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壇經講記 - 疑問品第三
著作者:趙宇威
4/21/2012
 

疑問品第三

一日,韋刺史為師設大會齋。齋迄,刺史請師陞座,同官僚士庶肅容再拜,問曰:「弟子聞和尚說法,實不可思議。今有少疑,願大慈悲,特為解說」。師曰:「有疑即問,吾當為說」。韋公曰:「和尚所說,可不是達摩大師宗旨乎」?師曰:「是」。公曰:「弟子聞達摩初化梁武帝,帝問云:『朕一生造寺度僧,布施設齋,有何功德』?達摩言:『實無功德』。弟子未達此理,願和尚為說」。

一日,韋刺史為表示對師的恭敬,特為祖師設辦了「大會齋」。因為除了請六祖應供外,還請了其他的佛子,不是一人二人,所以稱大會齋。用齋完了,刺史請師陞座說法,這是一種佛門的禮節。佛在世時,受施主的供養,應供完了就要說法。六祖陞座後,刺史及那些官僚士庶,各個整肅自己的儀容,恭敬地再向六祖禮拜。士,是讀書人;庶,為一般老百姓,在此指的是一般的信眾。

祖師陞座,經大眾禮拜後,刺史向師問曰:「弟子聽和尚說法,所說的法,甚深微妙,實在不可思議,令我們受益匪淺。今有少疑,願祖師慈悲,特為解說。」聽了大師說法之後,因為義理實在非常的深廣,所以有些不明的地方,惟願大師慈悲,特為我們解釋說明,以俾能破疑生信,如法修行,進而離苦得樂。

六祖大師說:「有疑即問,我當為你們去除心中的疑惑。」韋刺史接著說:「和尚,您為我們所說的大法,是不是達摩大師一脈相傳的宗旨?請和尚示下。」師回答曰:「我是弘忍祖師的衣缽傳人,所傳授的當然是達摩祖師的宗旨,佛心宗的法要」。韋公刺史又說:「弟子曾聞達摩祖師,初來東土弘化,曾與梁武帝有過一段的對話。梁武帝問達摩曰:『朕自即位以來,一生當中,造寺度僧無數,並布施設齋,大師是否可以告訴我,我究竟有什麼樣的功德?』達摩祖師毫不客氣地回答梁武帝說:『實無功德可言』。按理說,梁武帝為佛門做了這麼多的事情,應該功德很大,為什麼達摩祖師卻說毫無功德可言呢?弟子不解,請和尚為我等解說。」

梁武帝問話的本意,是期待這位來自天竺國的聖僧能肯定他所修的善事功德很大。沒想到,達摩祖師所回答的話卻讓梁武帝非常地失望,覺得這個番僧根本就不懂佛法。兩人話不投機,不歡而散。梁武帝蕭衍,是中國歷史上信仰佛教最虔誠的一位皇帝。在未見達摩之前,曾經自披袈裟,講經說法,註解經典,並以「真俗」二諦為題,邀請高僧學者,作專題的討論,實在是一位很難得皇帝。問題的關鍵是,梁武帝雖然虔誠地信奉佛教,但對佛法的經教義理尚未通達了解。對於所謂的「功德」與「福德」的見解仍然不解;換句話說,他不明白什麼是功德?什麼是福德?

所謂的功德,能斷煩惱、了生死、出三界,證佛果的就是「功德」。若只求人天的福報,不希求脫離三界六道所修的善,就是「福德」。功德,是自性自悟自證,所得無漏智的是功德;福德,是行一切善,為求人天福報,所得的是有漏的人天小果,福盡返墮。所以達摩祖師說:「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功德,是自修自證,不能轉送他人,是「公修公得,婆修婆得,不修不得。」猶如父子上山,須各自努力,別人是幫不上忙。所以說,「佛不度眾生,眾生自度。」故說:「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福德可以與人分享,比方說,財富可以轉送去救濟他人,但功德是自修自得的,別人是拿不走的!

再說,功德是出世間的「因果」。功是「因」,德是「果」。如持戒有了「功」夫,定就是「德」;修定有功,開慧就是德;念佛有功,則往生成佛就是德。若行一切善,能離一切相,仁人濟世,無絲毫的動機,只為了善盡做人的本分,又能迴向法界眾生,往生西方,同證菩提,此大慈大悲之行,修的就是無量的功德。古人云:「常見自己的過失,而能改過遷善,是功德;若見他人是非善惡,則是罪業。」故功德與罪業,就在自己一念迷悟之間而已。

師曰:「實無功德。勿疑先聖之言!武帝心邪,不知正法;造寺度僧,布施設齋,名為求福,不可將福便為功德。功德在法身中,不在修福」。

六祖再為功德,作進一步的解釋:初祖達摩說無功德,說的實話,並非妄言,真的是沒有功德。千萬不可懷疑先聖所說的話,因為這些話是從心性中流露出來的,是屬於「證量」的境界,我們務必要相信「聖言量」。「武帝心邪,不知正法。」是說,因為武帝不明白如來的正法是為了了生死、出三界,證法身,他以為造寺度僧,布施設齋就有功德。他將福德錯認為是功德。其實,他修的是「有為」法,是人天有漏的福德,福盡惡來,不能長久。

須知,真正的功德是在法身之中;換句話說,若我們所作的一切善法,是為了能了生死、出三界,證佛果,求一念心清淨;心淨則佛土淨,就超越了兩邊,入佛的境界。如果,修善的這念心不清淨,自以為修了許多的善,累積了很多的功德,那麼所作的就不是功德,而是人天的小果。如果,不了解這個道理,無論修習任何形式的善法,還是在生死中打轉,不能解脫。所以師曰:「不可將福便為功德。功德在法身中,不在修福。」

師又曰:「見性是功,平等是德;念念無滯,常見本性,真實妙用,名為功德。內心謙下是功,外行於禮是德;自性建立萬法是功,心體離念是德;不離自性是功,應用無染是德。若覓功德法身,但依此作,是真功德」。

許多佛教徒不明白,什麼是功德?什麼是福德?發心做了一些善事、布施了一點錢、誦了幾部經、或念了幾聲佛號,就以為修了功德。類似這樣懵懵懂懂,糊里糊塗的人很多,他們不了解什麼是功?什麼是德?信佛信了一輩子,都是盲信、迷信,最後都入了邪魔外道,還自鳴得意。所以,佛對那些糊塗的眾生,稱之為「可憐愍者」!故而祖師在此對功德作了深度的詮釋,希望眾生能夠充分地了解。

所謂的「功」,不是做了一點功課,或修了一些工夫,就稱之為「功」,必須要「見」到自己的本「性」,方可算是「功」。功,是功夫;德,是獲得。當功夫有了成就,有了結果、收穫,才稱得上是「功德」。六祖說:「見性是功,平等是德。」見性,就是明白自己的心性,了解宇宙人生的真相,知道一切法緣生幻有,皆是虛妄,了不可得,故不可以執著;執著即生煩惱。隨緣遇境,待人處世,要隨緣不變,才能自在無礙。

能見「性」,就是覺悟的人;覺悟之人,對宇宙萬相,一切的人事物,都能一視同仁、平等對待,所謂「民胞物與,萬物同根」。因為他明白「十方三世佛,共同一法身。」換言之,盡虛空、遍法界一切萬事萬物,都是自性所現,因而能了達,「自他不二、怨親平等」的道理。既然,自他不二,怨親平等,哪裡還有美醜、怨親、貧富、貴賤之分。故覺悟的人,能慈悲濟度一切的眾生,不分種族、國界、宗教、美醜、老少、善惡、男女,一律平等教化,令他們破迷開悟、離苦得樂。所謂:「興無緣大慈,運同體大悲。」

是故,見性之人,念念常見本性,不起分別、執著,心中無滯。於一切法,而離一切相,自在解脫,能起神通妙用,隨緣教化一切有緣的眾生。像這樣能「常見本性,起真實妙用」,方可名為真實功德。

內心謙下是功,外行於禮是德。」謙,是謙和,能謙和的人,待人必定恭敬,必能做到卑己尊人。待人處世,進退應對,皆能以謙下的心,聆聽他人的意見,尊重不同的想法,甚至接受他人的建言,不會固步自封,更不會以自我的觀念來駕馭別人來順從自己的意思。所以,謙下心就是誠心,就是真心。若能以謙下心、和心來立身處世,則社會安樂,國家祥和,世界必定太平,所謂「誠於中,形於外」。人人謙和有禮,風氣所及之處必是個多禮的社會。所以說,謙下心是功,形之於外的就是禮;禮,就是德。

自性建立萬法是功,心體離念是德。」我們聽經聞法之後,明白「一切法唯心」。《華嚴經》云:「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宇宙大地、森羅萬相,十法界六凡四聖的生起,都是這一念心隨緣而有的。遇到了染緣,就有了六凡法界;遇到淨緣,則產生了四聖法界。這些都是這念心起的變化,才有五蘊十二處十八界的現象。所以說:「自性建立萬法是功」。

又說:「心體離念是德」。如果,明白了因緣生法,緣生幻有,了不可得的道理。知道所有的現象,就如同曇花一現,如此的短暫,不能長久,我們就不會去分別、執著,從中取捨,產生種種得失的煩惱與痛苦。可惜,眾生迷惑顛倒,天天都在追求財富、貪圖享樂,這念心是貪婪、沒有厭足的。故而在順境中則生歡喜,不斷地貪取,在逆境中則生瞋恚、嫉妒、障礙的心,造作了無量的業因。

覺悟之人,能看破、放下,心中無染,不著一切法,這一念心清清淨淨,對世上一切人事物的看法,絕不執著,只曉得隨緣盡分,不計得失,一切都為眾生利益著想而無一己之私慾。這一念心無私、無我,能離諸雜念;這種離諸雜念的心就是德。因為他明白「萬法皆空,因果不空」的道理。自己修善,所得的福德卻不享受,這種不受福德,將功德迴向眾生,就是菩薩,所修的就是「無相」布施,具有無量的功德。

經云:「離念相者,等虛空界,即是如來平等法身」。佛菩薩應化世間,遊戲神通,目的在教化世人破迷開悟、了脫生死輪迴,離苦得樂。應知,世間的財富與權力,只能享用,不能佔有。當福報現前,正當享用的時候,要懂得知恩、感恩、報恩,進而廣行布施,濟貧扶弱,與人廣結善緣,多修功德,並迴向法界、迴向實際、迴向菩提,作為自己修因證果之因,那才是真正的功德。

「不離自性是功」是說,我們所作所為、所思所想,如果都是為了利益世人,而無個人一己之私,這種仁人濟世的心就是真正的布施。我們的言行舉止,若能明禮達義,不違三綱五常的道理,就是持戒;不與人爭,處處忍讓,並待人謙和,「靜坐常思己過,言談不論人非」,時時提起覺照,心常在定中,不為外物所迷惑。若能念念中與自性相應,行的就是忍辱、精進、禪定與般若等菩薩六度之行。故說「不離自性是功」。

「應用而無染是德」是說,菩薩垂形六道之中,與眾生和光同塵,能悲智雙運,應機說法,教化有情,離苦得樂,當六度修行圓滿,成就菩提的覺道,這就是德。雖修一切的善,這念心卻清淨無染,不著一切修善的相,這種攝用歸體,消歸自性,使這念心安住在正定之中,令心無住的就是「德」。修行佛道,做一切的佛事,如果是為了能了脫生死的煩惱,出三界六道,不入輪迴之苦,所作的一切都能隨順佛陀的教誨,如實如法地去做,然後將所作的功德迴向法界、迴向眾生、迴向菩提,那修的就是「真功德」。故說:「若覓功德法身,但依此作,是真功德」。

「若修功德之人,心即不輕,常行普敬。心常輕人,吾我不斷,即自無功;自性虛妄不實,即自無德;為吾我自大,常輕一切故。善知識!念念無間是功,心行平直是德;自修性是功,自修身是德。善知識!功德須自性內見,不是布施供養之所求也。是以福德與功德別。武帝不識真理,非我祖師有過」。

一個真修行人,要修的是功德而不是福德。功德如何修?修功德的人,這一念心必須謙下有禮,不能有輕慢的心;換句話說,待人要恭敬禮讓,能夠做到卑己而尊人。若這念心驕慢自傲,經常瞧不起人,自以為是,妄自尊大,或自我意識很強,那表示「我執」不斷。有我相,則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四相具足;四相具足,則煩惱相繼而生,哪裡來的功德!所以說「即自無功」。自性若虛妄不實,不能以真誠心、平等心待人處事,為人驕狂自傲、邪曲不正,哪有什麼德性可言?所以說,「即自無德」。

一個無功無德的人,唯我獨尊,妄自尊大,目空一切,心中沒有別人,還談什麼功德!一個有真實功德的人,就應該像常不輕菩薩一樣,做到「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一個真正的佛弟子,對一切的眾生如同對佛一樣的恭敬,因為眾生即是「悲田」,沒有眾生就不可能成就佛道。再說,「心佛眾生三無差別」,眾生與佛本來無二無別。眾生皆有佛性,對人禮敬,能夠承事供養眾生即是承事供養諸佛如來。對人若起了輕慢、鄙視的心,就造作無邊的罪業。所以,修行之人必須常行普敬,對一切人事物都要恭恭敬敬,沒有輕慢之心。

六祖接著又說,善知識!「念念無間是功,心行平直是德」。所謂「念念無間」者是說,修一切法,必須要有長遠心、持續性,不能今天做,明天就不做了。如果做事沒有恆心,缺乏毅力,凡事只有三分鐘熱度,一曝十寒,無論做任何事情都不會有所成就。所以說,「念念無間是功」。若一念覺悟了,知道一切法本來空寂,一切外塵的境界相,都是一念無明妄動所生的假相,經云:「唯心所現,唯識所變」。既然,緣起無性,是空,無非虛妄,則「自他不二、冤親平等」,哪裡還有什麼差別!能明白這個道理,就能於一切現象現前時,不起分別、執著;能不起分別、執著,就是「功」。

若無分別、執著,則待人處事,即能於一切進退應對之中,心行平直,做到不阿諛、不諂曲、不逢迎、不巴結,一心正念;這一念直心就是「德」。自己精勤地修心,心修而意誠,意誠則心正,故說自修性就是「功」;能誠意正心,而後形之於外的即能守之於禮,待人以義,時時都能以五倫五德作為立身處世的原則與規範,能如此精勤不懈的修身進德,就能見性,故說:「自身修是德」。

祖師再三地強調,對與會的大眾說:「功德須自性自見,不是布施供養之所求也」。所謂的功德,是自性自悟自證的,非向外求,要自性內見才行,也就是要懂得反觀覺照,向自己內心去求,不是用錢財廣行布施,或設齋供養僧眾就可以求得的。功德,是由自心中所作;能修一切的善法,而不著修善的念頭,保持這念心的清淨無染。修一切善,只為善盡自己的本分,別無其他的願求。這一念心清清淨淨,就是功德。如果布施供養是為了求福,為了積功累德,那麼布施的再多,所得的還是人天有漏的福德而非功德。因為這念心不清淨,心有所求,還有所得,則所修的一切善法即非功德,而是福德。

梁武帝雖然是一位虔誠的佛教徒,佛門的大護法,布施供養不遺餘力,但是不明佛法,不知道功德與福德的差別在那裡,而不是達摩祖師說實無功德有什麼過失!如果,我們也認為祖師說的不對,那是我們與梁武帝犯了同樣錯誤的知見,不明白佛法的真實義理。

刺史又問曰:「弟子常見僧俗念阿彌陀佛,願生西方。請和尚說,得生彼否?願為破疑!」

韋刺史問了修善有無功德之後,接著又問能否得生淨土:「弟子信佛以來,常常見到學佛的人,不論是出家的僧人,或在家的居士,都念「阿彌陀佛」這一句萬德洪名,而且都發願求生西方極樂世界。請和尚為我們解說,念佛是否真地能生西方淨土?請和尚慈悲為我們破疑解惑」。

念佛往生的問題,對一般人來說,的確產生很大的疑惑。莫說非佛教徒不能相信,即便是佛教徒,心生懷疑的也大有人在,甚至講經的法師,嘴裡講的是淨土經論,要人念佛求生西方,自己對於經文中所說的極樂世界,依正莊嚴,也未必全信,還是有所懷疑。若真的相信淨土法門是第一直截方便了義圓頓的大法,念佛即得往生,往生即能一生補處,不退成佛。既然,淨土法門如此的殊勝絕妙,自己也早該發願求生極樂,一向專念,心無二志才對,何須還要捨近就遠,捨易取難,修學其它的法門呢!

問題的關鍵就是對淨土如此殊勝了義的大法,念佛即能往生,往生就能花開見佛,悟無生忍,對這一樁事情,始終不能生出真正的信心。我們且看祖師對這個問題如何解說。

師曰:「使君善聽!惠能與說。世尊在舍衛城中,說西方引化經文,分明去此不遠。若論相說里數,有十萬八千,即身中十惡八邪,便是說遠。說遠為其下根,說近為其上智;人有兩種,法無兩般。迷悟有殊,見有遲疾。迷人念佛求生於彼,悟人自淨其心,所以佛言:『隨其心淨即佛土淨。』」

韋刺史既然提問,六祖當為解說以釋其心中的疑惑。惠能大師回答道:「使君善聽,惠能與說」。這是說法者對當機者的回答,你要好好地諦聽。

一般來說,法會的緣起,有啟請眾、當機眾、隨緣眾與影響眾,這四種不同的聽眾;而啟請眾,即法會的啟請者,也就是當機眾。西方淨土法門,是世尊在舍衛城說《西方引化經》文中所說的。《西方引化經》,指的即是《阿彌陀經》。經文說:「從是西方過十萬億佛國土,有世界名曰極樂,其土有佛號阿彌陀。」

既然,經文明明說西方極樂世界,距離此娑婆世界西方十萬億佛國土那麼遙遠的地方,為什麼祖師在此卻說西方極樂世界分明去此不遠?若從「事相」上來論里數的話,只有十萬八千里。這是說法的一種善巧方便而已。祖師用的是一種「比喻」說法,並非兩地只有十萬八千里。祖師接著又說,所謂的「十萬八千」是一種比喻,比喻「十惡八邪」;亦即是說,此身若造作了十惡業,或知見不正與佛法修學的「八正道」相互悖離了,即成了八種邪知邪見,故稱之為「八邪」。這一類的人想要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即無到達的可能,故說路途遙遠。

說西方極樂世界遙遠,是對那些下愚鈍根的人而說;若對上根利智的人則說西方世界就在咫尺。人雖有智愚兩種不同的差別,但就法而言,法是平等的,沒有高下的分別。因為一切法,都是佛的應機說法,隨順眾生不同的根性而說的方便法,其目的在破除眾生的分別與執著,所以法法平等,沒有差別,只有迷悟的不同。

正因為眾生有迷悟淺深的差異,所以見道有遲、有疾。迷的人,見道所花的時間就長;有智慧的人,悟道的時間相對的就短。迷惑顛倒的人,不了解萬法緣起性空,了不可得,所以要求生西方世界;而覺悟的人,了達諸法空性,一切相皆是一念無明妄動而有,無非虛妄。只要自淨其心,歸於寂靜,達到無念,這一念心清淨,即是淨土。所以佛說:「隨其心淨即佛土淨」。

「使君東方人,但心淨即無罪;雖西方人,心不淨亦有愆。東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國?凡愚不了自性,不識身中淨土,願東願西;悟人在處一般。所以佛言:『隨所住處恆安樂』。使君心地但無不善,西方去此不遙。若懷不善之心,念佛往生難到。今勸善知識,先除十惡,即行十萬;後除八邪,乃過八千;念念見性,常行平直,到如彈指,便見彌陀。使君但行十善,何須更願往生?不斷十惡之心,何佛即來迎請?若悟無生頓法,見西方只在剎那;不悟,念佛求生,路遙如何得達?惠能與諸人移西方如剎那間,目前便見。各願見否?」

六祖接著又說:你韋使君是東方人,這一念心但能清淨無染,即無罪。為人在世,所以會有種種的過失,主要的原因就是這一念心不清淨,常常受到外塵境界的污染與誘惑,所以心隨境轉,望風披靡,跟著造作。若這一念心清淨,不受外塵八風境緣的牽動,心在正定之中,如如不動,哪裡會造作惡業,有什麼過失呢!反過來說,現前的這一念心,若不清淨,雖生在西方依正莊嚴的環境中,還是會遭受污染而造作罪業。可見得,清不清淨,或有無污染,關鍵不在於外在環境的清濁,而在於我們自己的內心如何?內心清淨,則外在的環境必然清淨,內心如果污濁,則外在的境界亦自不淨。故經文說:「 心淨即無罪;心不淨亦有愆」。

又說:「東方人造作了罪業,念佛求生西方。那麼,西方人如造罪,念佛求生何國?」這句話提醒我們世人,要了解佛法所修的是清淨心,無論修習任何法門,其宗旨都在求這一念心清淨無染。東方人造作了罪業,可以念佛求生西方。那麼,西方人造作了罪業應該求生何處呢?當然,這一句話只是假藉東方人與西方人來引喻說明,學習佛法要能明理,而不是囫圇吞棗。淨土,沒有東方、西方的分別,所謂:「心淨則佛土淨」。

可惜,「凡愚不了自性」,不知道淨土就在我們自己一念清淨心中,反而到處心外求法,求東求西。像這種不識自性,不了自心,處處分別執著,分東分西,分南分北;如果這樣迷心外求的話,哪裡才是真正的淨土!若能了悟自性,通達「心土不二」的道理,則無一處不是淨土。所以說:「悟人在處一般」。覺悟的人知道清淨心即是淨土,只要這一念心能遠離妄想、分別、執著的煩惱,則眼前即是華藏世界,就是西方極樂世界,到處清淨安樂,所以佛言:「隨所住處恆安樂」。

使君心地但無不善,西方去此不遠」。六祖對大眾說:只要你們心地純潔,沒有不善的念頭,則西方世界去此不遠。佛門有句話說:「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汝心頭,人人有座靈山塔,只須靈山塔下修」。這句話很明顯地告訴我們,淨土就在當下,所念的阿彌陀佛就在現前。如果修行人,懷著不善的心,經常造作五逆十惡的罪業,甚至毀謗大乘佛法,雖精進地念佛,力求往生西方,還是去不了極樂世界。所以說:「若懷不善之心,雖念佛往生難到」。例如凡夫內懷煩惱惡性,這一念心虛假顛倒,不能以真誠心來待人處世,縱然日夜苦勵身心,誦經念佛,作一些佛事,修的還是含有雜想的有漏之善而已,並無真實的功德。若以這種心行迴向求生西方極樂世界,仍然不得其門而入。是以,佛國淨土,究竟是遠?還是近?關鍵不在於路程的遠近,而在於當事人這念心真不真誠,清不清淨!

念佛法門是屬於「二力」門;也就是自力加上佛力。以「自力」的清淨心來念這句佛號,即得以消除宿世的罪業往生極樂;彌陀是大悲慈父,對一切的眾生慈悲攝受,接引往生,這是「他力」;只要做到一念淨心,則必定得生。

六祖又接著說:今天藉著這個殊勝的因緣,誠摯地奉勸諸位善知識。修習佛法,首先必須除去「十惡」,若能除去十惡,就等於行了「十萬」里路。十惡,就是殺、盜、淫、妄語、綺語、惡口、兩舌,以及貪、瞋、痴;換句話說,十惡即是「身口意」所造的十種惡業。上品的十惡造是地獄的業因;中品十惡造的是畜生的因緣;而下品十惡是餓鬼的業因。不論什麼人,若依於貪嗔癡等煩惱造了此十種惡業,將來必定感得三惡道的苦報。

與十惡業相對的是十善業道,十善業道亦稱為十白善道。行此十善業道,能生三善道,亦能感三乘的聖果,乃至得成佛果。如《仁王般若波羅蜜經》所說:「十善菩薩發大心,長別三界苦輪海」。故知,十善為凡聖所共修的法門。身為佛弟子,如不能除十惡,行十善,縱然修行其他的法門,也難以成就!若能除「十惡」,就等於走了「十萬」里路,接著還要除去「八邪」;若能除去八邪,等於走完了其餘的「八千」里路。所以說,「乃過八千」。八邪,即「八正道」的反面:邪見、邪思維、邪語、邪業、邪命、邪精進、邪念、邪定。若能念念見自本性,以公平正直的心來待人處事,不存一念邪曲阿諛的心。長此以往,要到西方淨土,就在彈指之間,立刻就能面見阿彌陀佛。

修學佛法,果然能奉行十善,則此土就是淨土,更何須一定要往生西方?如果一個修行人,不能斷除十惡之心,心為惑業所縛,以致煩惱不斷。那麼,到了臨終之時,業障現前,怨親債主都來討債,內心恐懼不安,阿彌陀佛如何前來接引?

若這一念心能悟得「無生」圓融的頓法,知道心淨即是淨土,則想要到西方極樂就在剎那之間,不是很難的事。若不能悟得無生頓法,不明白「心淨即佛土淨」的道理,雖精進念佛,想要求生淨土,西方世界離此十萬億佛國土,如此遙遠的路途,如何能到!龐蘊居士說:「惡心滿三界,口即念彌陀,心心相違背,群賊轉轉多,一塵起萬境,悠忽遍娑婆,色聲求佛道,結果反成魔!」

由是可知,能不能到西方,問題的關鍵不在於路途的遠近,也不在於念佛的多少,而在於自己是不是能斷十惡、行十善。須知,「西方就是自己的自性,里數即是無明」;若無明重則自性離,西方淨土就在數萬億佛國土之遠;若無明息,則無須臾離開自性。所謂:「蘊空妙德善,無念是清涼,此即彌陀土,何處覓西方」?發願求生西方極樂世界當然很好,現在惠能我,為了滿足諸位善人的心願,讓大眾在剎那之間就能往生西方極樂世界,而且眼前即能看到西方世界,不知各位願不願意現在就能看見西方極樂世界呢?

禪宗祖師的這一段話,很容易引起修淨土的行者產生疑惑:「心淨則土淨」,那麼到底有沒有西方極樂世界,我們還要不要念佛求生呢?須知,「方便有多門,歸元無二路」。無量的法門,無非在幫助我們開啟自性的般若智慧而已。所以,法門平等,無有高下,只因眾生的根性不同,故必須因才施教,才能達到教化的功能。

每一個法門都各自有它修學的方法,不可混淆。就以禪、淨修學為例,兩者修學的方法決然不同,大異其趣:禪宗著重在「二性空」——不著有、亦不著空,於一切法不取也不捨,一切不住。然淨土法門走的卻是與它恰恰相反的路——亦取亦捨,取捨皆是;換句話說,取西方極樂世界是理,即不著空;捨娑婆世界也是理,是不著有。如《彌陀要解》中所說:「若不從事取捨,而尚不取不捨,即是執理廢事;廢事即理不全。若能通達全事即理,則取是理,捨也是理;一取一捨,無非法界,取捨一如。

眾皆頂禮云:「若此處見,何須更願往生?願和尚慈悲,便現西方,普令得見。」師言:「大眾!世人自色身是城,眼耳鼻舌是門。外有五門,內有意門。心是地,性是王;王居心地上。性在王在,性去王無。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壞。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自性迷即是眾生,自性覺即是佛。慈悲是觀音,喜捨名勢至。能淨即釋迦,平直即彌陀。人我是須彌,邪心是海水,煩惱是惡龍,虛妄是鬼神,塵勞是魚鱉,貪嗔是地獄,愚癡是畜生。」

大眾聽六祖說西方淨土就在眼前,立刻可見,都很歡喜地向六祖頂禮說:「若在眼前,就可見到西方極樂世界的殊勝莊嚴,誰不願意見呢!若如此,更何須發願求生西方」?所以大眾很誠懇地對六祖說:「惟願大和尚大慈大悲,為我們變現西方極樂世界的勝境,普令每一個人都能一睹為快」!

六祖對大眾言:「當知世人自己的「色身」,就像是一座「城」堡。人身上的「眼耳鼻舌」諸器官,就是出入城堡的四道「門」。「外」,有眼耳鼻舌身之「五門」,任由外在的五塵出入;「內」,則有一道「意門」,攝取前五塵所落謝的影子。「心」即是城中的土「地」,其「性」就等於居住在城中的帝「王」,也就是每一個人真正的主人,可以支配一切,什麼事都由它來作主。城中的大「王」就居住在「心地」之上。自「性」在時,能作主的「王」也在;自「性」如果離「去」,那麼為主的王也隨著不在。性在,身心在;性去,身心也就必然敗壞。」

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也就是說,自性是佛,只要保持這一念心能清淨無染,不起分別執著,心隨境轉,因而造作惡業,則當下這一念心就是佛,何須還要身外求法!若身外求法,即是妄想顛倒,捨本逐末。修行是內在的功夫,是在對治自己的煩惱與習氣。若能去除煩惱障、所知障,將自己的毛病缺點改正過來,使這念心能安住在正定之中如如不動,那就明心見性,見性成佛了!所謂:「自性迷即是眾生,自性覺即是佛」。

自性人人本有,是佛?還是眾生?全看是迷還是悟。如《觀無量佛經》所說:「是心是佛,是心作佛」,佛不作即不是。但作不作佛,決定於這念心是迷,還是悟?悟了這念心就能斷惡修善,摒除煩惱,掃盡無明,那即是佛;若迷了這念心,起惑造業,受報輪轉在六道之中,有無盡的煩惱,就是眾生。故修行佛道要向心中去作,而非心外求法。

慈悲即是觀音」:慈,予人以樂,為人帶來安樂;悲,能拔苦,救人於危難之中,令得解脫。觀世音菩薩大慈大悲,與娑婆世界有緣,現三十二應身,為眾生說法,解救眾生於苦難之中。只要眾生有感,菩薩就有應,所謂「感應道交」,不可思議。觀世音菩薩化身無數,千處祈求千處應,應化在六道之中,救度眾生。

為什麼眾生有難,菩薩就有應呢?佛在經中開示我們:「十方三世佛,共同一法身」。法身是遍虛空盡法界的,無所不在。菩薩是眾生心中的菩薩,眾生是菩薩心中的眾生。所以,當眾生有難,機緣成熟時,祈求佛菩薩是「感」,而菩薩就有「應」。從理上來說,觀世音不是一個人,只要心存慈悲,能幫助別人離苦得樂、破迷開悟的人,都是觀世音菩薩。

喜捨是勢至」:喜,是見人離苦得樂,或做了一件好事,而起歡喜心。這件事聽起來很容易,但做起來卻很困難,因為貪嗔癡慢,是人的根本煩惱。一般人見不得別人比自己好;看到別人比自己好時,就會起嫉妒心、障礙心,心裡不舒服,也不服氣,或嘆自己時運不濟,甚至想要去破壞它。

再說,「幸災樂禍」是人的通病。能隨喜讚歎,修的是功德,一般人想做卻不容易做到。捨,是捨一切煩惱、執著,妄想與分別;也就是說,內捨貪嗔癡慢疑,外捨財色名食睡等聲色貨利的事,就連是非人我也一併放下,使這念心清清淨淨,一塵不染,那才是真正的捨。所以說,能喜、能捨的就是大勢至菩薩。

能淨是釋迦」:釋迦牟尼,是梵文。「釋迦」,中譯即「能仁」的意思;「牟尼」,是寂滅的意思。能仁,就是仁慈;寂滅,就是清淨。佛菩薩名號的建立,是依據他的性德,及其所教化眾生之機而建立的;也就是說,娑婆世界的眾生因為缺乏仁愛慈悲的心與清淨心,這念心常隨著外在的境界而隨波逐流,起惑造業,因業而受報在三界六道之中。所以佛應世在娑婆世界,取名為「釋迦牟尼」,其目的是要提醒眾生要有慈悲、清淨的心,故佛菩薩的名號具有教化的功能。慈悲,是對他人,幫助世人破迷開悟,離苦得樂;清淨,是對自己,保持這念心能清清淨淨,不染於紅塵的煩惱。若能修一切善,而不著一切相,能夠做到三輪體空,自淨其意,那就是釋迦牟尼。

平直即彌陀」,平直即是平等心、正直心。所謂的平等,講的是自他平等,冤親平等,視法界一切的眾生都能平等地對待。正所謂地無南北之分,人也無種族的差別,亦無親疏遠近,恩怨情仇,男女老少,智愚貧富與貴賤美醜等等的分別,一律平等;無論有情、無情都能一視同仁。所謂「直心是道場」,直心,即正直不阿、不諂曲、不逢迎,能心行正直、正念之心,沒有妄想。若這念心清淨無染,不為外界所迷惑動搖,即能與自性相應,而自性就是彌陀。故說,「平直是彌陀」。

人我是須彌,邪心是海水」。佛經上所說的「須彌山」,中譯為妙高山。此山,底部深入海底八萬四千由旬,它的高度,高於海平面也是八萬四千由旬。此須彌山,在古印度有「宇宙論」一說,它是一個單位世界的中心;四王天就在此山的半山腰,日月環繞著它轉,此山的山頂是忉利天;須彌山外有七重金山,七重香水海層層地圍繞著它。在金山之外有鹹水海,鹹水海之外有大鐵圍山,而四大部洲就在此鹹水海的四方。六祖在此說:「人我是須彌」,是意喻人一旦有了自我,就會產生貢高我慢的心,其我慢之高就像須彌山那麼高大。俗話說:「天高不算高,人心比天高」。可見得,人不可以有驕慢的心,一旦有了自我的觀念,就會目中無人,唯我獨尊了!所以,能障礙我們悟道不是別的,而是自我的驕慢心。如果不能以謙下開闊的心來待人處世,廣納雅言,無形中就會蔽塞自己的智慧,斷絕了自己與他人之間溝通的管道,而成為一個固步自封,獨斷專權,自以為是獨夫、莽夫。

大海,給人的感覺就是暗潮洶湧,波浪滔天,危機重重。俗話說:「無風三尺浪」。行船在大海之中,只要稍不謹慎,即有被浪濤吞噬、翻覆的可能,非常的危險,故六祖說:「邪心是海水」。這一句話意顯吾人心中,一旦有了不正當的念頭,這個念頭就會像大海中的波浪一樣,洶湧澎湃不已,時而這樣,時而又那樣,攪動得自己的精神恍惚不安,不知道如何是好!煩惱因此滾滾而來,有如浪濤一般,一波接著一波沒有停止。所以說:「煩惱是波浪」。

毒害是惡龍」。龍,是八部眾之一。傳說中,龍多住在水中,能呼風喚雨。龍有很多種,有水龍、地龍、天龍、火龍。水龍掌雨,負責人間興雲佈雨的職責。龍,神通廣大,所謂:「神龍見首不見尾」,能小能大,能幽能明,能長能短。龍,雖然神通廣大,畢竟屬於畜生道,因為生前「乘急戒緩」,為愚癡嗔恚造業所感的果報。由於龍中有毒龍,為人如果存害人之心,而且毒辣無比,則無異於毒害人群的毒龍,所以說「毒害是惡龍」。

虛妄是鬼神」。在人世間做人,尤其到了末法時期,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人與人之間的往來,大都虛偽不實,貌合神離,作的都是表面功夫,貌似忠實,卻暗藏鬼胎。像這樣陽奉陰違,當面奉承,背底裡捅刀,人前人後各樣情的事情,可以說是隨處可見,層出不窮。諸如這種做事不能光明磊落,鬼鬼祟祟的行為,就如同鬼魅魍魎一般,幻化不實,是為人所不齒。所以說:「虛妄是鬼神」。人生在世,如果不能好好做人,終日只是在名利的塵勞中奔波不息,白白地空過一生,那麼就好像魚鱉之類,成天地在水中游來游去,不知生存所謂何事,所以說:「塵勞是魚鱉」。

貪嗔是地獄」。人人都說在地獄受報非常的苦,一旦墮入地獄,則永世不得超生。不要以為墮入地獄,才受到地獄的苦難;我們現前為人,如果貪嗔痴煩惱業重,經常周旋在人我是非、名利權情之中,為了名利,做出許多違背道德良知與法律的事,良心就會受到譴責。於是心中惶恐,惴惴不安,深怕有人伺機報復,或恐懼會受法律的制裁,因而身敗名裂,故而煩惱熾盛,就如同在地獄受報一般,苦惱不堪。這些都屬於「華報」,死後的果報還在地獄。如經文中所說的「五惡五痛五燒」。所以六祖說:「貪嗔是地獄」。

愚癡是畜生」。佛經上說:愚癡是畜生的果報。為什麼說愚癡是畜生?因為畜生的智慧很低,不像人類是萬物之靈,懂得用腦筋,能夠研究、發明、改進,不斷地提升改善自我的文化與生活的品質。而畜生沒有智慧,肉弱強食,只是為了吃而生存,除了吃喝拉撒睡之外,別的什麼都不會。偶爾在人類的訓練之下,看看門,拉拉車,作一些簡單的表演,娛樂娛樂世人而已。就像飛進室內的蒼蠅,試圖想要飛出室外,看到了透明的玻璃窗,以為沒有隔閡,就拼命地撞玻璃窗,它不知道那是一扇透明的窗戶,是無法飛出去的,但它還是不停地撞,直到筋疲力盡而亡,所以說「愚癡是畜生」。如果我們這一世為人,常常做出一些愚癡顛倒的事來,就如同畜生一樣,來世的果報就像畜生那麼愚癡。

「善知識!常行十善,天堂便至;除人我,須彌倒;去邪心,海水竭;煩惱無,波浪滅;毒害忘,魚龍絕。自心地上覺性如來,放大光明,外照六門清淨能破六欲諸天。自性內照,三毒即除;地獄等罪,一時消滅。內外明澈,不異西方。不作息修,如何到彼」?

這一段,六祖為我們進一步解釋世出世間因果的道理,什麼才是造作天堂、地獄的業因?以及如何才能往生西方?

六祖為眾生開示法要,故而叫著善知識!如果我們能常行十善業,那麼所得的就是天人的果報,來世生天享受天的福報。雖然在天道享福,但並不究竟,因為天道也在三界之內,六道之中,也有一定的壽命;當壽命盡了,福報享完了,又將墮落在三惡道中受報,並沒有超越輪迴的宿命。因此佛法不勸人生天,而是要人能勤修出世間的善法,如四諦、十二因緣,或菩薩六度法,來世才能了脫生死的煩惱,不入六道中繼續輪迴。

若進一步修行,能破除「人」、「我」兩執,知道人我一體,萬法平等,沒有高下。現今的社會之所以紛紛擾擾,世界之所以動亂不止,皆是因為人人都執著於有一個「我」的存在。在這種自我意識高漲,驕矜自傲,狂妄自大的寡頭主義下,目中無人,唯我獨尊,貢高我慢的心就像須彌山一樣的高大,所以樹立許多的敵人,故而做起事來處處掣肘,動輒得咎。如果,能夠一念迴光,知道「我」是罪業的根本,而能除去「我執」,則我慢高山不推自倒。所以說:「除人我,須彌倒」。

我們做人處事,起心動念,若有了邪思邪念,則內心的波動就如大海一般,一波接著一波,攪得自己煩惱不已,心境無法平息。如果能去除心中的邪念,保持這一念心在正念之中,如如不動,內心自然就能平靜下來而得安逸。所以說:「去邪心,海水竭」。當這一念心清淨,就能得到安逸,不會胡思亂想。這時,這念心在正定之中,就像海水沒有波浪,沒有波濤起伏的煩惱,自在解脫。所以說:「煩惱無,波浪滅」。為人處世,沒有了毒害人的心,就如水中的魚龍滅絕,不會整天游來游去,無所事事,光想著如何去害人。所以說:「毒害忘,魚龍絕」。

世間之所以有許多不好的事情發生,問題的癥結在於人們的內心不健全,時常有一些邪思邪念唆使我們去做這個、做那個。如果我們的智慧不夠,意志又不堅定,很容易受到外在環境的誘惑而造作惡業。這就是為什麼這個社會不能安定,世界不能和諧主要的因素。如果每一個人,都有一個健全的心智,沒有人我是非,心中能常起正念,沒有害人的心念,人類自然就能過著安定和諧的生活!

如果隨緣遇境時,我們能常起正念觀照,捨棄是非人我的心,則自性的如來,就能放大光明。若覺性常照,六根接觸六塵境界,就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會被外塵的境界相所迷惑污染,以致造惡,也不會貪著世間所有的享樂。因為一旦開啟了自性般若的智慧,就能破除六欲的貪著,不被六欲所縛。所以說:「外照六門清淨,能破除六欲諸天」。如此,自性內照,時時能返本歸元,就能消除心中貪嗔癡三毒的煩惱。三毒除,則三惡道的業因也就跟著消滅,從此不再墮三惡趣,受諸苦報。故說:「三毒除,地獄等罪,一時消滅」。能如是作,則心如明鏡,內外明澈,眼前即是西方世界,還修什麼法門求生西方。

佛法修行,修的就是清淨心,這一念心若不清淨,無論修什麼法門都無濟於事!都不能到達西方極樂世界。若念佛心,不能達到「以念止念」的目的;念佛時,有念有妄,雜念紛飛,不能攝心專注,將心安住在正念之中,與佛就不能感應道交。如此念佛,縱然念佛功夫能念得綿綿密密,如風吹不入,雨打不濕,就像銅牆鐵壁那麼厚,還是不得佛力的加持。主要的原因,就是這一念心不專注,心不在佛念之上,有口而無心;如此心口不一,如何與佛心相應?憨山祖師說:「口念彌陀心散亂,喊破喉嚨也枉然」。長沙和尚也說:「法界人身便是心,迷者迷心為羅剎,悟時剎海是真心,身界二塵元實相,分明達此號知音」。

須知,自性就是西方。本性之中本來具足西方三聖的慈悲喜捨及平等直心種種的性德。只要我們學人,能常起內心觀照的功夫,隨緣遇境時,不攀緣,也不執著,能令這一念心安住在正念之中,清清淨淨;煩惱一起,馬上起心觀照,照破無明妄想。若能遇境不生分別、執著,內心清淨,則當下便是西方淨土!

大眾聞說,了然見性。悉皆禮拜,俱歎:「善哉」!唱言:「普願法界眾生,聞者一時悟解」。師言:「善知識!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在家能行,如東方人心善;在寺不修,如西方人心惡。但心清淨,即是自性西方」。韋公又問:「在家如何修行?願為教授」。師言:「吾與大眾說無相頌,但依此修,常與吾同處無別。若不作此修,剃髮出家,於道何益」?

大眾聽聞六祖對西方世界的解說,如此的善巧微妙,都了然於心,似有所悟,見到本有的自性。於是都向六祖禮拜,同時異口同聲地讚歎道:「善哉」!用白話文來說,就是說得太好了,有一種妙不可言的感受。故而與會的大眾同聲讚歎:「我們有此殊緣,能得到這樣的法益,不能以此為滿足。理當普願法界所有的眾生,皆能有緣聞此無上的妙法,讓聽聞妙法的人,皆能同霑法益」。

六祖見到大眾樂於聞法,並願普世一切的眾生皆能悟解;與會的大眾有這種自利利他,熱心為法的精神確實難得。於是,六祖對大眾說:「善知識!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如果真的想要修行,在家就可以修行,不見得一定要出家。「在家能行,如東方人心善;在寺不修,如西方人心惡」。在家人,如果真地能夠認真修行,就好像東方人心地純淨善良,心淨即是淨土。如果出了家,還不能遵守如來的法教,好好地老實修行,就如同雖生西方,卻心地不善,甚至造惡,依然非常危險!誠如古德所說:「聖罔念則凡,凡克念則聖」。凡聖的差別就在能不能克服煩惱而論。

是故,出家與在家的分別,不在於「形相」上的差異,而在於「心行」上的不同。出家的目的在於弘法利生,續佛慧命,紹龍佛種。如果不能以弘法為職志,以利生為目的,那麼與在家修行並無兩樣。須知,修行無關出家與在家,只要一心向道,能萬緣放下,自然與道相應。否則,雖然剃度出家,「身」出而「心」不出,念念還有紅塵的煩惱,仍然不能見道。若能念念清淨,遠離貪嗔癡慢、驕狂、邪曲之心,而心行正直,待人謙和,無是非人我之心,並能厲行五戒十善,自然與道相應。雖在家修行,亦能見道。

所以講到修行,著重內心的清淨,能讓這念心遠離塵勞的牽纏與束縛,使這一念心清淨無染,自在無惱,就是「自性西方」,還要求生什麼西方!所謂:「唯心淨土,自性彌陀」。十萬億外淨土,不離我心之外;一念心淨,即是淨土。

在家可以修行,但很多人卻不明白要如何地修,才能如理如法?韋公為此特向六祖請教,祈願祖師能明白教授。六祖為大眾開示說:我為大眾說一「無相偈」,只要依無相頌中所說,而能次第修行,即能與我同處一方,沒有什麼兩樣。若不能按此頌修行,縱然剃髮出家,天天與我同住一處,於道業的精進亦無什麼利益可得?故知,學佛不在於形式上的修學,而在於真修實幹,要從真實心中去做才行。佛法講的是心法,心法著重在實質上的解悟與修行,不重形式的表現;形式在於起教化的功能,實質才能得到佛法真實的受用與利益。

頌曰:「心平何勞持戒,行直何用修禪,恩則孝養父母,義則上下相憐;讓則尊卑和睦,忍則眾惡無喧。若能鑽木取火,淤泥定生紅蓮。苦口的是良藥,逆耳必是忠言。改過必生智慧,護短心內非賢。日用常行饒益,成道非由施錢。菩提只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聽說依此修行,天堂只在目前」。

心平何勞持戒,行直何用參禪,恩則孝養父母,義則上下相憐」。持戒的目的是為了得定,能得清淨心;有了清淨心,就不會被外塵境緣所轉,而隨波逐流。故戒的用意,在防非止惡,使我們六根接觸六塵境界,不起貪嗔癡慢的心。所以佛陀制定戒律,是為了要嚴防我們身口意三業造作惡業。所以說:「戒是無上菩提本」。若這一念心很平靜,心中無染,不受外境聲色貨利的誘惑,心不被恩怨情仇等是非善惡之事所困擾,心中清淨平等,無善惡、貴賤、得失、福禍之別。這一念心,若能不動妄念之欲,那麼又何需持戒呢!所謂:「不持而持」。

有些人聽了祖師這一番話,於是就不持戒了,那就著了空相,成了「惡取空」!問題的關鍵是,我們的這一念心平直了沒有?有人若打我、辱罵我、詆毀我,傷害我,立刻就起了嗔恚、憎惡不平的心,那麼我們就得老老實實地持戒、參禪,免得造作惡業。

直心,就是真誠心,不諂曲、不逢迎,心念正直,所謂「沒有妄念之正念」就是直心。所謂禪定者,內心清淨不為外境所動,就是「禪」;內心不亂即是「定」。如果心念正直,念念都與「八正道」相應,時時都在定中,那麼又何需參禪?所謂:「坐也禪,行也禪,語默動靜體安然」。

恩則孝養父母」,做人要懂得知恩、報恩。父母生我、育我、養我,從小至大,呵護備至,所以父母的恩比山還高,比海還深。父母為了子女,能忍受任何的痛苦,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他們對子女的心是無怨無悔的,是包容的,甚至是無條件的。這種恩情,無與倫比。為人子女的要懂得知恩、報恩。

然而,最好的知恩、報恩的方法,就是能孝養父母,作一個好孩子。為人子女的,非但要侍奉父母他們老人家,使他們衣食無慮。若能照顧他們,令他們衣食無慮,那僅僅是養他們的「身」而已。我們孝養父母,除了養他們的身之外,還要養父母的「心」,如何才是養父母的心?就是要盡量地順從父母,事事不讓他們操心,使他們心也能感到喜悅與安逸;此外,為人子女還要懂得養父母的「志」,也就是盡量能滿足父母對我們的期待與要求。待人接物,無論是在家或者在外工作,都要善盡個人的本分,盡忠職守,不與人爭;與人相處,能處處禮讓、愛人、助人,作一個人人所敬愛的君子,那才是真正的孝養父母。

佛法是以「孝悌」為根本;有了「孝」,才懂得「悌」,進而才懂得仁愛、忠信、禮義廉恥。尊師重道就建立在「孝親」的基礎上。佛法講「孝」道,當孝字能做得圓滿,那就是佛。世間法也以孝為第一,所謂「百善孝為先」。

既然,大家都修行學佛,就應該知道如何才能真正地孝養父母之恩?我們這一世修行學佛,如果真正有了成就,能了生脫死,轉凡成聖,因而成佛作祖,那才能真正地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唯有我們證得菩提覺道,才有能力救度我們生身的父母。非但這一世的父母以及家親眷屬都能得救,即便過去生中,生生世世的父母親屬也都能得度。致於如何才能成就菩提的道業呢?最方便了義、圓頓究竟的方法就是好好地發願,念佛求生西方淨土。

義則上下相憐」。所謂義者,宜也,也就是正正當當的行為;做人處事,要合於禮法。與朋友交,須重道義,一諾千斤,絕對不取不義之財,更不可見色輕友或見財起意,做出對不起道德良心的事情。義,是正義公理,是維繫社會安寧的基石。懂義氣的人,為了維護正義公理,可以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所以有了它,小至個人、家庭,大至社會、國家,乃至整個世界,彼此上下都能講信修睦,不會做出不合法理的事。人人講義,則行為言語合於禮法,做人處世正正當當,公正不阿,彼此能相互的敬重,所謂:身修則家齊,家齊則國治,國治則天下平。所以維繫家庭和諧、社會安定乃至國家的長治久安,都以義為原則。

讓者尊卑和睦」。讓,就是忍讓,不與人爭。凡事讓三分,能退一步,不與人爭強好鬥,則萬事太平。俗話說:「退一步則海闊天空,忍一口氣保百年身」。這就是在告誡我們不可爭強好勝;爭強好勝是最愚蠢不過的事了!許多事情往往爭贏了面子,卻失去了裡子;也就是說,表面上好像是贏了,若有所得,但實際上已經樹立了敵人,埋下了日後失敗的種子。所以說,「有得就有失」。人生百年,不過是曇花一現而已;當兩眼一瞪,兩手一攤,雙腿一伸,還不是一場空,什麼也帶不走!俗話說:「世平每從讓處起」,又說:「讓三分何等清閒」。懂得「空性」道理的人,生活就能過得自在。人生就如過江之鯽,不帶走絲毫的東西,來去自如。知道「萬法皆空,因果不空」,才能把握短暫相聚的緣分,與人廣結善緣,利益世人。若能卑己尊人,以和為貴,懂得敦親睦鄰,使社會充滿一片祥和,這一生就能左右逢源,過得幸福自在,解脫無礙!

忍者眾惡無喧」。《金剛經云》:「一切法得成於忍」。講的就是世出世間法,都以「忍」而成就的。修行出世間法,固然要有無比堅忍的毅力,否則如何能夠成就道業。然而世間法,諸如學業、事業或者一份志業,也要有相當忍辱的功夫才得功成名就。我們試想,環繞在我們四周的都是名聞利養、酒色財氣,盡是一些物質名利的誘惑,我們要如何才能從這些物欲橫流的環境中脫穎而出,不受誘惑呢?雖然我們從佛法中聽聞了「空性」的道理,但是依舊不能看破放下。道理人人會說,要「安心處於逆境,靜心處於順境」,當境界現前時,還是忍不過,最後仍然隨波逐流,跟著造作。

有人說,什麼都好忍,被人冤枉,或被人侮辱時,最不好忍。坦白地說,當逆境現前時,沒有一件事容易忍。談到忍,是要有真實的功夫。遇到別人欺侮我們、傷害我們、詆毀我們,要懂得忍讓,不可與之計較。如果,對方挑釁的行為是惡意的,我們更要懂得回頭檢討自己,是否我們有什麼過失,有什麼地方得罪了對方?有則改之,無則也不必計較。所謂:「行有不得反求諸己」。

俗話說:「一個巴掌拍不響」。吵架、打架的雙方都有過失,只是錯多與錯少而已。一切惡緣現前時,都要懂得忍;能忍才能得福。有了忍的功夫,布施、持戒所得的福,才能保持,功夫才能精進;功夫精進後,才能得定;有了定,才能開慧。所以,忍是菩薩六度修行成功與否的關鍵。古德說:「逆境修忍辱」。遇到逆境時,要懂得善解,將它視為是激發我們向道的一個契機,它是來考驗我們的耐心、毅力,來幫助我們消除業障,增加我們福慧的逆增上緣。它讓我們遇事能作反向的思考,增長我們的見解。所以,外在的境界沒有善惡、美醜的分別,善惡美醜都在你我自己一念心性之中。

能忍,則知道「苦口即是良藥,逆耳必是忠言」。一切的境界,都是在考驗我們的功夫,讓我們在順境中不可得意忘形,目中無人;當逆境現前時,也不可自怨自艾,或自暴自棄,一昧地遷怒他人,若不曉得自我檢點,改過修善,則導致惡業是越結越多。所以,儒家也教我們要忍。所謂:「小不忍則亂大謀」。須知,喜怒哀樂,都是煩惱,而這些煩惱都是自取的。

懂得這個道理的人,就知道如何修心養性,如何行「中庸」之道!所以,能忍的人,對外在一切的境緣都能欣然接受,沒有好壞善惡的分別;換句話說,於一切善惡境緣中,不取善境,也不捨惡境;不取,就是不起貪愛之心;不捨,就是逆來順受。能不取不捨,這念心就清淨平等了;這念心清淨平等了,哪來的善惡、美醜所衍生的諸多煩惱等不如意的惡事!故說,「忍者眾惡無喧」。

若能鑽木出火,淤泥定生紅蓮」。古時候沒有火源,不像現代人用火非常方便,只要瓦斯一開,便可立即使用。古人用火,就必須要鑽木才能取火。鑽木取火很難,要花很長的時間,而且還要出很大的力才能得到火源。故鑽木出火,在此是用來比喻修學佛道者,修學佛道,不只是誦經念佛,參禪禮拜,就可以獲得解脫,天下哪有那麼容易的事!欲得解脫,必須要從這些佛事中獲得智慧之火,如此方能燒盡一切的煩惱柴薪。但這種功夫的成就,不是修修停停即垂手可得的,而是要長期精進不懈地修持,才能得到智慧之火。

蓮花,清淨芬芳,生長在污泥之中,卻能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故而,古人將蓮花比喻為君子之花。蓮花,象徵著做人處事想要超凡脫俗,就必須出污泥而不染。修行就是如此,想要成就菩提覺道,就必須在紅塵的煩惱中接受環境的洗禮,要能清新脫俗,不染於紅塵;換句話說,修行在濁苦的惡世之中,與眾生和光同塵,非但不受環境的污染,還要幫助眾生能破迷開悟,離苦得樂,使人心向善,改變環境,就像蓮花一樣,能清淨無染。這些都必須仰賴智慧之火。然智慧之火非垂手可得,必須精進不懈,不斷地努力斷惡修善、去習改過,就像污泥中能夠生長出清淨芬芳的蓮花一樣。所以說:「若能鑽木出火,淤泥定生蓮花」。

俗話說:「良藥苦口,忠言逆耳」,這一句話說的是鏗鏘有力,真的是千古名言。良藥沒有不苦口的,雖然良藥苦口,很難下嚥,但可以治病。講到忠言逆耳,真話聽起來總是最傷人的,讓人有難以接受的感覺,但真話說的都是實話,能夠讓人一針見血,當頭棒喝。忠言不像甜言蜜語那般地令人動聽,都是一些奉承阿諛,虛假不實的話。這些話聽多了,令人發暈,於是不知不覺地就會沉迷在這美麗的謊言之中,讓人信以為真,因而志得意滿,目中無人,甚至忘了自己是誰。故而祖師說:「苦口的是良藥,逆耳必是忠言」。

《論語》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為人處世,沒有不犯錯的,知錯而能改過,就是好人。人之所以會有過失,不是自己甘願如此,而是由於愚昧無知所造成的;許多的錯誤都是在不知不覺中醞釀而成的。如果能預先知道結果的話,就不敢造作了。所以經云:「菩薩畏因,眾生畏果」。菩薩知道因果的可怕,所以不敢造作,但眾生是看到了結果,受到了報應,才生恐懼、後悔的心。故而有句俗話說:「有錢難買早知道」。能知錯改過的人,就是有智慧的人,因為懂得改過,就不至於造作罪業。能懺悔改過,就能消除業障;業障消,智慧就會相對增長了。所以說:「改過必生智慧」。如果有了過失而不能改過,則過失就愈積愈多,造業愈深,惡報就愈重。

「護短心內非賢」。世界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做人當然也不可能做到八面玲瓏,面面俱到,令所有的人都滿意。就像人的手指頭伸出來,也是長短不一,不可能一樣長。所以,無論遇到任何的境緣,尤其是逆境惡緣現前時,要懂得反觀覺照,能夠回頭反省自己的缺點,適時地發現毛病在哪裡;發現了短處,就當設法改正,絕不可護短。一昧地護短,遮蔽自己的短處,就是自欺欺人,增長愚癡。明明錯的事情,頑強到底,不肯認錯,硬要找很多的理由來寬恕自己,那無異是放任自己不停地造作。如果沒有懺悔改過向上的心,不能去除心中陰暗晦澀的念頭,善惡不分,是非不明,就會不斷地重蹈覆轍,舊事重演。那麼,走在人生的道路上,勢必障礙重重。最後的結果,無異是自食惡果,自取滅亡。故說,「護短心內非賢」。

人類的生存,固然需要靠物質的維持,但也不能太過享受,太過享受則好逸惡勞,不思進取。我們活在世間,不應該自私自利,只顧自己的享樂,而不管他人的死活。做人就應該以服務人群,利益世人為己任,做到「人溺己溺,人饑己饑」。一個修行人,若有這種濟世利人的精神與胸懷,就能增福進德,成為自己在菩提道上修行的資糧,那麼在修行的道路上,就能順順利利,沒有阻礙。所以說「日用常行饒益」。

修行佛道,不僅僅只是錢財的布施而已。須知,財布施得的是財富,法布施修的是聰明才智,無畏施所得的是健康長壽。行善布施,如果不能做到「三輪體空」,也就是「施而無施」,做到沒有布施的「我」,布施的「物」,以及布施的「人」,那麼所修的善還是世間有漏的福報,那是屬於世福,修的非真正的功德。永嘉禪師說:「布施持戒修天福,猶如仰箭射虛空,勢力盡,箭還墮,召得來世不如意」。這就是佛門中所說的「三世佛怨」。布施錢財的這一念心如果不清淨,修的還是人天的佛法,非出世間的菩薩六度波羅蜜。俗話說:「施恩不圖報,受恩不忘報」。若這念心清淨無染,只是隨緣而作,作而無作,心中沒有絲毫的願求與掛礙,那就是「無相」布施,功德無量;反過來說,受人恩惠的人,卻要懂得湧泉以報。俗語說:「點滴之恩,湧泉相報」。能這樣知恩圖報,有情有義,那才是修行佛法的正道。佛法,求的就是這一念清淨心,心清淨便是道,便是佛,就是淨土。所以說:「成道非由施錢」。

菩提只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聽說依此修行,天堂只在眼前」。菩提即是自性,吾人現前的一念心與佛無二無別。佛徹底證得,而凡夫究竟迷倒,故而沉淪在三界六道之中有無盡的煩惱,但菩提自性卻纖毫未減。修行即在剃塵除垢,消除業障,讓我們的自性能夠開顯出來,故修行是內證的一種功夫;換句話說,一切要向性中去求,非向心外去覓。

古人說:「公修公得,婆修婆得,不修不得」,修行非心外求佛,性外求法的事。離開了心性,實在是無有一法可得。所以說:「菩提只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可惜的是,現在許多學佛的人,總是喜歡求感應,求神通;聽到一些玄奧的事,就拼命地追求,希望能得到些什麼,真的是迷妄之至!殊不知,如果迷心外求,妄念不除,任你怎麼求玄,還是亦無所得。禪家云:「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所謂:虛空粉碎,大地平沉。一念清淨即一真法界,一念染著了,則有十法界的生起。

然而,法界本來是一真,本無染淨之分,只因一念不覺,而有無明。若人明白修行即是修心,心是「萬德之本」,亦是「萬惡之藪」。若能守心、制心一處,則無事不辦。宋朝達觀禪師說:「向無中說有,好像眼見空花;就有中說無,卻又似手撈水月。可笑的是,眼前見牢獄不出,心外見天堂欲生,殊不知,欣怖在心,善惡成境,但了自心,自然無惑」。由此可知,天堂與地獄只是世道人心的一種反射而已。一個能厲行十善的人,心中快樂無惱,就反映出一個天堂的境界。若心念不善的人,與人交往,爾虞我詐,常行坑蒙拐騙的勾當,無惡不作,則心中就會常生憂苦與恐懼,就像活在地獄一般受盡折磨。所以說,天堂與地獄只在我們的心中;說天堂,說地獄,只是隨機方便,曲順機宜,超越有無的一種說法而已,旨在勸人為善,否則心中恐懼不安,就如同在地獄受報一般的痛苦。故說:「聽說依此修行,天堂只在眼前」。

如何在家修行?如果能按照「無相頌」所說的然後依法修行,則西方極樂世界就在眼前,那麼何必還要求生什麼西方世界?若不能依照無相頌所說的修行,則西方是越求越遠!

師復曰:「善知識!總須依偈修行,見取自性,直成佛道。法不相待,眾人且散,吾歸曹溪。眾若有疑,卻來相問」。時,刺史官僚,在會善男信女,各得開悟,信受奉行。

六祖說完了無相頌,又殷勤地付囑大眾。說道:「善知識!學佛不唯求解,總須依偈所說,如法修行,方能見取本有的自性,直成佛道」。「法不相待,眾人且散,吾歸曹溪」。所謂「法不相待」者,是說諸法實相是絕思絕慮,不可言說,也不可思維想像的;一旦透過了言說、文字,或思維想像,就落在相對的「兩邊」,而成了「對待」;也就是說,成了「相對」的概念:有好,就有一個壞;有美,即有醜。於是乎,福禍、得失、貴賤、是非就相應而生。這種「相因而生」的,就是兩邊的邪知邪見;兩邊是因人而異,見仁見智,各說紛紜,莫衷一是,也就是世間煩惱與惑亂的根源。經云:「法無有比,無相待故」。所以說,「法無相待」。

六祖將所有的問題為大家解釋清楚了,故令大眾各自散去,並告訴大眾:我也要回曹溪去了。接著又說:眾人若有疑問,可來曹溪相問,我會再作解答。六祖的法語開示完了之後,韋刺史和諸官僚及與會的善男信女,每個人似乎各有所得,皆能體悟六祖所開示的法語。為了不辜負祖師所囑咐的,並誠信師尊的開示,皆願如法奉行。我們若能依六祖所開示的無相偈如實而修,同樣也能得到法益,體悟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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