅蜜多」?這句話是梵語,翻譯成中文,是大智慧到彼岸的意思。所謂的大智慧,就是究竟圓滿的智慧;有了這種智慧,就能度障重的凡夫從生死的此岸渡過煩惱的中流到涅槃不生不滅的彼岸。而這種般若的智慧在於心行,不在於口頭上的稱念。若僅憑口念而心裡卻不這麼想,就是心口不一,行為與意志不能相應。這樣的修行方法,縱然念到海枯石爛、天荒地老還是不管用。這種口念心不行的修學方法在這裡比喻為「如幻如化,如露亦如電」,因為這種的修行方式,時間很短暫,就如閃電露水一樣地剎那即逝,不會持久。

如果能夠口念心行,真的做到「口念心惟」,心口一致的話,則當下就能見到自性的天真佛性。誠如《楞嚴經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所說的「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如果真能做到佛不離口,口不離心,心不離佛,心佛一如,則念佛即是成佛時。亦如夏蓮居老居士作偈言:「彌陀教我念彌陀,口念彌陀聽彌陀,彌陀彌陀直念去,原來彌陀念彌陀」。所以,學佛要懂得口念心行,做到心口相應。須知,本性是佛,離性別無佛。因為心即是佛,佛即是心,離開了這一念心,哪裡還有佛可以求、可以成。所以古德說:「佛是西天老比丘,何必日日苦追求,自己是佛不肯作,還要騎牛還找牛」。

何謂摩訶?摩訶是梵語,中譯是「大」的意思。此大非彼大,是超越大小的大,是「絕對」的大。這個大,講的是心量廣大,能遍虛空盡法界,無遠弗屆。而且此心沒有青黃赤白,也沒有上下、長短,喜怒哀樂等情緒上的分別,無頭亦無尾。

《起信論》言:「心體離念,離念相者等虛空界」。心中無一物,一塵不染,若有一物即是污染。般若自性即是真如;真如沒有形相、大小、顏色、長短、善惡與是非等等的分別。諸佛剎土就像虛空一樣的廣大,沒有邊際。而世人的妙性本來空寂,猶如虛空,無有一法可得;自性空寂,雖無一法可得,卻能隨緣變現萬法,猶如做夢一般,心中無夢,卻天天都做夢,然夢境虛妄,了無可得。

現實的生活即是如此,俗話說:「人生如夢」。眼前的境界相,都是緣起性空的現象,我們只能享用,但不能擁有它。若執著眼前的境界相以為是真實存在的話,而想要去懷抱它、擁有它,那就是愚癡的行為,就會衍生無盡的煩惱與痛苦。

對生命而言,眼前一切的現象,我們只有使用權而沒有所有權。既然如此,我們就應該好好地善於利用它能為社會大眾所用,善盡個人為人處世應有的本分,不要想去獨佔它。因為緣份是如此的短暫,如果不了解因緣生法,剎那即逝,無常變化,而硬要去分別、執著,妄想去佔有它,那麼當無常來臨的時候,就有得失的煩惱而後悔莫及了!

明白了這個道理,就能看破、放下眼前的一切,不再汲汲營營地追求這些身外之物,因而身陷在是非人我的煩惱痛苦之中,造作無盡的惡業。反過來,能夠以清淨、平等、慈悲的心為眾生服務。能如是想、如是學、如是作,即能見到自性的般若,去佛不遠!

善知識!莫聞我說空便即著空!第一莫著空!若空心靜坐,即著無計空。

善知識!世界虛空能含萬物色像: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澗,草木叢林,惡人善人惡法善法,天堂地獄,一切大海,須彌諸山,總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復如是。

善知識!不要聽我說「空」,便著了空相!以為一切皆無,那就錯會如來的法教。佛法說空,是為了破除眾生執著於「有」的病根,故而以「空」來破「有」,這是佛陀說法的一種善巧方便。如果不了解這個道理,只知一切法緣起「性空」,了不可得,卻不明白性空「緣起」,那就是昧於「空」的事實,成了另一種錯誤的知見。《中觀論》說:「大聖說空法,為離諸見故」。「空見」也是諸見之一,故連空也不能執著。古德說:「寧可著有如須彌山,不可著空如芥子許」。

以修行來說,佛法講的是「空有」不著。但空有不著,是開悟者的境界。一般修行人不是「著有」,就是「著空」。然兩者比較起來,著有比著空要來得好一點。著有的人,雖然不明白事中之理的奧妙,至少還懂得要修善布施、誦經、念佛,或禮拜,做一些佛事。若功夫能夠持續,精進不斷,則日久功成,慢慢也能契入境界。

然而,著空的人,以為一切皆空,沒有什麼好修的,因為修到了頭還不是空無一切嗎!於是悠悠忽忽,不事修行,落入了「無明」的窠臼。還有一些行者,悟到了空性之後,則沉空守寂,百事不為,最後修到了外道天——「無想天」。所以,古德說:「著有而念能相續,不虛入品之功;著空而心實未明,則有落空之虞」。就是這個道理。

是故,六祖開示世人,修行最忌諱的就是著了空相。若只是空心靜坐,百物不思,那就著了「無計」空,成了枯定,而非真正的禪定。真正的禪定,是「外不著相,內心不亂」。當下這一念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對外塵的境界相,如如不動,但心中卻了了常知。

善知識!世界虛空,廣大無邊,能包容一切的色像。例如,日月星辰、山河大地、小橋流水、草木叢林,一切的人事物,諸如好人、壞人,善法或是惡法,都在其中。即便世人所說的天堂或是地獄,一切的川澤大海,須彌諸山等等,都包含在這個虛空之中。而世人的「自性」猶如虛空一樣的廣大,沒有邊際,亦能包羅萬象,含攝一切萬事萬物在內。

善知識!自性能含萬法是大,萬法在諸人性中。若見一切人「惡之與善」,盡皆不取不捨,亦不染著,心如虛空,名之為大;故曰摩訶。

善知識!迷人口說,智者心行。又有迷人,空心靜坐,百無所思,自稱為大;此一輩人,不可與語,為邪見故。

我們要了解,自性能含萬法,所以稱之為「大」;換句話說,宇宙間一切的現象,諸如自然的現象、物理的現象,無非都是自性隨緣所產生的。如果能夠深入了解這個道理,那麼眼所見、耳所聞,當我們隨緣觸目,六根接觸六塵境界時,就不會再去分辨什麼「善」與「惡」。因為善、惡也是我們自性緣外塵境界所產生的一種想法與觀念而已。

其實,善惡就存乎在我們自己一念心性之間。若一念心正,念念想著利益眾生,而無一己之私欲,則善;若一念心邪,念念為了謀取個人的好處而不顧他人的死活,則惡。故善惡皆是自性所生法。既然外塵的境界相都是自性所生,隨緣而變,皆是虛妄,就不可以認真執著。所以,當境界現前時,要懂得不取不捨,不要被眼前的虛妄之相給污染了。

虛空能含藏一切的萬法,卻於一切萬法中從無取捨,毫無染著。「性」,是一切色相的本體,而「空」講的不是「空無」的空,而是「有之空」;亦即是說,現象是存在的,但性體是空寂的。我們的這念心就要像虛空一樣有廣大的包容性,雖然空寂,但能含攝一切的現象而不為外界的現象所動。有這種虛空之量,稱之為「摩訶」。

善知識!「迷人口說,智者心行」。迷的人,只會動口,卻不會付之行動,這是一般大眾的通病。俗語說:「雷聲大,雨點小」,又說:「只聽樓梯響,不見人下來」。許多人只會虛張聲勢,實際上根本不會去做。這一類的人,缺乏動力,故做什麼事情都不可能成功。只有言行一致的人,說到做到,才能成就自己的事業、家業或者是道業。所以說,智者心行。能說能做的人,才是聰明睿智的人。

修行出世間法更是如此;嘴上說的好聽,卻遲遲不肯力行,類似這種有口無心的人,這一生注定失敗的命運。無論在事業上,或者道業上絕對不可能有什麼成就。

還有一些迷糊的人修習打坐,只曉得空心靜坐,呆呆地坐在那裡發傻,頭腦空空的,一無所思,以為這就是靜坐。那是不明白真正靜坐的意義。所謂的靜坐,是要我們澄心靜慮,放下所有雜亂的思想、惡想與妄想,然後靜下心來,洗滌淨化一下我們的心靈,讓這念心不要受到外塵境界的染污,使這念心不起妄念,能夠住在「正定」、「正念」之中。

雖然這念心不起妄動,但對外塵的境界仍然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了常知,而不是百無一思,如同草木土石般的沒有知覺。果然如此,那麼與活死人又有什麼差別呢!

如果不明白這個道理,而自以為百物不思、空心靜坐,就是打坐,即是參禪;一旦有了這一類的知見,已然誤入了邪道,不合正法的道理。與這一類的人,既然志不同、道不合,話不投機,就無法談經論道了!

修行必須在「自性」上見,切莫著了「機境」!也就是所謂的「著相」修行;換句話說,念佛不能著了念佛的相,修習佛法也不能著了「法」相。不要以為自己念佛、習法,就認定修了很多功的德,就能得到佛力的加持與護佑,那就著了「功德」相。須知,四大本空、五蘊非有,一切相都是緣起性空的假相;佛是機境,法也是機境。若說心、說佛、說迷、說悟,以為還有一法可得,那就是心有所「住」。

佛講經說法的目的就在破除眾生的執著;先以「空」來破「有」,再從「空」出「假」,其宗旨就是要我們「空、有」不著、「兩邊」不立,入「中道實相」觀,如此才能自在無礙。誠如《華嚴經》所說:「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虛空,遠離妄想及諸見,令心所向皆無礙」。

善知識!心量廣大,遍週法界。用即了了分明,應用便知一切。一切即一,一即一切,去來自由,心體無滯,即是般若。

善知識!一切般若智,皆從自性而生,不從外入,莫錯用意!名為真性自用。一真一切真。心量大事,不行小道。口莫終日說空,心中不修此行!恰似凡人自稱國王,終不可得。非吾弟子!

法界:是梵語的音譯,梵語,是達摩駝都。簡單地說,就是宇宙現象界的種種情形。法界有二種義:一、從事相上說,「法」是諸法,「界」是界分;現象界的一切事物,各有其不同的現相與分界,故宇宙間一切的現相,都稱之為「法界」。二、從理上來說,也就是生起這一切現相的原因。一切現象的生成必有其理,一定有它的道理存在,不可能無因而有。世間一切的現象,法爾如是,道法自然。這種具足一切諸法的現象,稱為法界。而華嚴家,建立了四法界。依清涼疏所說:統唯「一真」法界,宇宙萬有即是「一心」。然心融萬有,成四種法界:一、事法界。「界」,是分界,一一差別有它的分界。如十法界有六凡四聖的分別。二、理法界。法界雖有種種的分別,但分別這些不同法界的理體是同一個「性」體。三、理事無礙法界。事相上雖有差別,但理上卻出同源,沒有分別,只是遇緣的不同,產生了差異,但緣起無性,了不可得;實際上,沒有分別。四、事事無礙法界。了解了「相」有而「體」空,相是存在的假相,隨緣變化,無常生滅,剎那不住,而體性空寂,本來無差;相就是體,性就是用。體用不二,性相一如,惟是一心。一切現相的變化,都繫乎於我們的這一念心而已。所以說事事無礙法界。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法住法位,一切法各在其自己的差別位上互不相同,雖然互有差異,但在所有的差別之中亦能顯示出本體的同質性。所以說:「一法即是一切法,一切法即是一法」。若能於一切中知一,就證得「一切智」,一切智乃小乘聖人,聲聞緣覺所證之智;若能於一中知一切,就得了「一切種智」,這是諸佛如來所證的智慧。天台華嚴兩家,對此「法法相即」、「法法相入」的理論,發揮最多。例如:「一空一切空、一假一切假、一中一切中」,或說:「一破一切破、一立一切立、一權一切權、一實一切實」等等。

善知識!「心量廣大,周遍法界」。為什麼說心量廣大能周遍法界?佛法一大藏教講的是「心」法,一切法唯心想生。這一念心,心包太虛,量週沙界,無所不包,亦無所不能,一切萬事萬物都是一念心迷妄動所變現出來的。所謂的「唯心所現,唯識所變」。經云:「境因心有,心因境生,心境不二,惟是一心」。心即心體,心體遍法界虛空界,它含攝了萬法,萬法都在其中;換句話說,真如法界中雖現種種的差別現相,而其本體空寂,沒有差別,就如同我們試嚐一口的海水,便能知道大海的水都是鹹味,其道理是一樣的。這就是一切即一。

所以黃檗祖師的《傳心法要》說:「心外無境,境外無心;心即一切,一切即心,心境不二,更無掛礙」。若能明白這個道理,就能理解這念心隨意自在,要用即用,不用即無,猶如古德所說的:「空而常用非無,用而常空非有」。正念真如,虛靈洞徹,用時了了分明、清清楚楚,知道一切法唯心,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所有種種的現象都是心現識變的,本無差別。能契悟到這個境界,就能心無掛礙,來去自如,了無生滅。當下這念心就與般若相應。

善知識!「一切般若智,皆從自性而生」,不是誰賦予的,也不是從老師那裡能學得來的,這是我們自性本具的德能。一旦了解了這個甚深的道理,叫做「真性自用」。以禪門的術語來說,這稱之為「開悟見性」,教下則稱為「大開圓解」。能開悟見性、大開圓解,則眼所見、耳所聞,無一法不是真性所現,皆是我們自性的化身,法身的顯現。所以禪宗祖師說,舉手投足、穿衣吃飯、劈柴運水都是佛法,都有無量恒沙的功德。

「心量大事,不行小道」。學法的目的在於開悟見性,了脫生死的大事。欲了脫生死,就要離一切的諸見,不攀緣外塵的境界相,能離想無想。學習佛法不是要我們修行小善,或呆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腦袋一片空寂,或者是坐著胡思亂想。修行講的是自性自悟還要自證,唯有破迷開悟,離念離相,當一切都無所住了,才能使這念心清淨無染。修善布施或空心靜坐,若比起開悟見性來說,那只是枝末細節,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

「口莫終日說空,心中不修此行」。許多修禪的行者,每天把空掛在嘴上,這個空、那個也空,五欲六塵在他們的嘴裡說起來沒有一樣不空,將境界說得很高,講的很輕巧,但這些只是嘴皮上的功夫,實際上根本做不到,這叫做「有口無心」,也就是一般所說的「口頭禪」。這種耍嘴皮子的功夫堪稱一絕;真境現前了,卻一樣也空不了,而且還事事執著。若有人開罪了他,說了一句不中聽,或者污衊他的話,心理面就如鯁在喉、如芒在背,記得清清楚楚,久久不能釋懷。為什麼呢?因為但有解悟,缺乏實證的功夫,所有的道理只是從文字上理解來的,或聽來的,並沒有實際地去參究,所以無法真實的體驗到什麼才是真空的義理。

許多的事情若非身體力行地去體驗、實證,而只是從他人的嘴裡聽來的,或是看來的,那些都是屬於道聽途說的範疇,並非真實的知見。大乘佛法的修學講「聞思修」,聽了以後要靜下心來認真地思維,然後親身去體悟所聽、所思的道理是否正確;透過這種實修、實證的方式,所得的結果才是真實的。所以說,「道在心悟,不在於說」,能說的即不是道。道是「心行處滅,言語道斷」。

古德說:「真如性中,絕思絕議,若有言說,即非實義」。亦如本經所說的,光說不練,就好像一個平民百姓自說自話,妄說自己是國王,根本就沒有人當一回事來理會。像這種只說不練,修行不從根本上去作;也就是說,不能從持戒布施,參禪悟道或者是從誦經念佛中去理會。凡是若不能腳踏實地,一步一腳印地由事而入理,那就不是真佛弟子!

善知識!何名般若?般若者,唐言智慧也。一切處所,一切時中,念念不愚,常行智慧,即是般若行。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世人愚迷,不見般若。口說般若,心中常愚。常自言我修般若;念念說空,不識真空。般若無形相,智慧心即是。若作如是解,即名般若智。

善知識!什麼是般若?所謂般若者,中譯即「智慧」的意思。而這種智慧不同於一般世間法所說的智慧。世間法所說的智慧,稱之為「世智辯聰」。世間的智慧是從學習中得來的,是由經驗中累積而有的一種知識;這種知識是屬於「分別智」,有取捨、得失、執著的煩惱。而般若智是「無分別智」,能超越一切苦樂憂喜的煩惱。無論何時,或在何處,心中皆能自在無礙。這種於一切時、一切處,當境緣現前時,能念念清淨、了了常知、清清楚楚,了達諸法體空而不作徧計愚妄,這種修證的功夫就是般若行。

「一念愚即般若絕」。如果一念愚迷,被五欲六塵的境緣迷昧了本性,那麼與般若智就背道而馳了。「一念智即般若生」。若能一念迴光,背塵合覺,那麼就與般若相應了。

世人愚迷不悟,常常心隨境轉,起惑造業,所以不能見到般若的自性。許多修行的人,念的是般若經,嘴裡說的是般若空性的道理,但是心中卻很愚癡,計較這個、分別那個,一點虧都不肯吃,凡事都要爭個是非高下,你死我活不可。以這樣的行為表現,說自己修的是般若行,有誰能夠信服!

念念說空,卻不知道什麼才是「真空」的義理。如此修行般若,卻不明白般若,那就是盲修瞎練。須知,般若無念、無相,無住,沒有一定的形相,若心中仍有執著、有分別,就與般若絕緣了。如果能明白這個道理,就契入了般若實智。

修禪學佛,著重的是在心行上見性,不行其它的小道。若只是口裡念誦,念得熱鬧,說的是天花亂墜,或只曉得空心靜坐,縱然能誦得一大藏教或做到灰身滅智,還是枉然,仍然不能體悟到「真空第一義諦」的義理!

所謂在心行上見性,就是時時刻刻能提起覺照,一旦發現過失,就立即從心上改起,也就是徹底地從思想、行為與言語上改過,讓身口意三業能與「十善業道」相應;行一切善,不夾雜絲毫不善的念頭。什麼才是不善?心中若還有自私自利的念頭即不善。佛要我們「晝夜常念善法、思維善法、觀察善法」,就是要我們身口意三業不造作惡業,要從根本上斷絕惡緣。祖師大德的這段開示,語重心長地告訴我們,修行人最大的病根,就是「著境生心」,解行不能相應;我們若覺得還有一法可得、可修,那都著了「法」相,並非菩提的正道。須知,佛是機境,法也是機境,法尚非法,佛亦不有。

真正的修行,在於實悟,悟後起修。心中不著修證想。菩提自性本來清淨,而非口念心不行。如果,口中念佛,心裡沒有佛,或口裡說空,心中事事分別、執著,那只是口頭活計,說說好聽而已,並非真智慧,真修行。

石頭希遷禪師說:「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進步非近遠,迷隔山河固,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虛度」!若修行不能悟道,如何起修?就如同不識得道路,如何上路?即便上了路,也到不了目的地。若能識得路頭,就懂得抄捷徑走小路;如果不認得路,摸不著方向,近路也成了遠路。所以說:「進步非近遠,迷隔山河固」。這對參禪悟道的人來說,必須明白這個道理,才不至於虛度光陰!

何名波羅蜜?此是西國語,唐言到彼岸,解義離生滅。著境生滅起,如水有波浪,即名為此岸;離境無生滅,如水常通流,即名為彼岸;故號波羅蜜。

善知識!迷人口念,當念之時,有妄有非。念念若行,是名真性。悟此法者,是般若法;修此行者,是般若行。不修,即凡;一念修行,自身等佛。

何謂波羅蜜?波羅蜜是印度語,翻譯成中文是「到彼岸」的意思;也就是離開了「生滅」,沒有「生死」的意思。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經的一種過程,由生而老,有老就有病苦,有病苦則有死亡,故生老病死就是「生滅」的一種常態。

人之所以有生滅,就是因為堅固的「執著」,著了境界相的緣故。凡事念念分別、執著,有取、有捨,所以才有生滅,如同「十二因緣法」中所說的「愛取有」三支;遇境而生「愛」欲,故而拼命地追求,總想取得,因而造作成「業」,因業招感來世的果報而「有」了生,有生即有「老死」。如此,「惑業苦三」循環不息,這就是生死輪迴的根本。故知,若遇事執著分別的話,就有生滅的煩惱,而這種煩惱就好像水中的波浪一樣,一波接著一波,源源不斷,沒有止息,這種生滅煩惱的境界稱之為「此岸」。

「離境無生滅,如水常通流」。這一生想要活得自在、過得愜意,沒有生滅的煩惱,就要懂得離境;也就是遇事不去分別、執著,萬緣放下,心中坦然,沒有牽掛,就如同流水一樣的暢通無阻,那麼生活就能自在快樂、無憂無慮,這就是「到彼岸」的意思。彼岸,指的是不生不滅、涅槃清淨的佛國淨土。「波羅蜜」,就是到彼岸的意思。

善知識!「迷人口念,當念之時,有妄有非」。許多的佛教徒雖然信佛,甚至念佛誦經,禮拜參禪,但是不明教理,不知道誦經念佛的意義在哪裡,以為參禪禮拜就能得到佛菩薩的庇佑與加持。若道理不明白,雖然口中誦著經,念著佛,心中還是有念有妄,心不清淨,不能歸一,潛意識裡貪嗔癡慢的念頭仍然不斷,或夾雜著誦經念佛的功德利益,以為多誦一部經,多念一聲佛,就多修一點福;換句話說,就能多得一些佛菩薩的保佑,使得家宅平安、事事順利。

這些人不了解誦經、念佛的目的在於開悟見性。我們作這些佛事不是為了求福、求平安,或求佛菩薩的庇佑,而是求自性的解脫。因為「福禍無門,惟人自召」,一切法都要向自性中求。所謂「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心法不二,惟是一心」。不明白這個道理,就是屬於迷信、盲信,與佛法的修證無關。

若能了達佛法是「內學」,誠如古德所說的「佛向性中作,莫向心外求」,而事事都能反觀覺照,時時檢討自己的心行,使之能遠離「迷邪染」的誘惑,得與「覺正淨」相應。「念念若行,是名真性」,念念如此,即與真如自性相契了。能契悟這個道理,就是般若法;能依止這個道理修行者,行的就是般若正行。

如果,不能按照這個道理去修,仍然著重在事相上的修行,無論修善布施行得再多,或經誦得再勤快,佛號不停地念,那還是無濟於事,所修的依舊是人天有漏的福報。須知,福德不能幫助我們了脫生死的煩惱,出三界六道的業海,以致轉凡成聖。若能明白修學在於悟道,一切法要從自性中去作,非向外求,時時能回頭檢討自己的心行,有錯就改,心懷慈悲,念念以眾生為念,救貧扶弱。能如此修,有這種大無畏的精神,則當下即如如佛了。

善知識!凡夫即佛,煩惱即菩提。前念迷即凡夫,後念悟即佛;前念著境即煩惱,後念離境即菩提。

善知識!摩訶般若波羅蜜,最尊最上第一;無住無往亦無來,三世諸佛從中出。當用大智慧,打破五蘊煩惱塵勞。如此修行,定成佛道,變三毒為戒定慧。

善知識!「凡夫即佛,煩惱即菩提」。這二句講的是大乘佛法的教義。因為凡夫與佛在本質上根本沒有差別,差別只在「迷悟」之間而已。同理,煩惱與菩提,雖然是兩個決然不同的境界,但實質上卻是一體的兩面,不一不異的現象,差別只在一念迷悟的不同。古德以「火」來比喻「煩惱」,以「蓮花」來形容「菩提」;煩惱是苦,菩提是樂。學佛就是要離苦得樂,要從煩惱的火宅中生出火蓮;換句話說,就是要藉著煩惱為發心的「增上緣」來磨礪、陶熔我們的心性,使得我們的心性愈發的堅忍、卓絕。俗語說:「玉不琢不成器,人不教不知義」。一個人若無艱苦卓絕的逆行,如何能開創濟世利人的功德!就像梅花一樣,必須經過嚴冬寒風刺骨的洗禮,才能醞釀出梅花撲鼻的香味。所以,菩提是從煩惱中磨煉出來的,故說「煩惱即菩提」。

不明白這個道理,一念若迷,就產生了十八界的現象,煩惱因而四起,念念不斷,當下即落入了凡夫的境界。若能迴光返照,背塵合覺,知道眼前的境界相,皆因受到外塵境緣的影響故而產生種種情緒上的變化,這些都是心的妄動。而實質上,一切法緣起性空,剎那不住,無常變化,無非虛妄。若能一念反觀覺照,明白「心生則一切法生,心滅則一切法滅」,而能一念寂靜,達無念、無相、無住,當下即是「如來」應世。

所以,菩提與煩惱,不一不異,關鍵在於是否能離相、離念而已。若遇境不生分別、執著,不起妄動,則煩惱頓息;煩惱息,這一念心清淨無染,自在解脫,就是菩提。所以說,「著境即煩惱,離境即菩提」。

善知識!「摩訶般若波羅蜜,最尊最上最第一」。修學佛道能證得究竟圓滿的大智慧,才能解脫煩惱,得自在快樂,那才是人生最尊最上第一等的目標。修學悟道,若能契悟一切法「緣起」,而能於一切境界相現前時無動於衷,心無掛礙,達到無念、無相、無住的境界,就能無往、無來,來去自如,無憂無慮。

三世諸佛如來就是修行般若而證果的。經云:「般若是一切諸佛之母,三世諸佛皆從此經出」。想要打破五蘊塵勞重重煩惱業障的關鎖,就得修般若行,因為菩薩六度以般若為先導;般若是諸佛如來的智慧莊嚴,有了智慧就能破一切的煩惱,智慧就像一把利劍能斬斷所有的煩惱絲。誦經念佛,或者參禪悟道,若能開啟我們自性的般若智慧,就能變三毒心「貪瞋痴」而為「戒定慧」三無漏心。那麼,這一生即能因滿果熟,圓滿菩提,圓成佛道。

善知識!我此法門,從一般若生八萬四千智慧。何以故?為世人有八萬四千塵勞。若無塵勞,智慧常現,不離自性。悟此法者,即是無念。無憶無著,不起誑妄,用自真如性,以智慧觀照,於一切法不取不捨,即是見性成佛道。

善知識!我所說的「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禪法,是從「實相般若」中所生出來的八萬四千種智慧。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世人煩惱很多,有八萬四千種,所以相應而生用以對治的法門也有八萬四千種之多。實際上,八萬四千的數目,只是一種形容詞,是印度人對很多的數量常舉的一種習慣用語。

有人說,八萬四千法門,法法都可以成佛,門門皆可以作祖,那麼一門一法就夠了,佛何須說這麼多的法門,讓人聽了就覺得累,何況還要學習!須知,「佛說一切法,為治一切心,若無一切心,何須一切法」。可見得,佛所說法,皆是隨順眾生機宜,觀機逗教,沒有定法可說。

如果,世人心中沒有分別、執著等煩惱的牽纏;換句話說,不會受到外塵境緣的污染,心能如如不動,則自性的般若智慧就現前了。不離自性,念念以智慧觀照,所謂「如如智」,照「如如理」,就能自在解脫,無憂無惱。能了悟這個法門而能依法修行,即沒有妄念。若心無思量、執著,不起妄想,以自性真如隨緣起用,一切的得失皆能從緣,心無增減,冥順於道。用智慧觀照一切,於一切色心諸法不取著,也不捨離。能如此悟,如此行,就能見性成佛了!

善知識!若欲入甚深法界及般若三昧者,須修般若行,持誦《金剛般若經》,即得見性。當知此經功德,無量無邊;經中分明讚歎,莫能具說。此法門是最上乘,為大智人說,為上根人說。小根小智人聞,心生不信。何以故?譬如天龍下雨於閻浮提,城邑聚落,悉皆漂流,如漂草葉。若雨大海,不增不減。若大乘人若最上乘人,聞說《金剛經》,心開悟解,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自用智慧常觀照故,不假文字。譬如雨水,不從无有,元是龍能興致,令一切眾生、一切草木、有情、無情、悉皆蒙潤。百川眾流,卻入大海,合為一體;眾生本性般若之智,亦復如是。

善知識!如果想入甚深的法界及般若三昧,就必須修般若行。若能持誦《金剛般若經》,而能依教奉行的話,即得「見性」。我們應當知道這部《金剛經》的功德無量無邊;在經文中已經分別讚歎說明得很清楚,其功德利益無法盡說。這個法門是屬於最上乘的大教,是專為那些上根利智的人說的。若是小根、小慧的人聽了這個法門,心中就會生起疑惑,不能信受。為什麼呢?就好像天降大雨於「閻浮提」,閻浮提,又稱南贍部洲,也就是現在我們所住的這個世界。

過去在印度有一種傳說:世界以須彌山為中心,分為四大部洲:東方東勝神州,南方南贍部洲,西方西牛賀州,北方北俱蘆洲。我們所住的這個世界中,有很多大小的國家及城邑聚落。若雨下得很大的話,則一些城邑房舍聚落等建築物即經不起洪水的侵襲,就會被大水沖走,就如同花草樹木受到大雨的沖刷一樣,隨波漂流。如果這場大豪雨不是降在平地,而是落在大海之中;那麼雨水再大,對大海來說,也不會有絲毫的增減,就像眾生的本性一樣,在聖不增、在凡也不減。

為什麼這麼說呢?如果大乘根性的眾生,或者是最上乘根性的人,因為心量廣大,善根深厚,在聽聞《金剛經》之後,就能心開意解,了解其中的道理,知道般若的智慧是我們與生俱來的,與大智大慧的人沒有差別。如果善能利用這種本具的般若智慧,在日常生活一切作息動用當中常起「觀照」,即能知道宇宙萬有一切的現象無不是「實相」;也就是說,有些道理必須經由我們的內心去真實地體悟才能明白,而非從語言文字中理解的,從文字中理解的道理,那只是一種表象而非真理。

如天降雨水,雨水不是憑空而降,傳說中龍有天龍、地龍、水龍,而水龍掌雨,能興雲佈雨。現實世間的一切,不論有情、無情,動物或是植物,都賴於水的滋潤。大地若沒有雨水的滋潤,則萬物皆會枯竭而亡。天降雨水於大地之上,就會逐漸地聚流匯集到河流百川之中,最後再流入大海,與海水合為一體。雖然眾流匯集到大海之中,也不見大海的水有所增減。眾生本有的自性般若智慧也是如此,亦即人世間一切的萬事萬物,在般若的觀照之下,一切歸於一念心體之中,根本沒有分別。

善知識!小根之人聞此頓教,猶如草木,根性小者,若被大雨,悉皆自倒,不能增長。小根之人,亦復如是。元有般若之智,與大智人更無差別,因何聞法不自開悟?緣邪見障重,煩惱根深,猶如大雲覆蓋於日,不得風吹,日光不現。般若之智亦無大小,為一切眾生自心迷悟不同。迷心外見,修行覓佛,未悟自性,即是小根。若開悟頓教,不執外修,但於自心常起正見,煩惱塵勞常不能染,即是見性。

雖然大雨可以潤澤草木,但根淺的草木,無法受到大雨的滋潤。同理,佛法雖然廣大無邊,能度一切的眾生,與其無緣的眾生也無法令其得度。佛說眾生皆有佛性,皆能成佛,但必須見到自性,而後從悟起修才能成就菩提的覺道。然眾生的根性有利鈍的分別,聽聞大法,能不能自悟成佛,關鍵還在於眾生根性的優劣如何而定。

鈍根劣智的人,聞此圓頓大教的義理,不能信受。猶如草木一樣,根淺力薄沒有力量,經不起大風大雨來臨時的侵襲,相偕倒下,非但不能受到雨水的潤澤,反蒙其害,不能繼續增長。這種小根小器的人,只能聽聞人天乘的世間法,修一點人天有漏的福報,最多也只能接受二乘佛法,得出世間解脫的利益而已。若聽聞殊勝的圓頓大教,說自己將來能夠成佛作祖,說什麼也不肯相信,反而認為是一種邪說異端,因而加以毀謗。所以說「亦復如是」。

迷妄的人,不能反觀自心,不了解心外無法而事事外求,譬如遇到了逆境惡緣,則一昧地推卸責任,怪罪他人,好像一切都是他人的過錯才導致現在的這種狀況。這一類的人從來不知道要回頭檢討原因;縱然,回頭檢討了原因,檢討來、檢討去,還是覺得都是他人的錯,自己是無辜的,都是對的。這就是迷心外見的緣故。孟子說:「愛人不親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禮人不答反其敬,所謂行有不得反求諸己」。一切外在事物結果的好壞都源自於自己心念的善惡,心善則行善,心若不善則結果必定不善。世間法如此,出世間法也是一樣。

如果不了解心外無法,法界即心,而一昧地性外求法,心外求佛,那就是「迷心外見,未悟自性」。這種心外求法、求佛的人,就是根性劣漏的人。而許多所謂的佛教徒都是屬於這一類的根性,逢廟必拜,見佛燒香,他們燒香拜佛都是為了求福、求財、求平安,求健康長壽,都是心有所求。他們不知道心有所求即是迷心外見,就是外道。所謂:「福禍無門,惟人自召」,一切都是自作自受,因果報應的事。

若能聽聞大法,而開悟頓教的話,明白成佛之道,在於不執著於外在修行的形式,但在於求自己一念清淨。若這一念心「常生正見」,不受外塵境緣的污染而常生煩惱,能保持這一念心常在正念之中,如如不動,了了常知,就是「見性」。所以想要修行開悟,就要常存正見,一切從這一念心開始修起。禪德有云:「學道無端學畫龍,元來未得筆頭踪,一朝體得真龍後,方覺從前枉用功」。這句話告訴我們,學佛的目的在於見性,好比畫龍的功夫重在點睛。不然的話,就是枉用功夫。

善知識!內外不住,去來自由,能除執心,通達無礙,能修此行,與般若經本無差別。

善知識!一切修多羅及諸文字,大小二乘,十二部經,皆因人置,因智慧性,方能建立。若無世人,一切萬法本自不有。故知,萬法本自人興,一切經書因人說有。緣其人中有愚有智,愚為小人,智為大人。愚者問於智人,智者與愚人說法。愚人忽然悟解心開,即與智人無異。

到此,六祖又叫了一聲善知識說:認真修行的人,如從自心中能夠徹悟一切法本來空寂,一切現象皆由一念妄動而有。明白了這個道理,而能內外不住,不執著於外塵的境界相,也不執著這一念心。因為外塵境界相,緣起性空;心是妄心,三心不可得。若能「外不著相,內不住心」,這一念空寂,就能自在解脫,去來自如;也就是說,能內外不住,就能了脫生死,自在無礙。能如此修行,修的就是般若妙行,與般若經所說的義理就能相契,而無差別。

善知識!佛住世時所說的法,稱為「修多羅」;修多羅是梵語,中譯名為「契經」的意思。所謂契經,契者,上契諸佛所證的真空之理,下契所化眾生之機;也就是佛所說的法要契合眾生的機宜,能讓眾生生歡喜心,因而破迷開悟,修善斷惡,入真空第一義義諦的真理。經者,如線貫珠,有貫穿的意思。佛四十九年所說的一切法,雖然都是隨順眾生不同的機宜而說,故有大小、權實、偏圓、頓漸的區別,其宗旨無非在破眾生不同的執著,其內容皆不離諸法「實相」的道理,義理前後一致,一道以貫之。而且,經與「徑」同音,亦即捷徑、小路的意思。只要我們順著佛所指示的道路前進,就能到達目的地,了脫生死的煩惱,入不生不滅的涅槃極果。

佛教經律的成立,有十二部經,或稱為「十二分教」:亦即長行文、重頌、孤起頌、因緣、本事、本生、未曾有、譬喻、論義、無問自說、方廣與授記。在此十二部中,只有長行、重頌與孤起頌是屬於經文的格式,其餘的九種都是依照經文中所記載的事,按其不同的性質而分別立名的。又小乘經典中,沒有自說、方等與授記三類,故僅有九部經。所以,大小乘經典有九分或十二分教法不同的分類。

不論佛法如何的分類,是對上根利智者說,或是為自求解脫者說,所有的說法都是「因人設置」的;亦即佛所說法必須觀機逗教,應機說法,否則就無法有效地度眾生。

佛說一切法,其目的就是為了度眾生能出離苦海。因為眾生的根性千差萬別,所以佛也要隨順眾生機宜,說種種不同的法來因應以破除他們的執著。若無眾生,諸佛如來又何需出現於世說法度生。所以說,一切萬法本自不有,皆是因為有眾生,所以才有佛的示現為人說種種法。故說,一切諸法,皆是因人而興的;一切經書,因人而有。

這裡所說的法,不僅僅指的是佛所說的法教,也泛指世間一般的現象;世間一切事物的產生都是應人需求的不同而有。譬如說,人需要飲食,就有種種食物的產生;需要住處,故而設計建造各色各樣的房舍供人居住選擇;為了交通的便利,商人就絞盡腦汁地發明了許許多多不同的交通工具因應人類的需求。所以一切法,都是順應眾生的需求而生。

至於佛經上所說的諸法本體,如經文所說:「若佛出世,若不出世,湛然常住,本自具足」。所以一切經書,都是因人說有。《法華經》說:「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佛所說法,既然是因緣說法,緣起性空,皆是虛妄。所以,佛說我不說法,無有一法可說。《中觀論》云:「佛法因緣生,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就是因為眾生執迷不悟,不見真理,所以佛不得已於無可說中,方便假說。所以,佛法亦不能執著。

「緣其人中有愚有智,愚為小人,智為大人」。在我們所接觸聽經聞法的人群當中,有些是愚迷沒有智慧的人,有些人卻頭腦清醒,很有智慧。愚昧迷妄的人為小根器的人,而那些聰明有智慧的人則是屬於大根器的人。愚昧的人,遇事不明事理,糊里糊塗,不知如何是好,故而問道與智者,向有智慧的人請教。於是,智者與愚人說法,為他們說明事情的真相,告訴他們應如何地應對處理。愚人聽了智者的開示,一旦茅塞頓開,心有所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即與智者沒有差別。

善知識!不悟,即佛是眾生;一念悟時,眾生即佛。故知,萬法盡在自心。何不從自心心中頓見真如本性?《菩薩戒經》云:「我本元自性清淨。若識自心見性,皆成佛道」。《淨名經》云:「即時豁然,還得本心」。

六祖對眾人開示說。善知識!佛法修證在於心開意解。如果佛法修行不能心開意解,仍然迷惑謬誤,只曉得誦經念佛、或燒香禮拜,求福、求財、求平安等等,而不明白事中的義理。如此「著相」修學的話,則佛即眾生;意思是說,雖然我們本具佛性,但煩惱業重,佛性不能彰顯,還同眾生,永遠將在生死業海中流轉不息。而這裡所說的佛,只不過是天台宗所說的「理即佛」,最多也不過是「名字即佛」而已。

如果,當下這一念有所覺悟的話,知道宇宙萬有皆在自己一念心性之中,不出方寸之外;如果能有這種悟性,則眾生即佛。既然,一念覺悟,悟了這個道理,當下即佛;一念心迷,不了解這個道理,便是眾生。那麼,「行者何不從自己心中頓見真如本性」?這樣,直接了當地完成了學佛的能事,豈不自在?《菩薩戒經》說:我們原有的自性,本來清淨,沒有絲毫的染污。如果行者能夠識自本心,見自本性,知道「萬法唯心」,一切法從心想生,一切現象無非都是「心」的作用而已。若能了解「心即法界,法界即心」,則人人皆成佛道。

《淨名經云》:「即時豁然,還得本心」。《淨名經》就是《維摩詰經》。經云:「我們眾生本具的這一念心本來清淨寂然,能生萬法。只要豁然開悟了,本有的清淨心就現前了」。修行學佛不是要我們離開了本心另外再去求開悟。所謂:「不起凡夫污染心,即時無上菩提道」。凡夫心對境生心,隨境而轉,遇到了順逆境緣就生起了愛惡、喜厭之心,這種為物所轉、為情所困的即是污染心。

若能對境無心,便是佛心;無心,是無分別、執著。六根接觸六塵時,能不落思議、不分別、不起心、不動念、不執著,就是見性。學佛的目的就是要了生死、斷煩惱、學法門、成佛道,自行化他,度一切的眾生。這一切都在自性自悟而非外求。若以佛覓佛,心外求法,自性若迷,即是邪見顛倒。雖有善知識的教授示導,也不可救。

善知識!我此法門,從一般若生八萬四千智慧。何以故?為世人有八萬四千塵勞。若無塵勞,智慧常現,不離自性。悟此法者,即是無念。無憶無著,不起誑妄,用自真如性,以智慧觀照,於一切法不取不捨,即是見性成佛道。

善知識!我所說的「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的禪法,是從「實相般若」中所生出來的八萬四千種智慧。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世人煩惱很多,有八萬四千種,所以相應而生用以對治的法門也有八萬四千種之多。實際上,八萬四千的數目,只是一種形容詞,是印度人對很多的數量常舉的一種習慣用語。

有人說,八萬四千法門,法法都可以成佛,門門皆可以作祖,那麼一門一法就夠了,佛何須說這麼多的法門,讓人聽了都覺得累,何況還要學習!須知,「佛說一切法,為治一切心,若無一切心,何須一切法」。可見得,佛所說法,皆是隨順眾生的機宜,觀機逗教,沒有定法可說。

如果,世人心中沒有分別、執著等煩惱的牽纏,就不會受到外塵境緣的污染,心能如如不動;心能如如不動,自性的般若智慧就現前了。不離自性,念念以智慧觀照,所謂「如如智」,照「如如理」,就能自在解脫,無憂無惱。能了悟這個法門而依法修行,即沒有妄念。若心無思量、執著,不起妄想,自性真如隨緣起用,以智慧觀照一切,則一切的得失皆能從緣,心無增減,冥順於道,於一切色心諸法不取著,也不捨離。隨緣遇境,真能做到不取、不捨,就能見性成佛了!

善知識!若欲入甚深法界及般若三昧者,須修般若行,持誦《金剛般若經》,即得見性。當知此經功德,無量無邊;經中分明讚歎,莫能具說。此法門是最上乘,為大智人說,為上根人說。小根小智人聞,心生不信。何以故?譬如天龍下雨於閻浮提,城邑聚落,悉皆漂流,如漂草葉。若雨大海,不增不減。若大乘人若最上乘人,聞說《金剛經》,心開悟解,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自用智慧常觀照故,不假文字。譬如雨水,不從无有,元是龍能興致,令一切眾生、一切草木、有情、無情、悉皆蒙潤。百川眾流,卻入大海,合為一體;眾生本性般若之智,亦復如是。

善知識!如果想入甚深的法界及般若三昧,就必須修般若行。若能持誦《金剛般若經》,而能依教奉行的話,即得「見性」。我們應當知道這部《金剛經》的功德無量無邊;在經文中已經分別讚歎說明得很清楚,其功德利益無法盡說。這個法門是屬於最上乘的大教,是專為那些上根利智的人說的。若是小根、小慧的人聽了這個法門,心中會生疑惑,不能信受。為什麼呢?就好像天降大雨於「閻浮提」,閻浮提,又稱「南贍部洲」,也就是現在我們所住的這個世界。

過去在印度有一種傳說:世界以須彌山為中心,分為四大部洲:東方東勝神州,南方南贍部洲,西方西牛賀州,北方北俱蘆洲。我們所住的這個世界中,有很多大小的國家及城邑聚落。若雨下得很大的話,則一些城邑房舍聚落等建築物即經不起洪水的侵襲,就會被大水沖走,就如同花草樹木受到大雨的沖刷一樣,隨波漂流。如果這場大豪雨不是降在平地,而是落在大海之中;那麼雨下得再大,對大海來說,也不會有絲毫的增減,就像眾生的本性一樣,在聖不增、在凡也不減。

為什麼這麼說呢?如果大乘根性的眾生,或者是最上乘根性的人,因為心量廣大,善根深厚,在聽聞《金剛經》之後,就能心開意解,了解其中的道理,知道般若的智慧是我們與生俱來的,與大智大慧的人沒有差別。如果善能利用這種本具的般若智慧,運用在日常生活一切作息動用當中而常起「觀照」,即能知道宇宙萬有一切的現象無不是「實相」;也就是說,有些道理必須經由我們的內心去真實地體悟才能明白,而非從語言文字中理解的,從文字中理解出來的道理,那只是一種表象而非真理。

譬如天降雨水,雨水不是憑空而降,而是龍在興雲布雨。傳說中,龍有天龍、地龍、水龍之分,而水龍掌雨。現實世間的一切,不論有情、無情,動物或是植物,都賴於水的滋潤。大地若沒有雨水的滋潤,則萬物皆會枯竭而亡。天降雨水於大地之上,就會逐漸地聚流匯集到河流百川之中,最後再流入大海,與海水合為一體。雖然眾流匯集到大海之中,也不見大海的水有所增減。眾生本有的自性般若智慧也是如此,亦即人世間一切的萬事萬物,在般若的觀照之下,一切歸於一念心體之中,根本沒有分別。

善知識!小根之人聞此頓教,猶如草木,根性小者,若被大雨,悉皆自倒,不能增長。小根之人,亦復如是。元有般若之智,與大智人更無差別,因何聞法不自開悟?緣邪見障重,煩惱根深,猶如大雲覆蓋於日,不得風吹,日光不現。般若之智亦無大小,為一切眾生自心迷悟不同。迷心外見,修行覓佛,未悟自性,即是小根。若開悟頓教,不執外修,但於自心常起正見,煩惱塵勞常不能染,即是見性。

雖然大雨可以潤澤草木,但根淺的草木,無法受到大雨的滋潤。同理,佛法雖然廣大無邊,能度一切的眾生,與其無緣的眾生也無法令其得度。佛說眾生皆有佛性,皆能成佛,但必須見到自性,而後從悟起修才能成就菩提的覺道。然眾生的根性有利鈍的分別,聽聞大法,能不能自悟成佛,關鍵還在於眾生根性的優劣而定。

鈍根劣智的人,聞此圓頓大教的義理,不能信受。猶如草木一樣,根淺力薄沒有力量,經不起大風大雨來臨時的侵襲,相偕倒下,非但不能受到雨水的潤澤,反蒙其害,不能繼續增長。這種小根小器的人,只能聽聞人天乘的世間法,修一點人天有漏的福報,最多也只能接受二乘佛法,得一些出世間解脫的利益而已。若聽聞殊勝的圓頓大教,說自己將來能夠成佛作祖,說什麼也不肯相信,反而認為是一種邪說異端,因而加以毀謗。所以說「亦復如是」。

鈍根劣智的人,雖然不堪接受大法,但他的般若妙智與大智大慧的人並沒有兩樣。小根的行者,本具的妙智,既然與大智之人平等無二,為什麼聽聞圓頓大教卻不能有所悟入呢?這是一個值得我們關切的問題,很多人無法理解。

六祖很慈悲地在此開示我們:小根小器的人,由於善根福德不夠,沒能遇上好的因緣,遇到的都是一些邪知邪見,所以沒有機緣認識正法。這可說是宿世業障煩惱深重的緣故。接觸了惡法,一旦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這種觀念根深蒂固,故而對於佛法的正教不能信受。這種情形,就如同烏雲覆蓋了太陽,使其光芒不能普照大地。除非風吹雲散,否則陽光就無法顯現。當知,般若之智,人人本具,沒有什麼大根、小根的分別。之所以有的人能聞頓教開悟,而有的人卻不能開悟,其病根在於一切眾生自心有迷悟的不同。

迷妄的人,不能反觀自心,不了解心外無法而事事外求,譬如遇到了逆境惡緣,則一昧地推卸責任,怪罪他人,好像一切都是他人的過錯才導致現在的結果。這一類的人從來不知道要回頭檢討原因;縱然,回頭檢討了原因,檢討來、檢討去,還是覺得都是他人的問題,自己是無辜的,都是對的。這就是迷心外見的緣故。孟子說:「愛人不親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禮人不答反其敬,所謂行有不得反求諸己」。一切外在事物結果的好壞都源自於自己心念的善惡;心善則行善,心若不善則結果必定不善。世間法如此,出世間法也是一樣。

如果不了解心外無法,法界即心,而一昧地性外求法,心外求佛的話,那就是「迷心外見,未悟自性」。這種心外求法、求佛的人,就是一般根性劣漏的人。不幸的是,許多的佛教徒都是屬於這一類的根性,逢廟必拜,見佛燒香,他們燒香拜佛都是為了求福、求財、求平安,求健康長壽,都是心有所求。他們不知道心有所求即是「迷心外見」,就是「外道」。所謂:「福禍無門,惟人自召」,世間一切的現象都是「自作自受」,因果報應的法則。

若能聽聞大法,而開悟頓教的話,明白成佛之道,在於不執著於外在修行的形式,但在於求自己一念清淨。若這一念心「常生正見」,不受外塵境緣的污染而常生煩惱,能保持這一念心常在正念之中,如如不動,了了常知,就是「見性」。所以想要修行開悟,就要常存正見,一切從這一念心開始修起。禪德有云:「學道無端學畫龍,元來未得筆頭踪,一朝體得真龍後,方覺從前枉用功」。這句話告訴我們,學佛的目的在於見性,好比畫龍的功夫重在點睛。不然的話,就是枉用功夫。

善知識!內外不住,去來自由,能除執心,通達無礙,能修此行,與般若經本無差別。

善知識!一切修多羅及諸文字,大小二乘,十二部經,皆因人置,因智慧性,方能建立。若無世人,一切萬法本自不有。故知,萬法本自人興,一切經書因人說有。緣其人中有愚有智,愚為小人,智為大人。愚者問於智人,智者與愚人說法。愚人忽然悟解心開,即與智人無異。

到此,六祖又叫了一聲善知識說:認真修行的人,如從自心中能夠徹悟一切法本來空寂,一切現象皆由一念妄動而有。明白了這個道理,而能內外不住,不執著於外塵的境界相,也不執著這一念心。因為外塵境界相,緣起性空;心是妄心,三心不可得。若能「外不著相,內不住心」,這一念空寂,就能自在解脫,去來自如;也就是說,能內外不住,就能了脫生死,自在無礙。能如此修行,修的就是般若妙行,與般若經所說的義理就能相契,而無差別。

善知識!佛住世時所說的法,稱為「修多羅」;修多羅是梵語,中譯為「契經」的意思。所謂契經,契者,上契諸佛所證的真空之理,下契所化眾生之機;也就是佛所說的法要契合眾生的機宜,能讓眾生生歡喜心,因而破迷開悟,斷惡修善,入「真空第一義諦」的真理。經者,如線貫珠,有貫穿的意思。佛四十九年所說的一切法,雖然都是隨順眾生不同的機宜而說,故而有大小、權實、偏圓、頓漸的區別,其宗旨無非在破眾生不同的執著,其內容皆不離諸法「實相」的道理,所說的義理則前後一致,一道以貫之。而且,經與「徑」同音,亦即捷徑、小路的意思。只要我們順著佛所指示的道路前進,就能到達目的地,了脫生死的煩惱,入不生不滅的涅槃極果。

佛教經律的成立,有十二部經,或稱為「十二分教」:亦即長行文、重頌、孤起頌、因緣、本事、本生、未曾有、譬喻、論義、無問自說、方廣與授記。在此十二部中,只有長行、重頌與孤起頌是屬於經文的格式,其餘的九種都是依照經文中所記載的事跡,按其不同的性質而分別立名的。又小乘經典中,沒有自說、方等與授記等三類,故僅有九部經。所以,大小乘經典有九分或十二分教法不同的分類。

不論佛法如何的分類,皆是因材而施教,是對上根利智者而說,或是為自求解脫者而說的,故佛所說的法都是「因人設置」;亦即佛所說法必須觀機逗教,應機說法,否則就無法有效地達到度化眾生的目的。

佛說一切法,其目的就是為了度眾生能出離苦海。因為眾生的根性千差萬別,所以佛也要隨順眾生的機宜,說種種法來因應不同的需求以破除他們的執著。若無眾生,諸佛如來又何需出現於世說法度生。所以說,一切萬法本自不有,皆是因為有眾生,所以才有佛的示現為人說種種法。故說,一切諸法,皆是因人而興;一切經書,因人而有。

這裡所說的「法」,不僅僅指的是佛所說的法教,也泛指世間一般的現象;世間一切事物的產生都是應人需求的不同而有。譬如說,人需要飲食,就生產製造種種的食物;需要住處,故而設計建造各色各樣的房舍供人選擇居住;為了交通的便利,商人就絞盡腦汁地發明了許許多多不同的交通工具因應需求。所以一切法,都是順應眾生的需求而有。

至於佛經上所說的諸法本體,如經文所說:「若佛出世,若不出世,湛然常住,本自具足」。所以一切經書,都是因人說有。《法華經》說:「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佛所說法,既然是因緣說法,緣起性空,皆是虛妄。所以,佛說我不說法,無有一法可說。《中觀論》云:「佛法因緣生,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就是因為眾生執迷不悟,不見真理,所以佛不得已於無可說中,方便假說。所以,佛法亦不能執著。

「緣其人中有愚有智,愚為小人,智為大人」。在我們所接觸聽經聞法的人群當中,有些是愚迷沒有智慧的人,有些人頭腦卻很清醒,很有智慧。愚昧迷妄的人為小根小器的人,而那些聰明有智慧的人則是屬於大根大器的人。愚昧的人,遇事不明事理,糊裡糊塗,不知如何是好,故而問道於智者,向有智慧的人請教。於是,智者與愚人說法,為他們說明事情的真相,告訴他們應如何地應對處理。愚人聽了智者的開示,一旦茅塞頓開,心有所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即與智者沒有差別。

善知識!不悟,即佛是眾生;一念悟時,眾生即佛。故知,萬法盡在自心。何不從自心心中頓見真如本性?《菩薩戒經》云:「我本元自性清淨。若識自心見性,皆成佛道」。《淨名經》云:「即時豁然,還得本心」。

六祖對眾人開示說:善知識!佛法的修證在於心開意解。如果佛法修行不能心開意解,仍然迷惑謬誤,只曉得誦經念佛、或燒香禮拜以求福、求財、求平安等為目的,那就是「心外求法」,不明白佛法是「心法」的真實義理。如此「著相」修學的話,則佛即眾生;雖然我們本性是佛,但煩惱業重,佛性不能彰顯,還同眾生,永遠將在生死業海中流轉不息。若是如此,則眾生所具的佛性,將不過是台宗所判「六即佛」中的「理即佛」,或者是「名字即佛」而已。

如果,當下這一念有所覺悟的話,知道宇宙萬有皆在自己一念心性之中,不出方寸之外;如果能有這種悟性,則眾生即佛。既然,一念覺悟,悟了這個道理,當下即佛;一念心迷,不能了悟這個道理,便是眾生。既然如此,「行者何不從自己心中頓見真如本性」?這樣,豈不直接了當地完成了學佛的能事,將是何等的自在!《菩薩戒經》說:我們原有的自性,本來清淨,沒有絲毫的染污。如果行者能夠識自本心,見自本性,知道「萬法唯心」,一切法從心想生,一切現象無非都是「心」的作用而已。若能了解「心即法界,法界即心」,則人人皆能成就佛道。

《淨名經云》:「即時豁然,還得本心」。《淨名經》就是《維摩詰經》。經云:「我們眾生本具的這一念心本來清淨寂然,能生萬法。只要豁然開悟了,本有的清淨心就現前了」。修行學佛不是要我們離開了本心另外去求開悟。所謂:「不起凡夫污染心,即是無上菩提道」。凡夫對境生心,隨境而轉,遇到了順逆境緣就生起了愛惡、喜厭之心,這種為物所轉、為情所困的即是污染心。

若能對境無心,便是佛心;無心,是無分別、執著。六根接觸六塵時,若能不落思議、不分別、不起心、不動念、不執著,就是「見性」。學佛的目的就是要了生死、斷煩惱、學法門、成佛道,自行化他,度一切的眾生。這一切都在自性自悟而非外求。若以佛覓佛,心外求法,自性若迷,即是邪見顛倒。雖有善知識的教授示導,也不可救。

善知識!我於忍和尚處,一聞言下便悟,頓見真如本性。是以將此教法流行,令學道者頓悟菩提,各自觀心,自見本性。若自不悟,須覓大善知識——解最上乘法者,直示正路。是善知識有大因緣,所謂「化導令得見性」,一切善法因善知識能發起故。三世諸佛,十二部經,在人性中本自具有;不能自悟,須求善知識指示方見。若自悟者,不假外求;若一向執謂須他善知識望得解脫者,無有是處。何以故?自心內有知識自悟。若起邪迷,妄念顛倒,外善知識雖有教授,救不可得。若起正真般若觀照,一剎那時,妄念俱滅;若識自性,一悟即至佛地。

六祖對大眾說:善知識!我於忍和尚處,聽和尚開示法要,一聞即悟,頓見自性,知道一切法唯心。佛所說的一切法教,講的就是心法,「心」才是一切萬事萬物的主宰。所以,必須將此頓教法門廣為流傳,令學道者時時能觀照自己的這一念心,讓這一念心堅住在正念之中,不起妄動;這一念心清淨,就能見到自性的本心。故五祖說:「不識本心,學法無益」。若不能開悟見性,就必須尋師訪友,找一位大善知識能開示最上乘的佛法,為求道者指出一條菩提的正路,讓行者能方便依循。

為什麼善知識對於行者這麼重要?因為善知識對於一個行者來說有大因緣,能化導行者令其得見自性。行者所悟的善法,皆是經由善知識的化導而開啟的。《心地觀經》說:「菩提妙果不難成,真善知識實難遇」。須知,三世諸佛,十二部經都在自己一念心性之中。行者如果不知道心性中本來具足一切,就必須求善知識開示教導才能明白。若能一念覺悟,知道自性能生萬法,修學佛道只須向性中去求,不必心外求法;心外求法,皆是虛妄,無非外道而已。

一個佛法的修行者,不曉得自性本來具足一切,而一昧地執著,向外馳求,認為必須靠善知識的教導,才能解脫,那就大錯特錯,一無是處了!就好像念佛人自己不好好地念佛,這一念心不定,以爲多跑道場,常常親近善知識,就能多修福,得到大德的加持與庇佑,甚至就能往生。這種想法,即是錯誤的知見。我們要了解,佛所說的一切法教、或者親近善知識,對行者來說,只是悟道的一種「方便」,一個「增上緣」而已。悟不悟道與修不修行還在於個人。若自心不悟,不要說是善知識,即便是釋迦佛親自為我們說法,又有何用呢!如提婆達多是佛的堂兄弟,城東老母是給孤獨的傳人,是佛的大護法,佛尚且無力化度,更何況是一般的善知識!

惠能在此提問:何以會如此呢?因為,自心內有自性可以自悟。如果能「識自本心」,了解此心不可思議,一切法都是「心」的作用,那就明心見性了!如果,不能覺悟這個道理,這一念心起了迷惑顛倒,有了邪思邪見,縱然外有善知識的教導,但是我們的知見深重,心有障礙,還是無法理解其中的道理。如果,這念心能夠迴光返照,微密地觀照此心,使這一念心起了覺悟,剎那間妄念消滅,就像風吹雲散,陽光普照大地一般,頓然間就開悟見性,見到自心,原來自性真的是清淨無染,本無生滅,亦沒有垢淨、來去之相;一切的現相都是自性隨緣妄動所產生的一種妄相而已。一念覺悟,便與佛相應,入如來的寶地,有了佛的知見。

禪宗的修學在於「觀心」,要時時起「覺察」,由覺察而起「觀照」,由觀照而生「覺悟」。所謂觀心,就是起「般若觀照」,亦即離開「心意識」去參,去微密地觀照;心意識即「三心二意」,也就是妄想、分別與執著。如果我們的這一念心一旦有了語言、文字與思想,即落入了知見的分別,於是就有美醜、善惡、好壞等「兩邊」的執著;換句話說,這念心就有了得失、取捨的煩惱。

所以,佛法的修學在於「解行」並重。但大多數人都是「覺於口而迷於心,長於言而拙於行」,也就是有解而無行;能說不能行非真智慧而是「狂慧」。智慧是從生活中許許多多的挫折、橫逆與失敗中體驗得來的,不是從別人的嘴裡聽來的。俗話說:「不吃一塹,不長一智」,所謂:「全事即理」。唯有真實地去力行實踐佛法才能生出真正的智慧。當行的功夫到了家,智慧就自然現前了。一切法本來現成,非從外得,也非由師得;佛所說的一切法,旨在開啟我們自性的「本覺」,無非是一種方便而已。所以佛說:「實無有法」與人。佛所說的「無為法」是吾人與生俱來的,豈可造作;所謂:「掛一而漏萬」,唯有「直下承當」才能真正地契悟玄理。

六祖在此所說的「三世諸佛,十二部經,在人性中本自具有」,六祖的這番話,是在鼓勵學人一切盡其在我,不要向外馳求。有人說:「惠能把人擺到了與佛同等的地位,世人凡事一切都祈求佛的庇佑,仰仗如來的救度。六祖將人從那種軟弱無力的處境中拉了出來,恢復了人的尊嚴,突顯了人的地位」。像這樣一切盡其在我,確實是一股極大的解放力量。因為任何一個行者,真正想要求得與十方諸佛同一鼻孔出氣,非得靠自己精進努力不懈地去做才行,不僅僅是燒燒香、拜拜佛,在事相上修行那麼的單純!還必須從事相中悟出真理出來,才能得到佛法真實的利益與受用。

《大般涅槃經•迦葉菩薩品》說:「善星比丘,是佛菩薩時子,出家之後受持、讀誦、分別、解說十二部經,壞欲界結,獲得四禪」。善星比丘雖復讀誦十二部經獲得四禪,乃至不解一偈一句一字之義。以惡心故,生身墮阿鼻地獄。善星比丘既然受持讀誦分別解說得十二部經,為什麼不解一偈一句一字之義?為什麼又不免生身淪墮地獄?這是因為只有「口誦」而無「心行」,能解說的只是經文表面的文字相,但在自心上並未了了得見;還自負博學多才,甚至於爭強闘勝,這生死心一起就不免於陷墮輪迴了。所以,六祖才說:「若起邪迷、妄念顛倒,外善知識雖有教授,救不可得」。這幾句話正好可以為善星比丘遇佛而不得救作最好的一個例證。

善知識!智慧觀照,內外明澈,識自本心。若識本心,即本解脫。若得解脫即是般若三昧,般若三昧即是無念。何名無念?知見一切法,心無染著,是為無念。用即徧一切處,亦不著一切處;但淨本心,使六識出六門,於六塵中無染無雜,來去自由,通用無滯,即是般若三昧,自在解脫,名無念行。若百物不思,當令念絕;即是法縛,即名邊見。

善知識!悟無念法者,萬法盡通;悟無念法者,見諸佛境界;悟無念法者,至佛地位。

六祖對善知識說,「智慧觀照,內外明澈,識自本心。若識本心,即本解脫」。這幾句話,就是開示世人,能識自本心,就能得到解脫的方法。行者如果真正的能起智慧觀照,明了內外一切的諸法,使得內外一片光明徹照,就可識自本心;真能識得本心本來清淨,就能心無掛礙得到自在解脫。吾人的這一念心本來清淨,沒有分別執著,但長期為妄想分別所障礙了,故而昏昧無知。只要一念覺悟,放下眼前一切的紛紛擾擾、是非人我的牽纏,以及五欲六塵的種種境界相,而能堅住在正念之中,不隨境轉,念念清淨,沒有掛礙,這一念心清淨自在,沒有情執煩惱的束縛就是「解脫」,就是「般若三昧」。

這一念心達於「無念」,無念就是般若三昧。無念,不是百物不思;百物不思,是「無明」,是「斷見」,是「所知障」,是「法縛」,不是般若三昧的「無念行」。所謂無念者,是心不執著於一切法,能不取於「相」;也就是說,六識出六根門頭時於六塵境界中沒有染著,沒有任何的滯礙。倘若六根清淨,心中沒有妄念,這種沒有妄念的正念,稱之為無念。當起作用時,能徧一切處,但不執著於一切處,如禪德云:「空而常用非無,用而常空非有」,亦如經文中所說的:「修而無修,作而無作」。行一切善而不執著於所修的善法,這稱之為無念行、般若行。能作而無作,心無掛礙,就能來去自如,自在解脫。

本心即自性真如,自性真如本來清淨寂然,一塵不染。既然,清淨寂然,一塵不染,何來的生死煩惱!一切生死的煩惱都因妄想、分別、執著而有。佛門講的是「心地」法門,一切法以心為本;「心是萬德之源、萬善之本」,一切法唯心所現。明白了心的作用,就得自在解脫,不為生死所拘。古德說:「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四祖道信向三祖僧璨求解脫;三祖反問:「誰縛汝」?道信因此而開悟。原來一切的束縛都是自己妄心作祟的緣故,以致真心被妄心所蒙蔽,於是乎名利心、傲慢心、嫉妒心、是非人我的心相繼都浮現出來了,故而煩惱不堪。

經文說:「若悟無念法者,萬法盡通;能悟無念法者,即見諸佛的境界,能達佛地的果覺。」故知,無念,是不執著於「空、有」兩邊的正念;當這念心超越了「相對」兩邊的邪知邪見,即能清淨寂然。既然,心體無染達於無念,這念心就像一潭清水一樣,清澈見底,無所不照,照而無照,能通達一切法,而於一切法「無所住」。

能悟到「無念」法者,即不為萬法所縛,念念能以智慧觀照,見到諸佛所證的境界,使這念心能保持正念不失,得無念行,入般若三昧。所謂:「無念念涅槃,有念念眾生」。換句話說,此時此刻,心體無念,清淨無染,但能隨緣起用;有念即是為眾生著想,念念想幫助眾生能破迷開悟、離苦得樂,這就是慈悲心由體而起的作用。

經文說:「若悟無念法者,萬法盡通;能悟無念法者,即見諸佛的境界,能達佛地的果覺」。無念,不是心中沒有想法,沒有了念頭,那麼就入了「無想定」,果報在外道的「無想天」;所謂「無念」,是不執著於「空、有」兩邊的正念。當這念心超越了「相對」兩邊的邪知邪見,即能清淨寂然。既然,心體無染達於無念,這念心就像一潭清水一樣,清澈見底,無所不照,照而無照,能通達一切法,而於一切法「無所住」。

悟到「無念法」者,即不為萬法所縛;也就是說,當悟到一念空寂,清淨無染的時候,就能於一切境界相中,來去自如,自在解脫,毫無牽掛。至於,如何能才悟到無念?主要的關鍵是,能起觀照,體悟萬法「緣起」,皆是空相,沒有自性,了不可得。

悟到了緣起性空,所以念念能以智慧觀照,見到諸佛所證的境界,保持這念心「正念」不失,在「正定」之中;這念心在正定、正念之中,就超越了「兩邊」;這時即由「相對」的境界入了「絕對」的境界,達到了永恆,沒有了生滅。此時,得「無念」行,入「般若三昧」。所謂:「無念念涅槃,有念念眾生」。換句話說,此時此刻,心體無念,清淨無染;雖然心清淨無染,但能隨緣起用。有念即是為眾生著想,念念想幫助眾生能破迷開悟、離苦得樂,這就是慈悲心由體而起的作用。

善知識!後代得吾法者,將此頓教法門,於同見同行,發願受持如事佛故,終身而不退者,定入聖位。然須傳授從上來默傳分付,不得匿其正法。若不同見同行,在別法中,不得傳付,損彼前人,究竟無益。恐愚人不解,謗此法門,百劫千生,斷佛種性。

善知識!吾有一無相頌,各須誦取,在家出家,但依此修。若不自修,惟記吾言,亦無有益。

六祖慈悲地對那些僧侶道俗四眾弟子說:善知識!我所傳授的頓教法門,不是一般根性的眾生所能接受。到了後代,假若有人得到這個以心傳心的法門,而能確實付諸實行,做到所謂的同一見地同一心行,並能發願信受奉行,就如同侍奉佛陀一樣的認真不苟,終身精進而不懈怠,且經得起千魔萬難諸般的考驗,不論在任何惡劣的環境下都不退轉。那麼,此人一定能超凡入聖。

此外,頓教法門最尊最貴,不易得到。若能得到此法而入聖位的人,務必將此圓頓大法,繼續地傳承下去,不可使之間斷。此無上見性成佛的微妙大法,上至釋尊拈花示眾,下至達摩東渡以來,將此正法眼藏,默然地傳授、分付,使具有同類根器的人,皆得此法而證聖位,切切不可隱匿此宗門正法。

但對那些非同一見地或同一心行,修行其他宗派的人,即不得妄傳。因為妄傳不同知見的人,恐導致他人心意錯亂,信念動搖,非但不能對他產生益處,反而有損他原先所修習的法門。就像是念佛人,想要求生西方極樂世界,功夫還未得力,又跑去參禪,聽到宗門的教義:「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佛本非有,法亦不存」。於是,就混淆了,開始懷疑到底有沒有佛?是否真有西方極樂世界的存在?我還要不要念佛求生西方極樂世界?類似這種的疑惑相應而生。最後,佛也沒有念好,參禪就更不必提了,落得是兩頭著空,一無是處!

更可怕的是,有些愚癡的人無法理解圓頓大教,聽了以後,反而回頭毀謗此微妙的大法,就如同現在有一些人說「大乘非佛說」是一樣的意思。這些人根性淺薄,不能接受大乘佛法,認為成佛就必須從持戒修善開始,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地修行,不相信「即心即佛,即佛即心」的道理是同出一轍的。須知,毀謗佛法的結果,將使百劫千生斷佛種性,死後果報還在阿鼻地獄受無量的苦。

善知識!我有一首「無相頌」,各位必須要牢牢記誦。無論在家或是出家,只要依照這首無相頌去修行就能成就。假如不去修行,只是記住我的話,也是枉然。六祖語重心長地教誡世人,佛法的修行著重在力行實踐,不僅僅只是聽聞,或者是誦經、念佛即了的事。必須悟明心地之後,確實將所悟的道理落實在日常生活一切行住坐臥、語默動靜的行為當中,時時能保持這念心在正定中,清淨無染,如如不動。須知:「誦經,誦的是無字經;念佛,念的是自性佛」。不明白這個道理,即是「著相」修學,迷心外求。

佛法是以度己度人為大事因緣,對於那些善根利智的人,應隨其悟性以「正法眼藏」而加以示導,弘法不可太過嚴峻而跡近於慳法。但是,遇到一些根性魯頓,「所知障」深的人,或是修習其他法門的人,也不可以勉強他們強行修習此宗門頓教,更不可隨意地批評其他的法門,只需「合掌令歡喜」即可。畢竟,法門平等,只是應機施教而已。這是頓門宗下施法的慎重,不是慳法。佛法不怕爛卻,只怕無緣而賤賣,若不能觀機逗教,那就真的糟蹋了佛法;令人無法信受,因而毀謗了佛法,造無邊的罪業。

聽吾頌曰:「說通即心通,如日處虛空;唯傳見性法,出世破邪宗。法即無頓漸,迷悟有遲疾;只此見性門,愚人不可悉。說即雖萬般,合理還歸一。煩惱暗宅中,常須生慧日。邪來煩惱至,正來煩惱除;邪正俱不用,清淨至無餘。菩提本自性,起心即是妄;淨心在妄中,但正無三障。世人若修道,一切盡不妨。常自見己過,與道即相當。色類自有道,各不相妨惱。離道別覓道,終身不見道,波波度一生,到頭還自襖」。

剛才說了,佛法的真義,不是唯在誦取,而在於如實地修行。頌,是偈頌,有孤起頌、重頌;有四言一句,有五言一句,有六言一句,也有七言一句。佛法的偈頌不像詩詞那麼的嚴謹,講求工整、平仄相對。這裡六祖所說的「無相頌」,是五言一句,共有六十句。文字淺顯,但內容精湛,意義非常深廣。《壇經》共分十品,以「般若品」為要,而此品又以「無相頌」為其精髓。如果,能夠明白此頌所含的甚深妙義,就可以明白全經的旨趣,那麼對於六祖所開演整個「東山法門」的奧義,亦可一覽無餘了。

「說通及心通」,能隨順眾生根性應機說法,令眾生開悟,而後離苦得樂,稱為「說通」;也就是說,所說的法能上合佛的本意,而且讓人聽了能生歡喜心,因而樂於學習斷惡修善、去習改過,如此才能稱得上是說通。故所謂的「說通」,不是說得天花亂墜,聽者接受不了;若聽了不能信受,那不等於白說。或聽者把它當成了故事來聽,聽了就忘,沒有攝受力,這都不能稱為說通。

而「心通」即是「宗通」,或說為「心宗」。後代禪宗學者,說禪宗為宗門,即是據此而來。但要說通,必須心通,心若未通,則說也未必能說得通;說起來,支支吾吾,結結巴巴,義理前後矛盾,不能一致。有時,連自己都不知所云,聽不懂在說什麼。如果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如何期望他人能夠明白!心若得通,則一切法、一切時盡能通達;說起話來,無論怎麼說,橫說豎說,滔滔不絕,頭頭是道,左右逢源。

所謂「心通」,就是做到不立文字,證悟本有的自性。所謂「心為本,說為末,本能攝末」,心通自然說通,而說通未必心通。如生公說法,說得頭頭是道,連頑石都能點頭,但心裡未必真的通達無礙。秦跋陀羅拈起如意向生公問道:「還見否?」生公回答道:「見」。師問:「你見到什麼?」生公答:「見到你手中的如意。」師將如意擲於地上,再問:「你見麼?」生公答:「見」。師再問:「見個什麼?」生公答:「我見你手中的如意墜地。」像這樣的知見就是還沒有開悟。他雖能說,而且說的是天花亂墜,但畢竟還未真實地領悟到一切法「緣起」,「色即是空」的道理。所以,當境界現前時,仍然著相。

心通即「看破」,若能明了一切法「理事、性相」的道理,才能放下;真正放下了,才能契入境界,得解脫自在。就像我們一樣,許多道理聽起來,好像都明白,自己也能朗朗上口,但遇事又迷糊了,分別、執著還是根深蒂固,動輒得咎,煩惱很多。為什麼呢?因為這些道理只有聽聞,而沒有進一步去好好地思維,更談不上修證的功夫了。所以,佛法的力行在於修證的功夫。「禪」是遠離一切語言、文字,非文字語言所能表達,故說是「言語道斷」,亦非思維想像所能及的,故曰:「心行處滅」。一切的真理要在「自性」上去悟,不是在「相」上摸索所能得的,也不在功過得失上妄想顛倒。

許多人學佛,只曉得燒香、拜佛,或只是誦誦經、念念佛而已,對於事中的道理卻不甚明白,學的都是一些表面上的東西。例如,拜佛要怎麼拜,供佛的水果要如何地供,或者早晚課要誦些什麼經才對等等,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做,做了之後有什麼樣的功德利益卻沒有興趣知道。若以這種方式來信佛學佛,就是在相上摸索。

還有些人,雖然學了佛,仍然不離自私自利的觀念,對於功過、得失與利害的關係看得還是很重,所以遇事經常爭功諉過,那種患得患失的念頭始終揮之不去。殊不知,這些就是妄想顛倒,就是我們世人的煩惱與痛苦。如果學佛人,不能明白「無常」隨時到來,還要與人計較什麼你錯、我對,或堅持這個、那個,這念心不平等,不能隨緣,凡事不能做到善解、包容、知足、感恩。若心中仍有這麼多的分別與執著,那表示我們念佛的功夫不得力,不能保持這一念心在正定之中。

若如此,那麼當「無常」到來的時候,想要念佛求生恐怕也無能為力了。我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壽命只剩一天好活,我這一生最遺憾、恐懼、最擔心的事是什麼?到那個時候,我們還有沒有多餘的時間去計較這些人生微不足道的枝末小事呢!

我們念佛人,修的是清淨心、慈悲心與平等心。修行了一段時間,自己的功夫與境界如果還是不能有所提升,仍然跟過去一樣,心量狹窄,依舊還是小肚雞腸,眼光如豆,心中常生不平,處處想要與人計較,那麼,縱然天天精進地念佛,也不能與佛感應道交,得佛力的庇佑。為什麼呢?因為修行必須要向真實心中去做,若念佛人有念有妄,對人對事對物,有太多自己的想法、看法與做法而不能隨緣,即不是實修。念佛如果不能澄心靜慮,使這念心安住在正念之中,就不能稱為「精進」;功夫精進達到心淨才能開悟,否則只是在相上摸索而已,而非真修行。

所以,說通容易,要達心通就難了。如果,說通心也通,就如同日輪那樣,能處於虛空之中,普照一切,而且無幽不燭。六祖說:「行者想要達到說通及心通,惟有傳授見性法門;在悟得自性之後,才能破除一切的旁門左道,邪思邪宗。」佛教破邪宗,不是要與那些邪思邪宗爭勝,而是要將一切妖魔鬼怪的醜惡面貌與伎倆揭開,讓世人能夠明白,才不至於自陷其中不可自拔。

六祖說:「法即無頓漸,迷悟有遲疾」。這裡所說的「法」,指的是「見性」之法。見性之法本無頓漸的分別,只有迷悟的遲疾而已。因為「頓法就是漸法」,「漸法就是頓法」。有智慧的人,能一聞百悟、千悟,乃至於大徹大悟。雖悟了道理,還必須「悟後起修」,確實地去斷惡修善,才能消除自己的煩惱以及宿世的習氣與業障,所以頓法即是漸法。

而愚癡的人,資質魯頓,必須反覆不斷地薰習、陶冶,從事相中去體驗,歷經長時間的磨礪之後,當量能累積到了一定的程度才能產生質能的變化。到那個時後,就能開悟見性證果,故漸法即是頓法。其實,頓漸不二,只是因「緣」的不同,才有「迷悟」遲速的分別而已。

頓根之人,是先悟後漸,從悟起修,以消除自己宿世的煩惱與業障;劣根之人,則是先漸後頓,按部就班,循序漸進,從事相中慢慢地入理,如此解行相資,才能體悟到佛法的真諦與妙義,契入佛的境界。故說頓漸不二,只是隨緣不同而有所差別罷了。由於根機有利鈍的差異,所以悟道有遲速的分別,這完全是人的問題,不是法的本身有頓、有漸。

雖然如此,此見性成佛的無上大法,或所傳的法門,非一般愚癡的人所能接受與了解。即便面對面的傳授,猶如相隔千里,所以說:「愚人不可悉」

「說即雖萬般,合理還歸一。煩惱暗宅中,常須生慧日」。法門雖多,但諸法實相的真諦是絕對的,只有一個,古德說:「本自無二,一亦不立,一尚不立,何況有多?」現在所說的「一」,是於不可說中,強名為一;也就是說:「教有萬般,理則唯一」。眾生的根性各個不同,一種方法不足以應付眾生各種不同的心性。所以,佛不得已才門開八萬四千法,其目的就是應機說法,為了要眾生各個都能夠了解「諸法實相」的道理,唯有悟理後才能斷惡修善,離苦得樂,了脫生死的煩惱。就好像馬祖禪師有時對人說:「即心即佛」,有時候又對人說:「非心非佛」。或如趙州禪師,有時對人說:「狗子有佛性」,有時又說:「狗子無佛性」。這種前後不同的教法,完全是因人施教,見什麼人,就說什麼話,其目的無非在幫助世人能破迷開悟而已,無所謂有什麼對與錯的問題。故經云:「法無定法可說」。必須觀機逗教,執一即非。

人的煩惱很多,無量無邊,但歸納起來就是六種根本的煩惱,或一般所說的三毒煩惱。這些都是一念不覺,迷背了自性而起了妄心,所以衍生了種種的分別與執著等不同的煩惱,煩惱就如同有人處在暗室之中,不能見到室中之物一樣,令人迷惘,以致寸步難行。

「常須生慧日」,雖然,煩惱覆蓋了暗室,不能見物,只要開啟室內的燈光,則黑暗頓然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踪,即能見到室內一切的東西。佛法以此來意喻,煩惱充滿在生命體中,若以般若而起觀照,就能破除一切的煩惱,則自性的光明就能開顯。吾人本有的智慧,就如同太陽的光芒一樣,能朗照大地,煩惱的黑暗遇到了陽光,就被燦爛的陽光驅除得無影無踪。頌文中所說的慧日,指的即是佛陀的智慧。佛的智慧如日,能照破黑暗。古德說:「一切明中,以心明為上」,心光慧日,本自具足,非從外來,是名真智慧。

六祖說:「法即無頓漸,迷悟有遲疾」。這裡所說的「法」,指的是「見性」之法。見性之法本無頓漸的分別,只有迷悟的遲疾而已。因為「頓法就是漸法」,「漸法就是頓法」。有智慧的人,能一聞百悟、千悟,乃至於大徹大悟。雖悟了道理,還必須「悟後起修」,確實地去斷惡修善,才能消除自己的煩惱以及宿世的習氣與業障,所以頓法即是漸法。

而愚癡的人,資質魯頓,必須反復不斷地薰習、陶冶,從事相中去體驗。在歷經長時間的磨礪之後,當量能累積到了一定的程度,才能產生質能的變化。到那個時後,就能開悟見性,以致證果,故漸法即是頓法。

其實,頓法與漸法,本來不二,只是隨緣的不同而有差別罷了。由於人的根機有利鈍的差異,所以悟道也有遲速的分別。這完全是人的問題,不是法的本身有頓、有漸的區別。

頓根之人,是先悟後漸,從悟起修,以消除自己宿世的煩惱與業障;劣根之人,則是先漸後頓,按部就班,循序漸進,從事相中慢慢地入理。如此,理事相融,解行相資,才能體悟到佛法的真諦與妙義,契入佛的境界,故說頓漸不二。

雖然如此,此見性成佛的無上大法,及所傳的法門,非一般愚癡的人所能接受與了解。如果沒有慧根,猶如鴨子聽雷,對牛彈琴;即便面對面的傳授,猶如相隔千里,所以說:「愚人不可悉」

「說即雖萬般,合理還歸一。煩惱暗宅中,常須生慧日」。法門雖多,但諸法實相的真諦是絕對的,只有一個,古德說:「本自無二,一亦不立;一尚不立,何況有多」?現在所說的「一」,是於不可說中,強名為一;也就是說:「教有萬般,理則唯一」。眾生的根性各個不同,一種方法不足以應付眾生各種不同的心性。所以,佛不得已才門開八萬四千法,其目的就是應機說法,為了眾生個個都能了解「諸法實相」的道理。唯有悟理之後,才能斷惡修善,離苦得樂,了脫生死的煩惱。就好像馬祖禪師教化眾生,有時說:「即心即佛」,有時又說:「非心非佛」。或如趙州禪師一樣,有時說:「狗子有佛性」,有時又說:「狗子無佛性」。類似這種前後不同的教法,完全是因人施教,見什麼人,就說什麼話,其目的無非在幫助世人能破其執著而已,無所謂有什麼對與錯的問題。故經云:「法無定法可說」。必須觀機逗教,執一即非。

人的煩惱很多,無量無邊,但歸納起來就是六種根本的煩惱,或一般所說的三毒煩惱。這些都是一念不覺,迷背了自性而起了妄心,所以衍生了種種的分別與執著等不同的煩惱。煩惱就如同處在暗室之中,不能見到室中之物一樣,令人迷惘,以致寸步難行。

「常須生慧日」,雖然,煩惱覆蓋了暗室,不能見物,只要將室中的燈光開啟,則黑暗頓然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踪,即能見到室中一切的東西。佛法以此來意喻,煩惱充塞在生命體中。若以般若而起觀照,就能破除一切的煩惱,則自性的光明就能開顯。吾人本有的智慧,就如同太陽的光芒一樣,能朗照大地;煩惱的黑暗遇到了陽光,就被燦爛的陽光驅除得無影無踪。頌文中所說的慧日,指的是佛陀的智慧,佛的智慧如日,能照破黑暗。

古德說:「一切明中,以心明為上」,所謂:「珠不自珠,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寶不自寶,要假智寶以明法寶」。珠與寶雖然珍貴且明亮耀眼,稀有難得,但其本身並不能突顯自己的珍貴,需靠有智慧的人才能分辨認識,否則它還是一方石頭,沒有價值。所以珠寶的珍貴必須假智慧之珠、智慧之寶來分辨;就像一匹千里良駒也要靠伯樂才能識得。俗話說:「寶劍贈英雄,好馬配良鞍」。故智光才是真正的寶。明心見性的人,自性的寶光,自然顯現。如果,心地清明,則心光自然朗照;而心光慧日,本自具足,非從外來。

「邪來煩惱至,正來煩惱除;邪正俱不用,清淨至無餘。」煩惱怎麼來的?煩惱是從錯誤的思想而來的;有了錯誤的思想,煩惱就滾滾而來。我們現前的這一念心,若心念不正,不能安住在「正定」之中,就會起雜念、亂想、與惡想,於是就見色生心,隨波逐流,煩惱就應運而生,蜂擁而至。所以說「邪來煩惱至」。此時,若能迴光返照,收攝身心,整理沉澱一下雜亂的心緒,好好地淨化自己的心靈,不再向外馳求,到處攀緣,則許多無謂的煩惱自然就消除了,故說「正來煩惱除」。

人的心念非常重要,往往善、惡的念頭就在自己的一念之間。如果,不能善護自己的心念,起智慧的觀照,一旦邪念生起,不能有力地驅除它,就會隨念造作惡業。所以,隨時隨地要善護心念,提起觀照,使這念心不妄動,讓這一念心安住在「正念」之中,如如不動,這就是「養道」,就是「修道」。

然邪與正是相互對立的,所謂:「正邪不兩立」。立「正」的目的是為了去「邪」,邪去正也不存。必須讓我們的心念不為正邪所左右;也就是要離開正邪的「兩邊」。因為世間法是相對的,既然是相對的,這種見解就是見仁見智,因人而異。正邪的立場,往往因利益的改變而有所不同,故沒有定性。所以,「兩邊」是邪知邪見,應該遠離。祖師要我們「出入兩邊而不執著兩邊」。這念心若能超越兩邊的見解,就入了「絕對」的境界。這時,就沒有了生滅,生命就達到了永恆。故說:「正邪俱不用」。

這一念心,能遠離兩邊的境界,就沒有了煩惱,就如同水清湛然,無所不照,亦無所不知。所以說「清淨至無餘」。無餘,指的是心真常湛然寂靜,達於無念不生滅地,入於「涅槃」,沒有煩惱;有餘,就是還有煩惱存在。

「菩提本自性,起心即是妄;淨心在妄中,但正無三障」「菩提本自性」,是說本性即佛,菩提就是「自性」。眾生與佛本來沒有差別,只是眾生在迷而已,所以起惑造業,造業而受報,沉淪在三界六道中有無盡的煩惱。而佛在覺位,所以常享涅槃四德:「常樂我淨」,解脫無礙。

眾生之所以有生死輪迴之苦,就是因為一念不覺,無明妄動,真如不守自性,這念心到處攀緣,向外馳求,不能停息,所以得失熾然,煩惱重重,所以「起心即妄」。菩提既然是眾生心中本有之法,根本不用向外尋求,只要歇下狂心,當下就是菩提。如果,不了解這個道理,起心企求,反而隨妄奔馳,離道愈來愈遠。

「淨心在妄中」,是說眾生心有真、有妄。真,指的是清淨的真心;妄,是生滅的染污心。真妄雖然是二,而實際上是一體的兩面;真妄是相對而生,離真何以有妄?只不過眾生的心,虛妄分別,一昧地追逐於五欲六塵之中,所以煩惱不息;而佛心清淨,知一切法空寂,不為境緣所動。學佛即是為了去除妄心而求真心,但真心不在別處,就在妄心當中。

我們之所以不能求得真心,病根在於這念心為「三障」所障蔽。三障,即煩惱障、業障、報障。只要一念覺悟,將這念心安住在正念之中,能遠離「貪嗔癡」的迷惑,使妄念不起,哪裡還有三障的污染!誌公禪師說:「煩惱因心故有,無心煩惱何居」?有貪嗔癡的煩惱,才會造種種的罪業,有了罪惡的業力,才會感受惡趣的苦報。三障若無,則妄心不起;妄心不起,則真心自然顯現,故說:「但正無三障」

「世人若修道,一切盡不妨;常自見己過,與道即相當」。佛法講的是「心地」法門,故修行在於「悟明心地」後,再從「真實心中」去做。世人若真地想要修習佛道,那麼在一切行住坐臥或語默動靜之中,都可以修習,沒有任何的妨礙。所以說:「一切盡不妨」。

《永嘉證道歌》說:「坐亦禪,行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縱過鋒刀常坦坦,縱饒毒藥也閒閒。」亦如一般所說的,修行在於修定,能動靜一如,心如止水,不為八風境界所動,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才行。心定則明;明者,即能時時回頭反省,檢討自己的過愆,若能健全自我的人格,這念心就能與「道」相應。所以說「與道即相當」

修行就是「懺悔業障」,佛所說的八萬四千法門都在幫助我們消除業障,有罪即懺,有過即改。所謂:「靜坐常思己過,閒談莫論人非」。須知,「是非總在閒談之中」。世人的通病,總在挑剔他人的缺點,看不到自己的過失;換句話說,我們的這念心,只看得到別人的毛病,卻不曉得要回頭檢討自己。於是罪業越積越多。試想一個滿身毛病習氣的人,怎麼能成佛作祖?是以修道的人,最重要的是能常常回頭反省,檢討自己的過失!這一念心能時時提起覺照,就與道相應。

「色類自有道,各不相妨惱,離道別覓道,終身不見道」。「色類」,指的是有情與無情的眾生。有情的眾生,如胎卵濕化等各種生類、種種的色身,各有其生存的大道。例如,人有生老病死等四相的變化;無情的眾生,如草木土石也有生住異滅、成住壞空的遷流。再說,日月星辰的運行有一定的法則,四季的變化,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也有一定的規律。這些等等,「法住法位」,皆各行其道,互不妨礙,誰也不擾亂誰。

佛法包羅萬象,無一法不知。然一切的道理,都必須向心中去求,要內見自性,才能親見此道。如果不向心中內求,反而心外求法,就與道背離了。如此南轅北轍,越走越遠,不能見道,只是突增煩惱罷了!所以說,「離道莫覓道,終身不見道」

過去,潭州華林寺,有位善覺禪師,道行冰清高潔,慕其道者甚多。一日,觀察使裴休到訪,只見禪師一人,並沒有見到其他的人。裴休不禁問禪師:「大師在此修行,難道沒有侍者侍奉」?禪師答曰:「有是有,只一兩個,但從不見客」。問:「那麼,他們在什麼地方,可否喚他們出來引見引見」?師乃喚曰:「大空!小空」!忽然,從庵堂後面走出來兩頭老虎。裴休見到老虎,有點害怕。師又對二虎說:「現在這裡有客,不要嚇着了客人,你們可以回去了」。二虎似乎頗有人性,聽話之後就靜靜地離去。

由是可知,各類生命各有覺(佛)性,慈和的也好,惡毒的也好,只要互不妨惱,誰也不會害誰。有時眾生相殘,在於各自保命。如果不去惱他,他也不會主動傷你。這不是各不相妨,又是什麼?

「波波度一生,到頭還自懊;欲得见真到,行正即是道。」「波波」,指的是波浪,大海中的波浪是一波接着一波,后浪推前浪,從未停息。這比喻人生就像波浪一樣,勞勞碌碌,或為生活奔波,或追逐於名利權情之中,由小到老,從生到死,從未停止。一生的勞碌,走的時候,除了造作許多的惡業,留下滿身的遺憾與悔恨外,到底還留下了什麼?所謂:「萬般將不去,唯有業隨身」。

回想這一生,渾渾噩噩地過了一輩子,為了生活,不斷地追逐於聲色犬馬之中,爾虞我詐,因而與人結下了不少的惡緣。除此之外,沒有修積一點的福德,為世間留下一些可以稱頌及值得回憶的事。對社會來說,只有需索,而無付出,就這樣子空過了一生,實在是愧對人生、愧對社會,更糟蹋了自性本具的佛性。此生,若不能「借假修真」,善於利用有限的人生,做一些有益於社會大眾的事,藉以涵養自己的法身慧命。若一口氣不來,則陰陽永隔,來世想要再得一個人身,恐將是驢年馬月的事了!誠如古德所說:「三途一報百千劫,旦復人生了無期」。故說:「波波度一生,到頭還自襖」

「欲得見真道,行正即是道」。所謂的「道」,就是自己一念的清淨心。只要放下自己狂亂的妄心,能收攝這一念雜心、惡念與亂想,使這念心能安住在「正念」之中如如不動,不受境遷、不為物動,能保持「清明在躬」的這一念心就是「道」。

傅大士說:「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房止,纖毫不相隨,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只這語聲是。」從這句偈中,我們可以明白,欲得見真道,不須要向外尋求,當下便是。如果,向外尋求,縱然歷經千山萬水,踏破鐵鞋,也尋覓不到。古人有詩云:「終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破嶺頭雲,歸來偶過桃花下,春在枝頭已十分」。世人迷惑顛倒,天天尋道、覓道,向外馳求,卻不知道「道」就在自己的身邊,何必心外求法!只要一切皆捨,連捨的念頭也放下,如是一念不生,心如虛空。能如此修行,行的就是「正」道,故說「行正即是道」。除此之外,更無別道可尋。

「自若無道心,闇行不見道,若真修道人,不見世間過;若見他人非,自非卻是左。他非我不非,我非自有過;但自卻非心,打除煩惱破。憎愛不關心,常伸兩腳臥。欲擬化他人,自須有方便。勿令彼有疑,即是自性現。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正見名出世,邪見名世間;邪正盡打卻,菩提性宛然。此頌是頓教,亦名大法船。迷聞經累劫,悟則剎那間。」

「自若無道心,闇行不見道,若真修道人,不見世間過」。佛法一再強調,學佛在於「解行相應」,「知行合一」。自己如果沒有如實的道心,不能循著佛法的正道而行,就很難得到佛法真實的利益,進而獲得解脫。可惜的是,許多的佛教徒都是盲目地信仰,不了解佛教真正的義理。信佛者多半只是為了求福、求平安,沒有正確的知見,故而盲修瞎練的多。所以,多數的佛教徒都在昏暗中摸索,不是著相修學、迷心外求,就是空心靜坐,無所事事,當然不能見道,心得輕安。

所以,學佛人必須要有道心,要將這一念心安住在道上。於日常生活行住坐臥一切動用之中,時時護念這一念心,讓這念心不起妄動,安住這念心無時不在道念之上,如雞孵卵一樣,頃刻都不能離開。《金剛經》說:「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闇,則無所見;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這句經文開示我們:修行修的是清淨心;修清淨心,就要心「無所住」,能離一切「相」修一切善,保持這念心的清淨無染,不要執著自己所修的善法,認為自己修了多少功德。一旦有了這種念頭,其本身就是一種分別、執著,與「道」就不相應。

有一些人,做了一些事就需要他人的讚歎與鼓勵。須知,修行是自己的事,與他人無關。所謂「自修自得」,別人是拿不走的。有句話說:「為善不予人知」。若能做到為善不予人知,修的就是陰德,陰德會越積越厚,所謂「厚積薄發」。如果做了好事,希望大家都知道,那修的是陽善;陽善一經人讚歎,福德就報掉了。

如何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修道人?六祖開示我們:「若真修道人,不見世間過。」也就是說,一個真正的修行人,懂得道理,知道要如何地修才能成道。首先,真正修道人,不見他人的過失。「不見」,不是看不到,而是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因為世間人縱然犯了過失,對一個行者而言,也是一個負面的教材,他在教導我們世人要懂得改過向善,不可重蹈他人的覆轍。他就是佛菩薩示現來激勵我們、磨礪我們的清淨心、平等心與忍辱心的「逆增上」緣。

見到他人的過失,馬上要提起覺照,以他作為借鏡,回頭檢討自己有無犯他同樣的錯誤與過失,有則改過,無則加勉。所以,世間人哪裡有過失!有過失的不是他人,而是自己不懂得要回頭檢討自己的心行,不能隨時提起覺照,沒有懺悔、改過的功夫。

道理我們似乎都知道,這些話都成了老生常談。雖然如此,當境界現前時,還是迷惘。我們的注意力仍然放在他人的身上,不是見到這個人有什麼過失,就是發現那個人有什麼毛病,好像自己修的最好,德性第一,沒有絲毫的過失,用不著反省。其實,當我們見到他人的過失時,表示自己的心已經不清淨、不平等了。

如果,我們的這念心清淨、平等的話,看這個世界就不會有這麼嚴重的分別與執著,而且處處能夠「善解」,懂得「包容」,對身邊大大小小的人事物都抱著「知足」、「感恩」的心,不會以異樣的眼光來看世界。所以真正的修道人,只關心自己修得如何,不會去管他人的是非過失!再說,一個人的過失,或者是非、善惡都在自己當下一念而已。一念心善,則一切皆善,哪裡來的過失!

「若見他人非,自非卻是左;他非我不非,我非自有過。」一個真修行人,應該常常提起覺照,注意自己的心念是否起了妄動,而不是眼睛一昧地往外看,時時觀察他人的是非、過錯。如果這樣,即是「我相」未忘。所以,對一個行者而言,如果仍然看到他人的是非、過失,顯然自己的心不平等,修行功夫沒有練就到家,所以心不清淨。換句話說,自己的功夫尚且不濟,我執、妄想、分別仍然堅固,哪有什麼資格去批評他人!再說,說人的過失,就是污染自己的清淨心,再度的造作。佛在戒經裡一再地教誡世人:「不舉人罪,不求人過失」。就是要我們保持「意念」的清淨。所以說「自非卻是左」。左,就是沉淪的意思。顯示自己的過失更大,已經誤蹈歧途了。

修道人所要在乎的是自己的道業精不精進,能不能時時保養自己的心念在「正念」當中,那才是正事,其餘的都是不急之務,與「道」無關的閒事。他人的是非善惡是他人的事,與我有什麼關係?因為「因果自受」,個人造業,個人擔。何必多管閒事!看到他人的過失,就要懂得回頭提醒自己,以他作為殷鑑,不要犯他同樣的過錯。如果動念非他,數落他人的過失,甚至到處宣揚,那就是染污自己的心靈,反而造作了罪業。

可惜,世人都犯了同樣的毛病,眼所看的,都是他人的過失;看到了之後,還不能引以為鑑。自己犯了錯,有了過失,非但不能接受他人的批評,不曉得迴光返照,甚至還要出言辯解,疾言厲色地指責別人作為防衛自己的武器,為自己洗刷責任。像這樣與人交惡的行為,不是一個修道人應有的風範。

一般來說,修行人的悟性,應該比常人來得高。相對之下,比較能夠接受他人的批評,有錯即改,常常地提起觀照。所謂「他非我不非,我非自有過」,怎麼可以隨波逐流呢!

但自卻非心,打除煩惱破,憎愛不關心,長伸兩腳臥。」一個修行人,若能去除是非善惡的心,不管他人好壞、美醜的閒事,只顧自己的心行是否與道相應。如不相應,就要趕快地檢討改過,讓自己的身口意業清淨無染,使這念心能遠離善惡、美醜的兩邊,超越兩邊的邪知邪見,令心清淨,湛然不動。如此,才能打破煩惱,不再陷入兩邊邪知邪見的泥淖當中,不能自拔,因為煩惱皆從「是非人我」中來。故說:「但自卻非心,打除煩惱破」。

如果,一念淨心,能通達諸法空相,明白「人我是非」,只是念頭所起的妄想、分別與執著而已,根本就不可得。能悟到這個道理,哪裡還有什麼憎愛、好惡的分別?一切的是非人我、憎愛好惡都是虛妄不實的。

修行是在紅塵中鍛煉自己的意志,於五欲六塵中而不染於五欲六塵;喚句話說,在一切善惡、順逆的境界中,不起貪愛、嫉妒、瞋恚的心,能平息萬緣,遠離是非人我的牽纏,以及名聞利養的誘惑,從此不在憎愛、好惡之中打滾,使心無掛礙,自在解脫。能悟到這個境界,就可以長伸兩腿,好好地躺下來睡一個安穩的大覺,管他什麼閒是閒非?此時,只有饑來吃飯,睏來眠。到那個時後,將是何等的逍遙自在!清涼快樂!所以說:「憎愛不關心,長伸兩腳臥」。

欲擬化他人,自須有方便,勿令彼有疑,即是自性見。」大乘佛法的修證,不是專為了「自行」,而且還要「化他」。但欲教化他人,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因為閻浮提的眾生,剛強難化,冥頑不靈,根性各個不同,一會兒要修這個法門,一會兒又想了解那個法門,心性不定,很難接受統一的化導。故教化眾生須有方便,要懂得善巧,否則事半功倍,甚至適得其反,因而斷人慧命,那就得不償失。

有了化他的方便,還要本身健全才行;換句話說,必須以身作則,為人典範。如說法要人布施,自己就得以身示範,作個領頭羊,起帶頭的作用。如果要人嚴持淨戒,自己就得先守戒律;要人尊敬他人,就要先從自身做起,懂得去尊敬他人。所謂:「言教者訟,身教者興。」如果,說法者言行一致,能夠做到「身為人師,行為世範」,方能讓人生出恭敬的心,不會產生質疑,這就是自性的顯現。能頓悟本有的自性,則說法度人,即能令人斷除疑惘,達到教化眾生最大的目的。

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佛法,指的是佛祖相傳,悟自本心,見自本性的大法。一般談到佛法,總以為佛法是出世的,消極的、甚至是迷信的,對於現實生活沒有什麼用處。這完全是錯誤的想法與觀念。

佛是在人間成佛,完全不離世間求取正覺。如果離開這個世間而尋求菩提之道,就好像在兔子頭上求角一樣,那等於是緣木求魚,一無是處。所謂「佛法在世間,不壞世間法。」求道與悟道是在日常生活一切的行住坐臥,語默動靜動當中去體驗生活。例如,從待人接物,進退應對,到迎賓送客,搬柴運水等種種的行為中去磨練、體悟,如何才能夠做到進退得宜,解脫無惱。

須知,煩惱是從生活中點點滴滴的行為中解脫出來。如何做才能得到自在無礙?這必須經過不斷地磨礪與考驗,才能使這念心得到平靜,感到安逸。所以,想要成就一項偉大的志業或者是一份功業,必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如此才能動心忍性,增加一個人前所未有的毅力、耐心與道心。而這些都必須仰賴於生活上種種的激勵、挑戰與困苦的磨練才行。所以,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法。

古德說:「不廢佛法而行世法,不離世法而證佛法。」故佛法即是世法,世法即是佛法,世出世法本來不二,這「不二」之法,稱為佛法。經云:「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若能明白煩惱菩提、生死涅槃是「一」不是「二」;他們之間的最大差別只在「迷悟」之間而已。迷時,菩提就是煩惱,就是「世間」;悟時,煩惱就是菩提,就是「出世間」。所以,想要離開世間去求菩提,就要從「心性」上去悟、去修。否則的話,雖然修的是出世間的大乘佛法,所得的還是世間的果報——煩惱重重,生死難逃。

正見名出世,邪見名世間;邪正盡打卻,菩提性宛然。」佛法是「不二」之法,是出世法也是世間法。但什麼是「世間」法?什麼又是「出世間」法?六祖開示我們:「正見名出世,邪見名世間。」正見,就是正確的宇宙人生觀;有了正確的宇宙人生觀,雖生在世間,實際上,這念心已經出世。因為有了正見之後,於一切法「無所住」,不會對一切外塵的境緣起貪愛、厭惡之心。這一念心清淨無染,沒有了煩惱,就是「出世」!

世俗人不了解佛法所說的出世,以為出世就要遠離世間,那是錯誤的見解。所謂的出世?是「心」離而「身」不離,即便成佛作祖了,還是要乘願再來,倒駕慈航,到娑婆世界來度眾生。而心離者,是離開一切妄想、分別、執著,使這念心清淨無染,沒有掛礙,能自在解脫,無憂無腦,這就是「出世」。

什麼是世間?如果凡事起妄想、分別,以錯誤的思想觀察一切,以為所有的現象都是實有,故而執著於眼前一切的境緣,因此產生了許多的煩惱,這就是「世間」。所以,世間是煩惱的代名詞。然邪正是相對而立的,有邪才有正;這相因而生的,就是「兩邊」的邪知邪見,也就是虛妄不實的現象。

眾生有病,佛才示現世間為眾生說法,開立處方為眾生治病;病若治愈了,就不須繼續服藥,連藥也要一併捨去。所以說:「邪正盡打卻」。

不論邪見或者是正見,一起掃盡,雙遣邪正的念頭;離開了兩邊,使這念心清淨,才能靈光獨耀,菩提的自性,方能清楚可見,所以說,「菩提性宛然」。離開了這一念真心,哪裡還有菩提可得!故六祖說:「不離見聞緣,超然登佛地……..,莫學馳求者,終日說菩提」。一切諸法本不可言說,但因眾生虛妄分別,生起種種的愛憎知見,這才墮在世間難以超脫。如以正見了知諸法本空,從此不在諸法上生起妄知妄見,哪有不出世的道理!

此頌是頓教,亦是大法船;迷聞經累劫,悟則剎那間。」六祖所作的「無相頌」,貫穿本經,是《壇經》的宗旨,也是精髓。這首偈頌講的是頓悟的大教,故稱「大法船」;也就是說,若能乘此大法船,便能超凡入聖,渡生死煩惱的苦海,登涅槃清淨的彼岸。

如是的大法,非上根利智的人不能信受;心迷的眾生,無此根性,縱然聞此大教,也不生信心,無緣修習。必須累劫修習,勤修善法,厚植德本,靜待福德因緣成熟才得信受奉行。這種頓悟的大教,對那些善根利智的人來說,只要因緣成熟,便能一聞即悟,頓超如來的寶地,入佛的境界。所以說,「迷聞經累劫,悟則剎那間」。

佛法是「心法」,講求的是時節因緣。只要因緣成熟了,剎那間,茅塞頓開,心通則一切法通,無有一法而不通達,即得明心見性,見性成佛。百丈禪師說:「但離妄緣,即如如佛。」或說:「但無一切心,頓成一切佛。」可見得,成佛作祖,易如反掌,問題關鍵只在一念迷悟而已。所謂:「迷為一心,悟止一念。」迷者,累生累世都在六道之中輪迴生死,有無盡的苦難;悟者,剎那間即可轉凡成聖,了脫生死的苦海。

師復曰:「今於大梵寺說此頓教,普願法界眾生言下見法成佛」。時,韋使君與官僚道俗聞師所說,無不省悟。一時作禮,皆嘆:「善哉!何其嶺南有佛出世」!

六祖說完偈頌之後,又對參與法會的大眾說:「今天有緣能在大梵寺說此頓教的大法,這個因緣非常的殊勝難得。希望法界所有的眾生有緣聞此頓教的大法後,皆能言下大悟,見性成佛」。

當時,聞此大法的韋刺史君與諸官僚,和參與法會的僧俗弟子,聽了六祖說法之後,沒有不自省領悟。同時都向六祖頂禮,並異口同聲地讚歎說:「善哉!想不到嶺南這個偏遠的小地方,居然有佛出世」!可見得,聞法的大眾,對六祖尊敬的程度,就像對佛陀一樣的恭敬。六祖對大眾所開示的法語,經弟子集結後稱之為「經」,由此可見一斑,大眾對六祖的恭敬,可以說已經到了極處!

般若品講完了,接著是疑問品。疑問品,顧名思義,大眾心中對人世間的一些現象有所不解,或聽經聞法後,對經論有不明白的地方,於是產生了疑惑,需要解答,以俾斷疑生信,依教奉行。這一品就是四眾弟子對於佛法的經教,起了疑惑,藉此機緣向六祖請教以求破疑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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