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壇經講記 - 護法品第九
著作者:趙宇威
3/9/2015

護法品第九

 

如來的正法流行於世,出家僧人負有住持正法的任務。所以說,出家人以「弘法為家務,利生為事業」。出家的目的,就是要弘法利生。若不能弘法利生,何必一定要出家呢?在家居士,一樣也可以修行,而且成就也非常殊勝。

講到護法,可分為「外護」與「內護」兩種。一般來說,外護是在家居士的責任,如供養三寶,使佛法能夠久住世間,以致正法得以流通,所謂的「紹隆佛種,續佛慧命」。佛住世時,告訴我們供養三寶以四事供養:湯藥、飲食、衣服、臥具為主。但是,隨著時代的變遷與更迭,這種觀念也隨之改變。現在對三寶的供養,已改為多元化的方式,不僅僅以四事供養,動輒還以金錢、土地、房舍,甚至以汽車、古董,或者有價證券來供養,對三寶的護持,可說是不遺餘力。還有自願去道場做義工,專職打掃、煮飯,或作知客,負責接待聯繫等工作;這些等等通稱為「外護」。而「內護」,指的是護持道場內部的行政工作。

 

一個大的佛教叢林,寺院道場,規模就像學校一樣,是負責教學的工作。所以,寺務非常的繁忙。大體上,在人事的制度上,可分為維那、首座、監院。維那,是負責訓導業務,首座是執掌教務的工作,監院統領的是總務的工作,負責寺院大小內外,林林總總的雜事;還有知客是負責公關,接待外賓的事物。寺院中一些大小內外的事物,都需要由一個大和尚來統轄管理。這位大和尚稱之為「住持」,或「方丈」,也就是一般所謂的校長。所以,一個叢林寺院的結構,相當複雜繁瑣,所需的人力很多。這些工作,一般都是由出家人來做。若人手不足,也有在家居士兼做,共同來負責弘法的工作,這稱之為「內護」。

 

外護,指的是供養三寶,出錢出力,負責維護道場在經濟上能夠繼續運作下去。如此,才能讓出家眾安心辦道,否則出家人,居無定所,衣食無著,哪裡還有心情,修行辦道。那麼,佛法如何能夠久住?如來的大教,又如何能夠流通?內護,就是維護道場內,弘法教學以及行政宣導上,一切大小事務的工作。所以,護法與弘法,同樣的重要,不分軒輊。甚至,在某些意義上,護法的工作,比之弘法的工作,更見超然偉大。如果,沒有護法者積極地護持三寶,使出家眾在生活上無後顧之憂,他們又如何能認真辦道教學?正所謂「心安則道隆」。沒有他們致力於護持佛法的教學與弘揚,佛法又如何能久住世間,普遍地流傳,使人普受甘霖,同霑法益呢?這一切不成了空口白話嗎?

 

而護法所作的事,往往都是無名的工作,他們默默地耕耘,不計辛勞,也不計名利,為佛教利生的事業而努力,是真正弘揚佛教事業的常勝軍,就像再好的名伶藝人,若沒有專業的舞台設計與整體的宣傳規劃,也無法將他/她們最好的一面表現出來。

 

由此可見,護法的重要性,誠如淨空老法師所比喻的,若弘法者是菩薩,是學校的老師,那麼護法者就是佛,他們是學校的校長。沒有學校這個舞台,沒有校長的延聘來學校教學,哪有老師表演的空間?那麼,佛教的教育,不是又落空了嗎?所以,在座的諸位蓮友,我們的責任重大,佛法的興盛與否,是否得以久住世間,就在於我們是否能盡心盡力地護持三寶!但最重要的護持三寶,還是佛在經文上所說的「如說修行供養為第一」。我們要以自己的清淨心來供養三寶,才是真正的供養!

 

護法品第九

神龍元年上元日,則天中宗詔云:「朕請安秀二師,宮中供養;萬幾之暇,每究一乘。二師推讓云:『南方有能禪師,密授忍大師衣法,傳佛心印,可請彼問。』今遣內侍薛簡,馳詔請迎。願師慈念,速赴上京。」師上表辭疾,願終林麓。

 

中宗皇帝,神龍元年(705年)。此年號是武則天,歸政中宗,復位時的第一個年號。「上元日」,就是正月十五日,即「上元」節。「則天」,即武則天,為唐高宗的皇后。高宗去世後,中宗繼承帝位,后臨朝稱制,嗣又自立稱帝,改國號為。「中宗」,是高宗所立的太子,即位後五年,后將他廢為廬陵王。後來,后被迫還政,中宗乃得復位,並尊則天為皇太后。

這一段是說,唐中宗時,武則天皇太后與中宗皇帝,共同下詔,禮請六祖惠能大師。詔書說明,則天中宗請嵩嶽慧安,和神秀兩位大師,到宮中接受供養,在宮廷裡講經說法。可是,講到一乘佛法,這兩位大師,都非常謙虛,相互推讓地說:「南方有位惠能禪師,已密授弘忍大師的衣缽,是禪宗承傳的第六代祖師。他才是真正傳佛心印的人。若要討論一乘佛法,可以向他請教。」於是,皇帝派遣太監薛簡,帶著詔書到曹溪迎請六祖大師,希望六祖慈悲,能體念皇上的恩典,儘速赴京弘化。六祖接到詔書之後,也非常的謙虛。於是上表,認為自己年歲已大,身體微恙,願意老死林麓。

從這一段的經文的敘述中,就能理解,真正有學有養、有修有證的大德,都非常謙虛,他們皆能卑己尊人,具備了尊賢推讓的美德。只知為弘揚佛法,從不為自己的名位著想,淡薄恬靜。能於紅塵紛擾中而不染於紅塵的人,才是真正的修行人。

回顧現在所謂的「修行人」,心不清淨,布施持戒,往往都是沽名釣譽,不能安心辦道;法會懺儀,注重場面,不重實質。道場的興建,一個比一個大,一個比一個宏偉壯觀。過去的道場,都是修行的道場,四眾弟子都忙於自己的道業,收攝身心,善護三業。而現在的道場,則成了觀光道場,每個人忙著辦活動、法會,卻疏於講經說法,最多也只是講一些開示,而無大經大論的弘揚。即便有,也是蜻蜓點水般地點綴點綴,而非道務的重點;道務的重點,只在接引信眾,而以法會、懺儀為主,辦一些活動而已,對於佛法的教學卻很有限。

所以,許多的佛教徒對於什麼是正信的佛教,什麼是迷信,還搞不清楚!對於佛法的大意,還是一無所知。只知道佛教是教人斷惡修善,或做一些佛事為亡人超度,其他的一概不知。至於參禪學教,或者是誦經念佛,它們真正的目的是什麼,有什麼樣的功德利益,卻沒有興趣深入探討。無怪乎,佛法式微了。到了末法時代,佛法更見衰退,只剩下佛法的形象,而無實質的內涵,實在令人悲痛!

真正有道的人,對於世間的名聞利養,早已看破放下,不再眷戀。就像六祖上表辭疾,就是有意不肯奉詔,並不是他真的年紀大、身體不好,或者自命清高。如果我們這麼看,就錯了,而是六祖要為後人建立典範。真正的求道人,必須淡泊名利,捨盡世間一切的名聞利養,這念心才能清淨不染,道業才能精進無礙。否則,菩提道上,必成障礙。這是祖師的苦心意旨,我們應該好好體會。

 

薛簡曰:「京城禪德皆云:『欲得會道,必須坐禪習定;若不因禪定而得解脫者,未之有也。』未審師所說法如何?」師曰:「道由心悟,豈在坐也?經云:『若言如來若坐若臥,是行邪道。』何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無生無滅是如來清淨禪,諸法空寂是如來清淨坐。究竟無證,豈況坐耶?」

 

薛簡說:「京城的禪宗大德,都有一種說法:『想要得道,就必須坐禪習定。如果不修禪定,而妄想得到解脫,那是不可能的事。』不知道祖師對這種看法以為如何呢?」六祖說:「道在心悟,豈在於坐?」祖師這一句話,道破了禪宗修學的「法要」。佛法重在心悟,不在於坐;坐只是一種形式。若徒有坐的形式,盤腿面壁,但心中仍然不悟,還在胡思亂想,念念不離酒色財氣、人我是非的事,如何與道相應呢?經云:「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為何如此說呢?又說:「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金剛經》的這段經文,開示我們,什麼是「如來」?如來者,即清淨法身、寂滅之體,沒有來去、生滅之相,是遍虛空盡法界的,哪裡來的形相!如果有人說,如來還有來去、坐臥之相,就是不解如來真實之義,修行就入了邪道。

所謂如來,是自性清淨寂滅之體,不生不滅、不來不去,這就是如來的清淨禪。諸法空寂,凡一切法,本來空寂,無所有、畢竟空、不可得,這即是諸法的真實相,亦是如來的清淨坐。經云:「如來座者,觀諸法空,如實相是。」究竟無證,是為真正解脫。因為如來已經徹底明白宇宙事實的真相,一切相是清淨寂然的,一切的煩惱源自於一念不覺所產生的妄想。如果不起妄念,不染塵埃,不立一法,世界是清清淨淨,哪有無有一法可得;既然,一切相是清淨寂然的,當然也無有一法可證。那麼還講什麼禪定、解脫呢?龐蘊居士說:「心如即是坐,境如即是禪。」如,有不變的意思;也就是說,當我們見色聞聲,面對外塵的境緣而不動心,就稱之為「坐禪」;能心境如如,即與禪定相契,又何須「坐」的形相呢?!

無生無滅,是如來的清淨禪;諸法空寂,是如來的清淨坐;究竟無證,豈況坐耶?」這一句話,六祖明白地開示後人,什麼是如來的清淨禪、清淨坐?又為何稱究竟無證?前面已為大家講解什麼是如來。「如來」,就是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是遍虛空盡法界,沒有形相的,是清淨寂滅的,也就是沒有生滅的。這種不來不去、不生不滅的清淨寂滅之體,就是我們的自性本心,也就是此處所說的「如來清淨禪」。而如來所證的禪定,就是《楞嚴經》所說的「首楞嚴大定」。古德說:「能頓悟自性,本來清淨,原無煩惱,無漏智性,本來具足,此心即是佛。依此而修,是最上乘禪,也叫如來清淨禪。永嘉大師的《證道歌》也提到:「頓覺如來禪,六度萬行體中圓」。如果,明白如來禪講的就是我們現前的這一念心,本自清淨,本無生滅,本不動搖,只因為受到外塵境緣的污染而變得不清淨了,念念起伏。若能了知「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無非緣起空性,了不可得,因而能放下萬緣,不再去分別計較,那麼舉手投足之間,隨拈一法,都符合菩薩道的六度萬行。所以,古德說:「不起凡夫污染心,即是無上菩提道。」我們若能洞悉「如來禪」,即為究竟法門,也就是達摩祖師東來傳法的宗旨。

禪的意思,既然多少已有了概念。那麼,就應該知道坐禪的「坐」,是用來表法,它有「不動」的意思,比喻「心不動」,叫坐。如果,盤腿面壁地坐在那裡,但這一念心不清淨、雜念紛飛、胡思亂想,就不能稱之為「坐」。如果,心清淨,沒有妄想,即便走路也叫坐。所以,佛法裡的坐,不注重形式而著重在這念心是否清淨無染。故六祖解釋「禪坐」:「外不取相名禪,內心不亂為坐」。而六祖在此地又開示我們,什麼是「如來的清淨坐」?他說:「諸法空寂,即是如來的清淨坐;一切法空,即是如來坐。」若能達到人空、法空,即入「實相般若」的境界,所謂「離一切相,即一切法」。這裡所說的諸法空相,指的是「三空三昧」:「人空、法空、空亦空」。佛法講的是「第一義空」,而非二乘人所證的「偏空」。什麼是第一義空?第一義空,是「空而不空,有而非有」;也就是說,虛空含藏著萬相,而這種千差萬別的現象,它是緣起,剎那不住的一種現象,所以說是虛妄的,不是真實的現象,這就是宇宙事實的真相。在佛法稱之為「諸法實相」。能了知一切法空,就能離念、離相,而不執著這種虛妄之相的存在,那麼,這念心才能清淨無染,猶如虛空一樣。能達到這個境界,就是如來的清淨法身。

此時此刻,即能於一切境界中,來去自如,自在無礙;有了這種功夫,則稱之為「坐」。所以,世尊終日說法,不見有法可說,所謂「說而無說,無說而說」。為什麼?就是因為佛心清淨無染。佛說一切法,只是隨緣應機而說,眾生有問,佛才為他們說法解惑而已。若眾生沒有疑惑,佛就無法可說。我們要知道,佛心清淨,如物照鏡一般,物來即照,物去也不留痕跡,沒有分別、執著。心既然清淨寂滅,無有一法可立、一法可得,又何來的一法可證呢!若有一法可證,就有「能」證的我,及「所」證的物,則人、法未空,還有「我相」的存在;有我,則四相具足,心不清淨。

《金剛經》的宗旨,就是要我們破「四相、四見」;四相、四見破了,才能達到「人法」兩空的境界,契入實相般若。當契入實相般若時,這念心才能真正的清淨寂然,達到一塵不染、一法不立,真正無證的涅槃寂靜。而這種功夫,不是坐禪習定所能達成的,這純粹要在心地上下功夫,所以說「道在心悟」。

 

簡曰:「弟子回京,主上必問,願師慈悲,指示心要,傳奏兩宮及京城學道者。譬如一燈,燃百千燈,冥者皆明,明明無盡。」師云:「道無明暗,明暗是代謝之義。明明無盡,亦是有盡,相待立名。故《淨名經》云:『法無有比,無相待故。』」

薛簡說:「弟子回到京城之後,主上必定問我:你到了祖師那兒,學到了什麼?我將如何回答?惟願祖師慈悲,指示心要,讓我得以傳奏兩宮,以及在京城裡的那些學道之人。」兩宮,指的是太后與皇上,因為他們對於正法都不甚了悟,故而期待祖師的說法。希望藉他的口,能將正法傳到京師,也好讓佛法的心要能代代相傳,法化不絕。「譬如一燈燃百千燈,使黑暗的地方都能明亮起來。如此,燈燈互照,光明無盡。」這句話意指,如果經由祖師心傳法要之後,眾生個個都能了悟其中的義理,破除心中的迷昧,使智慧都能開啟出來,因而慧命得以延續。那麼,佛法的這盞明燈,才能綿綿不絕地永傳後世,光照世間。

六祖為薛簡開示道:「道無明暗,明暗是代謝之義。明明無盡,亦是有盡,相待立名。」在此,六祖解說什麼是「道」?道,是清淨寂滅之體,哪有什麼「明暗」的分別?明與暗是相對法,有「明」才知道「暗」,明與暗彼此是相因而有,相互替代的。比方說,黑暗來臨了,光明就消失了;黑暗去了,光明就出現了。如果講「明明無盡」,那是不正確的,它是有盡的。為什麼?因為它是相對建立的現象。凡是相對而有的,都不是實法;它是當體即空,了不可得!六祖引用《維摩經》云:「法無有比,無相待故。」

須知,凡一切法,本來空寂,無有一法可立。若有言說、文字,即落了相對的分別之中,產生了種種的議論,莫衷一是。於是,這念心就不清淨了。所以說,佛法是不二法門。經云:「唯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有二、有三,就成了「相對」的知見,有了煩惱。佛法是超越相對兩邊的一種見解,是絕對的。若說有一個絕對的存在,那麼,絕對與相對又成了「兩邊」。所以,絕對的境界,是不可言說的。所謂:「言語道斷,心行處滅。」

 

簡曰:「明喻智慧,暗喻煩惱。修道之人,倘不以智慧照破煩惱,無始生死,憑何出離?」師曰:「煩惱即菩提,無二無別。若以智慧照破煩惱者,此是二乘見解、羊鹿等機,上智大根悉不如是。」

薛簡聽了六祖開示之後,疑惑仍然未解。於是說道:「佛在經文中以光明來比喻智慧,以黑暗來意喻煩惱。修道之人,若不能以智慧破除煩惱,那麼,無始劫來的生死大事如何能了?」這句話說得不錯。佛門中常說斷煩惱、出三界、了生死,請問煩惱怎麼斷?生死又如何了?如果以智慧來斷煩惱,破除我們心中的障礙,就有了次第階級之分;有了次第階級,儼然就是二法,而非佛法,因為佛法是不二之法。

 

講煩惱,或者是講菩提,這無非是佛講經說法,用來對治眾生毛病習氣的一種善巧方便而已。須知,自性清淨明體,本來就湛然寂靜,無有一法可立、一塵可得;煩惱與菩提是相因生法,相對的二法即是虛妄之法。六祖的回答:「煩惱即菩提,無二無別。若以智慧照破煩惱,是二乘見解,屬於羊鹿等機,不是上智利根之人。」因為,二乘人的智慧、見解並不圓融,佛將他們比喻為羊鹿根性的眾生,不是上智利根之人,故而對於佛法的一乘大教不能理解。所以,佛應機說法,為二乘種性根機的人說漸次的法門。

這一段開示,意義很深,我們必須細心地體會。「煩惱即菩提,菩提即煩惱。」這是大乘佛法的精要,一般人很難理解。因為,煩惱與菩提根本是相互矛盾、彼此對立的兩個不同的見解,怎麼會是一樣呢?煩惱來的時候,心情就很煩躁,火氣很大,常常因故而遷怒他人,亂發脾氣,看到什麼事都不順眼。要不然,就關了門自己生悶氣,誰都不理會。這時候的心情是低落的、苦悶的、抑鬱不樂的,而菩提是清涼的、自在的、無拘無束,沒有掛礙的。如何說「煩惱即菩提,菩提即煩惱,無二無別呢?」其實,道理也很清楚明白。只是我們不肯去認真思維、去參、去悟而已。

學佛的目的,就在教化我們如何轉念頭。如果懂得轉念頭,就能轉迷為悟、轉苦為樂、轉凡成聖、轉生死為涅槃、轉煩惱為菩提。經文不是說:「若能轉境,則同如來。」

記得讀書的時候,我曾經看過一本小說——《湯姆歷險記》。湯姆的姨媽要他去刷籬笆;在太陽底下刷籬笆,那是多麼痛苦的一個差事!湯姆只有嘟著嘴去做,心裡卻是千百個不甘願。後來他靈機一動,不如將刷油漆當作是一種創作,若在牆壁上作畫那不是很有趣的事嗎?於是,他就很投入地開始作畫。不久,就吸引了附近的一些小朋友圍觀,並要求用自己手中的東西來換取刷油漆的權利。湯姆就以這種方式,一個下午的時間就把刷油漆的工作給作完了;同時,口袋裡還增加了一些其他小朋友的玩具!可見得,只要心念一轉,奇蹟就出現了。所以說,我們對於事情的「態度」很重要,因為它是一件很奇妙的東西,它會產生很神奇的力量。

很多年前,美國哈佛大學做了一項研究實驗,證實了態度的魔力。有一位羅伯特教授,主持了一項為期六週「老鼠通過迷陣吃乾酪」的一種有趣的實驗。其對象是三組學生與三組老鼠。教授對這三組學生下了暗示:在這三組競賽中的老鼠中,分別有天才型、普通型,與遲鈍型等不同的老鼠。六個星期之後,實驗結果出來了。天才型的老鼠迅速通過了迷陣,到達終點,吃到了乳酪;普通型的老鼠也到達了終點,但速度很慢;而遲鈍型的老鼠,只有一隻通過了迷陣,抵達終點。

謎題揭曉了,而有趣的是,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天才的老鼠與愚笨的老鼠;牠們根本就是同一窩普通的老鼠。這些老鼠之所以有不同的表現,完全是因為那些實驗的學生,受了博士的影響,對牠們的態度不同所產生的結果。學生當然不懂老鼠的語言,然而老鼠卻能感受到學生對牠們的態度。從這個實驗可以證明,「態度可以決定命運」。我們用什麼樣的態度面對人生,就會有什麼樣的人生。所以,西洋有一句諺語:「只要向著陽光,陰影就在你的背後。」當心存美好、樂觀、光明的念頭,則喜悅就無處不在。

從這個二個例子中,我們應該可以明白,為什麼「煩惱即是菩提」!其實,煩惱與菩提,取決於我們自己的念頭如何去思考罷了,其實哪有什麼煩惱與菩提的分別!

佛法講煩惱即菩提,這是從「覺悟」的角度上說的。對覺悟的人來說,沒有一個境界不善、不美好;換句話說,五根所接觸的外塵境界,都是好的境界。例如,眼見色、耳聞聲,所看到的都是事實的光明面與真實面,故說,所見所聞都是佛法。既然,看清了眼前的境界相,就應知道如何去面對眼前境緣的好壞、美醜,懂得如何去審時度勢,在心情上做一種妥善的調適與轉變,讓外塵的境緣能為我所用。能為我所用,就是好的境界、善的境界、佛菩薩的境界;如果,不能為我所用,心隨境轉,產生了煩惱,那就是眾生境界!

覺悟的人,舉手投足、揚眉瞬目,皆能左右逢源、頭頭是道,自在無礙,故當下就是一真法界。誠如蘇東坡所作的詩:「溪聲盡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淨身」;這種境界,講的是覺悟人的一種心境。因為他知道「一切法唯心想生」;盡虛空遍法界,無非都是自性所生,一花一木都是般若法身,所謂「自他平等」,哪裡來的差別?!所以「青青翠竹盡是法身,郁郁黃花無非般若」。世間一切的境緣,無論善惡、美醜、吉凶、禍福,盡在我們自己的一念之間。一念善,則一切境界皆善;若一念惡,一切境界也將隨之轉變,而變得不善了。

就以吉凶、禍福的事來作例子,如何才能正確判斷一件事的吉凶與禍福呢?有的人無緣無故遭人謾罵,或丟了錢包、出了車禍受了傷,就覺得霉運當頭,諸事不順,喝水都會塞牙縫。所以,自怨自艾,想去算算命、抽抽簽、看看風水,或測測字,了解一下自己最近的運勢,或求神拜佛,找個平安符,能夠消災免難,以求事事順利。可是,有的人同樣遭人謾罵、遺失了錢包,或出了車禍,卻懂得轉念頭。本來是一件倒霉的事,或是一個不愉快的經驗,但凡事若懂得反向思考,能退一步想,就不會那麼難過,反而能怡然自得。

以丟錢包的事來說,明明是自己不小心落掉的,硬要遷怒他人,於情理上就說不過去。如果能藉著丟錢包的事情,作為自己的一個教訓,警惕自己以後出門的時候要看緊荷包,不要粗心大意,那麼壞事也成了好事。縱然,錢包被偷走了,如果退一步想,能夠深信因果,相信這是過去生中宿世所造的業因,所以才有今天的果報。若能相信這是欠債的因果,藉機償還了也就了事。若能作如是想,就能夠釋懷,沒有那麼難過了。

如果不幸的話,出了車禍受了傷,就認為這是天降災禍,而怨天尤人,那就越想越不對勁。事情發生了,如果我們能夠回頭檢討反省,找出車禍發生的原因,爾後能深切地記取教訓,避免下次重蹈覆轍。甚至抱著感恩的心,感謝佛菩薩的保佑,這次的意外,總算並無大礙,休息幾天就好了。如果還能認為,自己平日多少做了些修善積德的好事,否則後果就更不堪設想。因此,日後更應該積極地修善布施、懺悔業障,如此才能消災免難。凡事若能朝這些方面去思維、去詮釋,那麼當逆境發生時,就自在多了!

由此可知,同樣的事情,作不同的思考,所得的結果就不一樣。所以,佛經上說得不錯,「一切法唯心想生」。善惡不在外面境緣的美醜,而在於自己的這一念心怎麼去思維而已!如果不明白因果的道理,凡事鑽牛角尖,那麼,好事也成了壞事。

比方說,平常較少打交道的同事,忽然見了面,對方突然熱絡起來,與你說說笑笑,還不時地作言辭上的恭維、讚歎。這時若起了疑心,覺得這位同事的舉措是否有什麼動機,或是有什麼企圖?否則怎麼會異於往常的行為呢?因而對這位同事,產生了芥蒂,有了警戒的心。如果抱持這種的想法,那無疑就是自尋煩惱。其實,哪有什麼,只是自己多心罷了。同事見面打個招呼,寒暄幾句,說一些客套話,也是常有的事。只是持負面想法的人,自己多心,自生煩惱。而正面樂觀的人,遇到這種事情,認為過去彼此疏於往來,才會顯得生疏不太熟識,今後就應該多加往來,彼此多加照應些,所以見面時,說了一些寒暄客套的話而已,會有什麼動機、企圖呢!所以說,疑心生暗鬼,喜歡東想西想、胡思亂想的人,就會有許多的疑惑,甚至產生沒有必要的煩惱。這就是菩提生煩惱。

如果從究竟的角度來說,清淨寂滅海中,哪裡有什麼菩提與煩惱?一切法,都是我們一念不覺所產生的妄想罷了。自性真常之中,本來無一物;牠是清淨寂滅的,是求生死、涅槃,菩提、煩惱,迷與悟,都了不可得。如經文中世尊所開示的:一切法都是唯心妄動而有,皆是虛妄不實的。佛法是一乘了義的大法,目的就在破除世人「執著」的病根。眾生的執著就是妄想、分別;妄想、分別沒有了,執著也不存在了。

智慧即是菩提。若以般若智慧來破煩惱,那是「二」法,就落了二乘人的見解。以大乘教來談「戒定慧」,戒定慧是三法圓融無礙的,不分漸次,是「即一即三」,「即三即一」;也就是說,戒定慧是一次圓修。戒中有定、有慧;定中,有戒、也有慧。同理,慧中也同時具足了戒與定。三者,非一非異,這就是大乘佛法修學的最高境界與原則。若有了戒,才生定;因定而開慧,即落了二、三。這不是大乘佛法所說的戒定慧,而是小乘佛法修行的戒定慧。

佛法是「一」法;「一」是清淨的本體,沒有妄想、分別、執著。一旦有了二、三,就是妄想、分別,所以不是佛法。道理固然是這麼說,畢竟世間的芸芸眾生,其種性大都屬於中下乘的根性,也就是佛所比喻的,屬於「羊、鹿」根性的眾生,如聲聞緣覺二乘之人。對二乘根性的人,必須透過漸次階級的方便教法,才能令其契入一乘佛法的境界。而佛所說的一乘無上大法,是對上上乘種性的眾生所施的教化。

 

簡曰:「如何是大乘見解?」師曰:「明與無明,凡夫見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實性者,處凡愚而不減,在聖賢而不增,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不斷不常、不來不去,不在中間及內外,不生不滅,性相如如,常住不遷,謂之道。」

薛簡問:「如何才是大乘的見解呢?」大乘的見解,講的是大乘法,尤其是指一乘佛法。六祖說:明與無明。以凡夫的見解來說,明與無明,是相對二個不同的概念。佛法以「明」來比喻光明;用「無明」以象徵黑暗。然而,智者知道牠們的本質是相同的,並沒有分別。為什麼呢?因為,凡夫看事情,只看牠的表相,而不知道事件的本質是什麼!本質,即是「性」,性就是「體」;宇宙萬事萬物的本質,就是佛法所說的「自性」。一切法都是自性隨緣而有的,牠是緣起的現象。所以,相有體空,了不可得,是緣生幻有,一種虛妄的現象。智者,一個覺悟的人,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不去分別、執著它的存在。既然,體是空無的,那麼,由體所產生的一切現相,當然也是虛妄不實的。這種相有體空的現相,即佛法所說的「實相」,也就是此處所講的「不二之性」——實性,我們眾生本具的真如本性。

《仁王經》云:「諸法實性,清淨平等,非有、非無。」凡聖的差別,就在迷悟之間。而我們所迷、所悟的,就是這個實性。凡夫,背覺合塵,迷失在五欲六塵的境界之中,起惑造業,因業而受報在生死苦海的凡塵之中,煩惱無盡。雖然墮落在滾滾的紅塵中,有無盡的煩惱與痛苦,但是自性真如本性並沒有因此而減少一分。即使覺悟了自性,轉凡成聖了,自性也沒有多增加一分。所以說,「在凡不減,在聖不增」。

自性是清淨無染,虛靈洞徹,無一法可立的。所以,覺悟的人,「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因為,他了解自性空寂,本來就沒有煩惱與禪定的差別,怎麼會亂呢?不亂,又何來的寂靜?亂,是一種「動」相;寂,是屬於「靜」相。亂與不亂、寂與不寂靜,兩者完全取決於自己這一念心的迷與悟而已。當我們放下萬緣,不去分別、計較了,這念心就歸於寂靜,自然就不亂了。慾望多的人,喜歡計較,心裡自然不平;如果沒事,就想東想西,整天的胡思亂想,不停的攀緣,這念心就靜不下來,當然是亂糟糟、動靜不定的。然而,動靜是兩邊,沒有自性,是隨緣而改變,並非絕對的,所以是虛妄不實的。

實性是「不斷不常、不來不去、不在中間及其內外。」斷,講的是斷滅相;常,是常住相。事實上,世間的一切現象,是非斷也非常的,它是一種循環不息的一種現象。如同人的生命一樣,死了以後就投胎在六道之中,有了新生命的形態出現。如此,生而死,死而復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周而復始。猶如四季的運行,也是一樣,春夏秋冬循環不息,無始無終。所以說,不斷不常。「斷、常」,是相對兩邊的見解,沒有自性,故說不可得。

不來、不去」,來、去是指過去、未來;不來、不去,是說超越三世,沒有「時間」的限制。「不在中間,及其內外」,講的是「空間」。因為實性,是清淨寂滅的,沒有時間與空間的區別,所以牠是「不生不滅」的一種現象。

而眼前一切的境界相,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佛陀在大乘經典裡面明白地開示我們,宇宙的森羅萬象,種種的境界相,都是我們一念無明妄動所產生的妄相而已。古德說:「有念即錯,動念即乖。」如果能一念不生,則一切的境界相,都歸於寂滅,不存在了。

性相如如,常住不遷。」性與相,是一不是二。性是相之「體」,相是性之「用」;體用不二,不可分離。我們應該了解,相是自性隨緣而生。然而,緣起空性,當體即空,了不可得。所以,《金剛經》云:「凡所有相都是虛妄」。相,雖然是「假相」,假相也是相,不能否定它存在的現象,故「實相者,無相、無不相。」無相,說的是一切相,都是假相,皆是虛妄不實的現象;而無不相,指的就是眼前的森羅萬相,林林種種的境界相。

所以說,什麼是實相?實相就是「無相」,也是「無不相」;換句話說,世間的一切,眼所見、耳所聞,所有的現相都是「實相」,無有一相不是實相,只不過它的體性是空寂、虛妄不實的,所以不可以去分別、執著它,以免徒生煩惱。故說:「性如其相,相如其性,性相如如,沒有差別。」

常住不遷」,不遷,就是沒有改變,永遠保持這個樣子。《楞嚴經》云:「眾生迷惑顛倒,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常住真心,是性淨明體的別名,永遠都不會改變的,所以是「無二之性」。學道的人,很關切自己的道業,但首先要知道什麼是「道」,才能進一步去關切牠。佛法開示我們,這個性淨明體,常住不變的就是「道」。《法華經》說:「法住法位,一切相常住。」意思是說,如果一切現相,都能夠各安其位,「色法」住在色法上,「心法」住在心法上,都在自己的本位上,互不交涉;也就是根塵接觸時,能夠不起心、不動念,不產生分別、執著。如果,我們的六根與六塵,能夠安於本位,不起分別、執著了,則一切相,清淨寂滅,哪裡有生滅的現象產生呢?所以古德說:「萬境本閒,唯心自鬧。」

由此可知,外在境緣的美醜、善惡、動靜、來去等種種境界相,都是我們自己的一念心,迷失了本性,失掉了清淨心,所產生的妄想、分別與執著,而真心,是清淨不動的,妄心才有生滅、來去的現相。

 

簡曰:「師說不生不滅,何異外道?」師曰:「外道所說不生不滅者,將滅止生,以生顯滅,滅猶不滅,生說不生;我說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今亦不滅,所以不同外道。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淨心體,湛然常寂,妙用恆沙。」

薛簡又繼續問道:「祖師所說的不生不滅,何異於外道的學說?」古印度六師外道也講「神我」不滅的道理;「神我」,即俗稱的「靈魂」。印度的一些宗教修行者,也有相當的定功,能夠看到六道輪迴的現象。他們知道人的身體,有生有滅,死了之後就到六道之中投胎,輪迴生死。所以,那些人明白「身」是無常的現象,是有生滅的。但是,去六道投胎,捨身受身的那個主人——靈魂,在佛法中稱為「神識」,牠卻是不生不滅的。而他們卻錯認神識就是主人。

唯識學裡講的很清楚:神識是虛妄的,不是真的。佛法之所以可貴,貴在佛將「諸法實相」的道理說得很清楚,非但說的清楚明白,他老人家還要我們去求證,親自地去了解佛他老人家為我們所說的境界是真實不虛的。所以說,佛法是真實之法,是經得起考驗的,一點也不迷信,牠是可以求證的,具足了求真、求實的科學精神;科學越開明、越進步,就越能證實佛法的可貴性與真實性。

佛法講的是「信解行證」,絕對不是記聞之學,而且還要解悟之後,才去求證,所謂的「悟後起修」,才能親證「父母未生前的本來面目」。否則,知道的再多,若不去實修實證,那麼,所得的道理,仍然還是他人的經驗,而非自己的境界。如此修行,即與「道」沒有關連。所以,古德比喻修道這樁事情,如人飲水,冷暖自取,必須是「公修公得,婆修婆得,不修不得」的事,完全要靠自己的努力,腳踏實地去修,不能仰仗他人的力量。

六祖聽了薛簡的問話,回答道:「外道所說的不生不滅,是將滅止生,以生顯滅;滅猶不滅,生說不生。」意思是說,外道所理解的不生不滅,還是不離「兩邊」的見解。因為,外道說有滅,才顯得有生;有生,故而有滅的現象發生,這是將「滅來止生」,以「生來顯滅」。然而,生滅,是兩邊;相對的境界,即無自性,是虛妄的、了不可得的一種現象。而佛法所說的不生不滅,不是相對的境界,而是一種絕對的境界。這種境界就是「本自無生,今亦不滅」,所以說,我所說的不生不滅與外道不同。

六祖在此處所說的不生不滅,講的是我們本有的自性,即真如佛性,牠是清淨寂滅的,所以無生。既然無生,當然就不會有滅的現象。這不同於外道所說的不生不滅;外道的不生不滅,已落入了相對法的錯誤知見之中。那麼,如何才能契入不生不滅的寂然境界之中呢?最重要的方法就是,能於外塵一切善惡的境緣都莫思量,不去分辨、執著。因為善惡是相對法;有了相對的見解,就是亂源的根本、煩惱的源頭,接著我們的這一念心就不清淨了。

如果,能夠超越相對的兩邊,這念心就能清淨無染,達到無念;因為,有念就是妄想、分別、執著,所謂「一念不生,即如如佛」。換句話說,世間法一切的名相,都不離兩邊的窠臼,各有各的意見,每個人都自以為是,都認為自己的知見是對的,別人都是錯的,所以紛紛擾擾,煩惱不止。若能明白一切法,沒有自性,體性是空寂的,一切相都隨著外緣而不斷地在變化之中,沒有定相,所以是虛妄不實的。能明白這個道理,就能在一切的境緣之中,出入兩邊而不執著兩邊。那麼,這念心就能清淨寂然;心清淨了,就能與菩提涅槃之道相應了!

六祖教誡我們,怎麼做才能契入清淨心體、湛然常寂,進而能得恒沙的妙用呢?關鍵的樞紐,就是一切的善惡都不去思量,若能放空自己,自然就能夠體態舒然入清淨心體。雖然,祖師菩薩一再重複地講述這個觀念,可是許多人還是不能理解,仍然存在著疑惑:如果,善惡都不去思量,那不是等於沒有是非善惡的觀念嗎?若是如此,這世界豈不要大亂了嗎?

當我們詮釋善惡是兩邊,兩邊即是一種邪見,故而要離。這個道理或許還能理解。因為無論是種善或造惡,它的果報,都在三界六道之中,不能了脫生死的桎梏。關鍵是如何能離?不去思量惡法,就不會造惡,這是「斷惡」;若連善法也不思,是不是連善法也不要修了?如果,我們這麼理解就錯了。若不修善法,就著於「空」。「不思」的意思,是不執著於行善的念頭。若念念想到要行善,例如奉行「日行一善」,若每天想到要日行一善,這個念頭揮之不去。當有一天沒有遇到緣去行善的時候,就會生出煩惱。所以,有了善念,這善念的本身,就是攀緣、執著,成了另一種的雜念與妄想;換句話說,我們的這念心已經遭到了污染、不清淨了!如同我們修念佛法門一樣,念佛的目的是為了達到一心不亂,要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我們念佛的心,若念念想到的就是一心不亂、我要往生,如果這個無法擺脫的話,那麼這個念頭,反成了我們功夫精進的障礙。

所以,念佛人要放下萬緣,讓我們的這念心清淨下來。念佛時,只管專心念佛,其他的什麼都不要去理會;任何念頭起來了,就是以「阿彌陀佛」這句佛號來取代,直到雜念消退為止。我們不必擔心能不能往生,或能不能達到三昧一心的境界,這些都是雜念妄想,它會嚴重障礙我們念佛的心。唯有心專注了,久而久之,這念心就得定了,自然六根都攝,歸於一心。然而,這種功夫是靠時間來訓練我們的耐力,從時間的磨礪當中產生心得,培養我們的忍心;有了忍的功夫,這念心才能歸一,達於三昧的境界,成就我們往生的功德。

再說,行善要隨緣而作、作而無作。什麼是「隨緣」?在日常生活,行住坐臥之中,有緣碰到了,就盡心盡力地去做,如果沒有機緣遇到,也不必刻意地想要去如何做,這就是隨緣。作了之後,心清清淨淨的,沒有作的念頭存在,不要老想著我做了什麼好事、有什麼樣的功德,那就著了修善的「相」了!古德開示我們,行善要達到「三輪體空」、「無相」布施的境界,這念心才清淨;能夠離相修善,才是真正的菩薩行。

善惡是事相;事相,當然存在,不可壞相。但它存在的現象是一種「緣起」的假相。從理上來說,它是空寂的。因為,善惡是兩邊,沒有自性,屬於見仁見智的看法,莫衷一是,沒有定見,所以是虛妄不實的。誠如我們所理解的,同一件事,若賦予不同的心情、觀點,就會產生不同的結果,所以並非絕對的;不是絕對的,即是假的。

「善惡不思」,是教我們不要去分別、執著這種「善惡」之法,這念心才會清淨無染。因為善惡就在自己一念之間。見善要思齊,見惡即要斷惡,要懂得引以為鑑,不可重蹈他人覆轍。如果能夠如此地理解,而依法奉行,則任何境界都是善的境界。

明白的人,善惡是平等法,沒有差別;迷的人,善惡就成了嚴重的兩個極端。於是,有了取捨、得失,因而衍生了許多的煩惱。

如果能夠了知一切法,緣起空性,無常變化,了不可得,就不會強作分別、執著,那麼這念心就自然清淨、平等了。所以,善惡都不思量,就能見到「父母未生前的本來面目」,自然得入清淨心體。

善惡都不思量,千萬不要誤解為善事不做,惡事也不去斷。若作如此的思維,那就是望文生義,自甘墮落,徒造三途惡道的業因,嚴重地錯解了如來的真實義了!

斷惡修善,屬於事相上的事;事來了,就要勇敢的面對,然後妥善的處理,否則即著了空相。斷惡,是「自利」;修善,是「利他」。兩者皆是修福。能自利而利人,又不著修善斷惡想,心中清淨無染,這就是修慧;福慧雙修,修的即是菩薩道、般若行。如果說,我心清淨,惡事不做,善事也不為,這是小乘的知見,不是佛法。如此,如何能入菩提的中道,進而妙用恒沙?唯有心清淨無染了,才能與自性相應,因而從體起用,大用無方,教化一切有緣!

剛才說了,善惡是兩邊的邪知邪見,造惡故然要墮三惡道;修善,它的果報也不離三界,還在六道生死輪迴之中。所以,我們學佛人真正要修的是「無漏善」,也就是能超越善惡兩邊的至善,我們稱之為「淨業」。什麼是淨業?「南無阿彌陀佛」,這句名號就是淨業;能念這句佛號,就是善惡不思,修的就是淨業,其果報就在西方極樂世界依正莊嚴。往生極樂世界,就是一生補處,阿帷越致菩薩,金剛那羅延身;到了極樂世界,無論是下下品往生,在彌陀願力的加持下,就能花開見佛,見到自性本心。這就是淨宗念佛法門的異方便,也就是它之所以成為十方一切諸佛所護念的法門,所有法門的「總陀羅尼」的主要原因。

 

簡蒙指教,豁然大悟!禮辭歸闕,表奏師語。其年九月三日,有詔獎諭師曰:「師辭老疾,為朕修道,國之福田!師若淨名,託疾毗耶,闡揚大乘,傳諸佛心,談不二法。薛簡傳師指授如來知見;朕積善餘慶,宿種善根,值師出世,頓悟上乘。感荷師恩,頂戴無已!」並奉磨衲袈裟及水晶鉢,敕韶州刺史修飾寺宇,賜師舊居為國恩寺焉。

 

薛簡奉命請師,承蒙六祖一番的指教,因而豁然大悟,得心法要。於是禮謝法恩,歸於京師,並將六祖的開示轉達皇帝。就在這一年九月三日,皇帝下詔獎諭六祖惠能大師:「大師不肯奉詔,而以年老多病為辭,不臨京都,願終身在山林之中為朕修道,誠是國家的福田。」詔書中,為什麼說六祖在山林中修道,是為皇帝修道,是國家的福田呢?因為,六祖的道行高超,在山林中,坐鎮一方,四方的信眾皆慕道而來,歸附在六祖的門下修行,故而六祖能就近教化大眾;大眾在祖師的化導之下,皆能去習改過,發心向善,故能感得龍天神佛的護佑,使得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疾疫不臨,兵革不興,天下太平。故而說六祖坐鎮一方,教化眾生,即是為社稷百姓修福,為皇帝修道。

 

師若淨名托疾毗耶,闡揚大乘,傳諸佛心,談不二法。」這是將六祖比作維摩長者。維摩長者,當年示現生病,藉病居住在吡耶。佛弟子,舍利弗尊者等都前來問候。他藉機為這些人傳授諸佛心印,大乘不二法門的心要。由此可知,佛菩薩示疾,也是為了說法。薛簡傳達六祖大師所指授的如來知見,使得中宗皇帝深感是自己過去生中修積的福報,這一世才有這種餘慶,能遇到六祖這樣的大善知識,讓他有幸聽聞到頓悟的上乘大法,真可說是宿種的善根,就在這一世成熟了。為了感謝祖師的恩德,故將袈裟、水晶、寶鉢等,贈予六祖作為禮物,並賜封六祖大師的故鄉舊宅為「國恩寺」。中宗皇帝,以一代天子之尊,如此地禮遇六祖,可說是極為難得。佛法的傳承,能得到國君的護持,便能上行下效,演化不絕,是為真的護持佛法。

 

接著我們要講的是附屬品,這一品是《壇經》的最後一品,也就是一般佛經所說的流通分。

流通分,就是將佛經或祖師的語論廣為弘揚,使佛法得以延續不墜,讓大眾皆能普霑法雨,受到佛法恩澤的披露,故而能夠恪遵佛教,使佛法得以綿延不絕。這就是所謂的紹隆佛種,續佛慧命。

諸佛如來,慈念末法的眾生,所以特別囑咐當時與會的大眾要流通佛法,目的是要未來的眾生也能同霑法露,得大利益。故佛經的最後一個章節就是流通分,也就是要告訴那些聽經聞法的大眾,在聽聞經法之後,還要將自己所聽聞的佛法廣為流通宣揚;能流通宣揚佛的法教就是法布施,其功德無量無邊。

然而,佛陀的教誡與美意卻被後人所摒棄了。每每一些佛門大德、居士,他們有很高的佛學涵養與造詣,對佛經也多有詮釋並留有著作,有利於一般學人作為入門或進階之機。但那些人往往在他們的著作上加註了「版權所有,翻印必究」的字樣。若以此防止他人隨意刪改翻印,或做斷章取義,以扭曲了原文的含意,這當然是無可厚非。如果以此作為智慧財產權,以謀求個人名利的話,即不可取。因為,這與佛所教誡我們要廣為流通佛法的教義,似有抵觸矛盾之處。若有版權,就不能大量翻印流通。想看佛經註解的,就必須到書店去買。而一本書一旦附加了版稅及利潤,則價格飆漲,請購的人相對就會減少,以致不能大量流通。因此之故,無形中也可能阻斷了一些人接觸佛法的機緣。

佛心是遍虛空法界的,所謂「心包太虛,量周沙界。」想要佛法興盛,人人都必須聽經聞法,明白佛法的真實義理之後,才能破迷開悟,進而依教奉行。否則,學佛流於一種形式,即無法得到實質的受用。但是,現今許多的佛教徒只曉得行善,做法會,或喜歡親近法師、供養三寶,有的喜歡誦經或念佛,對經教義理的探討卻毫無興趣,懵懵懂懂,知之有限,且又無心去學。佛法如果不能廣為弘揚,讓世人明白什麼才是正信的佛教,則佛教最終必定走上衰敗之路。而佛教所能留給世人的一些印象,充其量也只是教人斷惡修善而已,與一般的宗教沒有兩樣。若如此,豈不白白辜負了諸佛如來垂形世間,教化眾生離苦得樂、轉凡成聖的美意!

在現今科技昌明,多元文化社會的帶動下,流通佛法的方法很多,我們也可借用科學的方法來流通,諸如,透過電視的弘法或網路視頻及光碟、書籍等方法介紹佛法,或舉行大型的佛學講座來宣揚佛教,這些效果都非常的好。如果,自己對佛法有所契悟,能將自己修習的心得直接口述或以電郵的方式傳達與大眾分享,這些都是流通佛法。須知,流通佛法的利益無量無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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