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祖壇經講記 - 咐囑品第十
著作者:趙宇威
3/9/2015

咐囑品第十

 

接著我們要講的是附屬品,這一品是《壇經》的最後一品,也就是一般佛經所說的流通分。

流通分,就是將佛經或祖師的語論廣為弘揚,使佛法得以延續不墜,讓大眾皆能普霑法雨,受到佛法恩澤的披露,故而能夠恪遵佛教,使佛法得以綿延不絕。這就是所謂的紹隆佛種,續佛慧命。

諸佛如來,慈念末法的眾生,所以特別囑咐當時與會的大眾要流通佛法,目的是要未來的眾生也能同霑法露,得大利益。故佛經的最後一個章節就是流通分,也就是要告訴那些聽經聞法的大眾,在聽聞經法之後,還要將自己所聽聞的佛法廣為流通宣揚;能流通宣揚佛的法教就是法布施,其功德無量無邊。

然而,佛陀的教誡與美意卻被後人所摒棄了。每每一些佛門大德、居士,他們有很高的佛學涵養與造詣,對佛經也多有詮釋並留有著作,有利於一般學人作為入門或進階之機。但那些人往往在他們的著作上加註了「版權所有,翻印必究」的字樣。若以此防止他人隨意刪改翻印,或做斷章取義,以扭曲了原文的含意,這當然是無可厚非。如果以此作為智慧財產權,以謀求個人名利的話,即不可取。因為,這與佛所教誡我們要廣為流通佛法的教義,似有抵觸矛盾之處。若有版權,就不能大量翻印流通。想看佛經註解的,就必須到書店去買。而一本書一旦附加了版稅及利潤,則價格飆漲,請購的人相對就會減少,以致不能大量流通。因此之故,無形中也可能阻斷了一些人接觸佛法的機緣。

佛心是遍虛空法界的,所謂「心包太虛,量周沙界。」想要佛法興盛,人人都必須聽經聞法,明白佛法的真實義理之後,才能破迷開悟,進而依教奉行。否則,學佛流於一種形式,即無法得到實質的受用。但是,現今許多的佛教徒只曉得行善,做法會,或喜歡親近法師、供養三寶,有的喜歡誦經或念佛,對經教義理的探討卻毫無興趣,懵懵懂懂,知之有限,且又無心去學。佛法如果不能廣為弘揚,讓世人明白什麼才是正信的佛教,則佛教最終必定走上衰敗之路。而佛教所能留給世人的一些印象,充其量也只是教人斷惡修善而已,與一般的宗教沒有兩樣。若如此,豈不白白辜負了諸佛如來垂形世間,教化眾生離苦得樂、轉凡成聖的美意!

在現今科技昌明,多元文化社會的帶動下,流通佛法的方法很多,我們也可借用科學的方法來流通,諸如,透過電視的弘法或網路視頻及光碟、書籍等方法介紹佛法,或舉行大型的佛學講座來宣揚佛教,這些效果都非常的好。如果,自己對佛法有所契悟,能將自己修習的心得直接口述或以電郵的方式傳達與大眾分享,這些都是流通佛法。須知,流通佛法的利益無量無邊。

 

咐囑品第十

師一日喚門人法海,志誠、法達、神會、智常、智通、至徹、志達、法珍、法如等,曰:「汝等不同餘人。吾滅度後,各為一方師。吾今教汝說法,不失本宗。先舉三科法門,動用三十六對,出沒即離兩邊,說一切莫離自性!忽有人問汝法,出語盡雙,皆取對法,來去相因,究竟二法盡除,更無去處。」

 

一日,六祖惠能大師召喚門人法海志誠法達神會智常智通至徹志達法珍法如等人,這些人都是登堂入室的弟子,在佛法上有相當的悟處。六祖對他們說:「你們與其他的弟子不同」。這句話的含義是說,在東山學法的弟子中,你們這些人都是得法的弟子。我們知道,在六祖會下成就的有四十三人。有的常隨祖師身邊侍奉左右,有的則分散在各地宏化一方。這裡所列的幾位是得法的弟子中常隨祖師身邊的代表。六祖說:「我滅度後,你們將各奔前程,分散到各處去教化眾生。」祖師的意思是說,我滅度後,佛法傳承、利益眾生的重責大任,就落在你們的身上。將來為人師表,或是繼承如來的家業,續佛慧命,紹隆佛種,就是你們這些人的責任。

而我們了解,講經說法,著重在「觀機」,也就是要「觀機逗教」、「應機說法」。所以,六祖說:「吾今教汝等如何說法,方不失本宗的旨趣。」這裡所說的「本宗」,指的是傳佛心印。六祖開示這些弟子,應如何地講經說法,才不失如來出世的本懷,或不違背祖師西來意;也就是要那些得法的弟子,將來無論在什麼地方,或在什麼時候,說法度眾時要懂得如何地說,才不失頓識本心的宗旨,亦即是說,講經說法必須要「直指人心」,方能「見性成佛」。如果學佛不知道「心」是萬法的根本,所謂「心生則一切法生,心滅則一切法滅。」那麼,不論怎麼學,還是不著邊際,白費功夫。

學法,最重要的關鍵,就是要能「離相」,也就是要我們懂得「得意而忘言」,不要執著在文字、語言上面。語言、文字只是幫助我們了解佛法的一種工具而已,不能執著。頓教的教相,是要我們達到「清淨」、「無念」。如果能一念不生,清清淨淨了,則當下就與法身佛相應。因為,世界本來就是清淨寂然的,只是我們這些庸人俗子,無事找事,自生煩惱而已。所謂的諸法寂滅相,無言可說。但世人不了解這個深妙的道理,所以佛陀不得已示現在世間為眾生說法,以言說來教化世人能明白宇宙人生的大道。這就是「藉言顯理」,理顯就應該忘言,不要執著所用的語言。因為這些語言都是應機而說的,並非絕對。

佛法因緣說,無有定法可說;一下子說「空」,一會兒又說「有」,這些都是隨機用來對治不同根性的人所使用的善巧方便而已。如果,不了解這個道理,非但不得其便,反而會增加所知障。須知,「理仗言顯」,而言卻不是理,因為理在言外,言說只是一個方便,真正的理是要靠自己實際去體悟的,是從經驗中累積而來的。所以說,宗門是「不立文字」。

聽經聞法與言教也是一樣,千萬不要執著在文字、語言上面,「四依法」教我們要「依義不依語」,意思明白了就好了,不要執意文字到底是怎麼寫、怎麼說的。如果我們還要繼續尋章摘句,那就著了文字相,也就是所謂的死在句下,成了書呆子。就如同讀書一樣,也著重在理解,理解之後,就要用自己的語言來表達自己的看法,要懂得活學活用,這就是會讀書而不是死讀書。

若以學佛來說,明白了經教的宗旨意趣,就要離開言說文字,這念心才得清淨,這稱作「得旨歸宗」,這才是如來的一乘教法。

六祖在此教誡大眾,為眾生說法時,首先要講的就是三科法門:三科就是五蘊、十二處、十八界。這些法講的是世出世間一切的現象。世人對於這些現象不明白,所以起了很大的疑惑,因惑而造業,因業而受報,故而在此娑婆濁苦惡世之中不能出離。而這些現象正是如來大教之所以興起的原因。佛講經說法的目的,在開示宇宙萬法的真實相。世人在了解真相之後,才能徹底放下。祖師在此說了「三十六對的相對法」,「出沒即離兩邊」,與「說一切法莫離自性」等要旨來教導這些得法的弟子,如何地說法,才能幫助眾生契入佛法的要義。

佛法開示我們:世間法一切的現象都是相對的境界,有好就有壞,有美就有醜,有長即有短,於是乎,吉凶、禍福、榮辱、得失等等相對的現象就應運而生。這些境界相是隨人的知見不同而產生的差別,所以說是見仁見智,並非絕對的。這種相對的見解,就是世間的禍亂、煩惱的根源。

世人自我的意識高漲,都自以為是,別人的看法、見解都是錯的,所以凡事都要以我為主,以我的意見為意見,否則即非我類,便要想盡方法去之而後快。像這種夜郎自大,專斷獨行,剛愎自用的做法,即是世間禍亂的根源。如果,能明白相對的境界,是見仁見智的,不是絕對的,而是隨著外在的誘因無常改變的,故而是虛妄不實,不可執著的。如果執意地執著外塵的境緣,煩惱就會不斷地接踵而來。所以,佛法要我們能離一切相,不執著一切法,也就是經文中所說的「於相離相」。

如何才是「於相離相」?我們在日常生活中,隨緣遇境時,只要隨緣盡分即可;也就是在順境時,不起貪愛,遇到逆境的時候,也不生瞋恚、嫉妒或障礙的心。凡事皆能逆來順受,明白這一切都是因果報應的結果。同時我們要知道,人生是酬業而來的。當業障消除了,智慧自然就開啟了,福報也就隨之而來。眼前這一切的境界相,都是「緣起」的虛妄相,為什麼說是虛妄相呢?因為這種相是業因果報相續的循環相,所謂的「種善因,得善報;造惡因,受惡報。」就因為它的存在是剎那不住、無常變化的,所以說是一種虛妄之相,並非真實之相。

了解了眼前的境界相,皆是業因果報的結果,所以當境界現前時,就該坦然地去面對它,不要逃避,一切盡心盡力。凡事但求無愧於心,不必計較它的得失、成敗、毀譽的結果,這就是儒家所謂的「盡人事,聽天命」。待人處世若能如此,就能隨緣消業,得自在安樂了。出沒能離相對的「兩邊」就是「中道」,甚至連中道也不執著。那麼我們的這一念心就真的清淨無染,沒有雜念了。

說一切法不離自性」,是開示我們世人,宇宙的森羅萬象都是自性所生,如經文中所說的「性外無法,法外無性」;凡所有相都是「心現識變」的,離開了自性即無一法可得。因為一切法都是無明妄動,一念不覺所產生的妄覺。圓明自淨明體中,本來是虛靈洞徹,湛然寂靜,了無一物的。如果性外求法的話,就是外道;能明白自性能生萬法的道理,就見到自性天真佛了。六祖說:不識本心,不明白什麼是真如自性的話,則學法無益。縱然能刺血寫經,或煉骨燒身,修一切的苦行來供養佛,還是屬於緣木求魚,不得佛法的要旨。

接著,六祖惠能舉了一個例子,加以說明他所教授講經說法的要旨。「忽有人問汝,出語盡雙,皆取對法,來去相因,究竟二法盡除,更無去處。」如果,有人問你們什麼是佛法,你們出口吐詞,都要語出雙關。所謂的「語出雙關」,不是說話要模棱兩可,讓人不著邊際,也就是俗話所說的油嘴滑舌,而是教我們說法的時候要一語雙關,體會中道的義理。

六祖講經說法的要旨,是取相對的雙關語,因為相對之法,來去彼此就相互為因。列舉善惡、明暗、得失為例,善惡是相對的,因善才能顯惡,有了惡的行為,相較之下,才知道什麼是善;沒有光明,就不知道黑暗的來臨;同理,有得才感受到什麼是失。這些相對之詞,都是相互為因。相對的境界即非絕對的,沒有標準、定義可言的。然而,世間的事即是如此,都是相對的,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所以,這個世界紛紛擾擾,煩惱不堪。如果能遠離相對的兩邊,即與中道實相相應,就跳出了相對的境界,進入絕對的世界;絕對的世界就是清淨的一真法界,就是諸佛如來的淨土。

 

三科法門者,「陰、界、入」也。陰,是「五陰」,「色受想行識」是也。入,是十二入,外六塵:「色聲香味觸法」;內六門:「眼耳鼻舌身意」也。界是十八界,「六塵、六門、六識」是也。

三科講的是陰、界、入。「陰」,是「五陰」,即「色受想行識」。佛法將世間一切的現象歸納為這五類。陰,即是「蘊」,有覆蓋、積聚的意思。這五法為個人身心所有的物質精神之所積聚,所以稱為「五蘊」。「色」,就生命來說,指的是肉體;擴大來說,就是一切的物質,含有「變壞」與「質礙」兩個意思。因為,不論是大物質或很小的物質,都在不斷地變化破壞當中,這就是佛法所說「三苦」中的「行苦」與「壞苦」。而且只要是物質,必定佔有空間;在同一空間裡,不能同時存在兩個實質的東西,彼此相互的質礙,就好像世間法所說的「一山難容兩虎」。色的範圍很廣,內而生命的肉體,外而山河大地。舉凡有形相可見的,都稱之為「色」。

「受」,是受陰,有「領納」的意思,也就是感受作用。如感覺心情上的苦樂憂喜等。「想」,是想陰,是心的取像作用,就如心中所浮現出來的像。「行」,是行陰,這是內心的活動,一種意志作用,也就是造作的意思。「識」,就是分別;分別境界相的美醜與善惡等等。「界」,是十八界,即六根、六塵、六識。這就是佛法所說世間一切現相的歸納法。色陰是屬「色法」,講的是物質;受想行識四陰是「心法」,亦即精神。佛法說為「色心」二法,以現在的說法,即物質與精神二者。

「入」是「十二入」,又名「十二處」。講的是內六門:「眼耳鼻舌身意」;外六塵:「色聲香味觸法」。六門,是「能」入,而六塵的境界是「所」入。六根門頭所對的是外塵的境界相;我們眼見色,耳聞聲,鼻嗅香,舌嚐味,身體接觸外面的東西,就產生了「六識」的分別。這幾類的性質相同、開合也相同;若能了解五陰的話,就能明白十二入與十八界的現相。

一般講的是六識,但大乘唯識學說八識;另加了第七識——末那識,與第八識——阿賴耶識。「阿賴耶」,是梵語,譯成中文為「藏識」,意思是含藏一切的種子。當我們六根接觸六塵境界的時候,眼見色、耳聞聲,無論善惡一切的境界相,都變成為種子,存在八識田中熏習,等待下次遇緣時再起現行。而第七識,是「末那識」,它的作用是「執著」,執著第八識中的「見分」為「我」,「相分」為「我所有」。由於第七識的執著,因而有了「我癡、我見、我慢、我愛」等四惑。而末那識又稱為「思量識」,或「傳送識」;傳送第六意識所起的分別種子到第八識中保存起來。在唯識學中,第七識連同前面的六識合為「七轉識」。

 

自性能含萬法,名含藏識;若起思量,即是轉識。生六識,出六門,見六塵。如是一十八界,皆從自性起「用」。自性若邪,起十八邪;自性若正,起十八正。若「惡用」,即「眾生用」,「善用」即「佛用」。「用」由何等,由自性有。

這幾句話說明了宇宙萬法的來源。這些現象究竟是從哪裡來的?是怎麼樣的程序產生出來的?《壇經》講的很簡單,《成唯識論》、《瑜伽師地論》,說得就很詳盡。這些現相都是我們的自性起用的一種情形;一切法從自性所生。

自性若邪,起十八邪;自性若正,起十八正。」自性就是我們的真心本性。若我們一念心善,則無一法不善。如果,我們起心動念,都是為了眾生著想,想的都是濟貧扶弱,助人脫離困苦,而沒有一己之私慾,就好像地藏王菩薩所發的誓願:「但為眾生得離苦,不為自己求安樂;眾生度盡,方證菩提。」能有這種慈心悲願,起的就是善用;「善用」就是「佛用」,也就是佛菩薩教化眾生的原動力。

相反地,我們這一念心,若邪而不正,思想偏差了,觀念就顯得偏激,則一切的境界也隨之改變了。即便是好事,但看在眼裡也成了壞事。於是乎,講話則粗穢不淨,行為乖張,違法亂紀,所作所為皆罔顧倫常的禮儀,背棄了善良的風俗,一切我行我素。可以說,作姦犯科、殺盜淫妄的事情,無所不為。所以說,一念不善,即起「惡用」,也就是「眾生用」。因為眾生是迷惑顛倒的,念念不離貪瞋痴慢、聲色貨利的事。所作所為,都是為了自己,自私自利;凡事只從自己的利益考量,很少顧及他人的意見與感受。只要不和自己意思,或阻礙我個人利益的人、事、物,都要想盡辦法移開。而且,不達目的,絕不罷休。所以,起惑造業受報於六道之中。

然而,一切法都是自性所生。因為善惡、正邪都在我們自己一念之間而已。佛法開示我們:凡聖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差別,就在於自性的邪正與迷悟的不同。這裡所說的邪正,不是指「相對」的邪與正;相對的邪正是兩邊,而兩邊是邪見。有了兩邊的知見,這念心如何清淨的下來?這裡所說的邪正,是超越兩邊的知見,才是真的「正」見。

惡用,就是眾生用;眾生包含了九法界的有情眾生。凡夫世人未能證到絕對的境界之前,法執仍在,一切都在相對的世界中打轉。古德說:「法本無言,若有言詮,即非實義。」因為有了言說、文字及思維想像,就落到相對兩邊的境界,於是就有善惡、得失、取捨的煩惱。若能超越兩邊,才能達到純善之用,這才是真善。

止於至善」,就是《無量壽經》所說的「住真實慧」。至善,即不著兩邊;能遠離邪正兩邊,這才是正知正見,才是佛用。所以,用從何來?佛菩薩教化眾生的神通、道力與智慧從哪裡來的?這一切都是我們自性本有的,所謂「法爾如是」。只是眾生一念不覺,迷失了本性,不起大用。如果一念覺悟了本性,就明白一切法無非自性所生;虛空、法界,一切有情,如一草一木、一沙一碲,與我同體,無非自己,猶如《華嚴》所說:「情與無情同源種智」,就是這個道理。

 

對法,外境。無情五對:「天與地對,日與月對,明與暗對,陰與陽對,水與火對;此是五對也。法相語言十二對:語與法對,有與無對,有色與無色對,有相與無相對,有漏與無漏對,色與空對,動與靜對,清與濁對,僧與俗對,老與少對,大與小對;此是十二對也。

 

三科法門已經說明了,現在接著講解三十六對。

三十六對,講的是外塵的境界相皆是我們自性所生法。而「對法」,是指相對的境界相,這屬於外塵的境界;境界相無量無邊。這裡所舉的三十六對也只是略分而已。祖師將三十六對分為三類,「無情」有五對:

一、天與地對:我們常說天、地、人三才。有天就有地,天是圍繞地球羅列日月星辰的空間。佛家講天,講的比較詳盡,不像有些宗教講天,指的就是天堂而已。佛法說天,有三界天:欲界天、色界天與無色界天,共有二十八天;往生三界天,各有不同的因素。地,是大地,是我們現在所居住的地球。如果沒有大地含藏一切的物質、資源,人類就無法生存。地能載物,而天能覆陰一切。若無陽光、空氣,情與無情都無法生存。所以,天與地一對。有人說,天地是相對的,其間的距離如此的遙遠,當有高下。但從諸法的平等性來說,實在是沒有高下的。就好像東南西北,如何定位?地球是圓的,若向西一直走,最後還是回到原點。又如,上海的座標在北京的南方,但對廣州而言,它在北方。那麼,上海究竟在南方,還是北方?所以,經云:「法無有比,無相待故」。世間一切的現象都是如此,如長短、大小、方圓、美醜等等,都是相對法;相對法就是虛妄的,皆是凡夫的妄見。

二、日與月對:日,指的是太陽。以太陽為中心,則外有九大行星圍繞著太陽,白日放著光芒。月,是月亮,是地球的衛星;它的光源也來自太陽。由於地球繞太陽一周是一年,而地球自轉是一天。當地球向著太陽的時候,是白天;當地球自轉,背著太陽的時候,是晚上。晚上,有月亮所放出的光芒,極為清涼,也能照耀一切;它能為大地增添幾分詩意,為一些詩客騷人及情侶們所喜愛。陰陽交替,萬物從中而滋長生存。如果,沒有白日的太陽,人類萬物即無法生存。若沒有了月亮,一樣也不能生存。所以,日與月對,彼此是平等的,沒有輕重之分。

三、明與暗對:明與暗是相對兩個不同的面相。明,代表的是光明;暗,象徵的是黑暗。光明為大家所嚮往,而黑暗則為世人所厭惡的。但是沒有黑暗的污濁,如何能托顯光明的可貴。就是因為黑暗的可怕,人們在黑暗中從事一些藏污納垢、破壞法紀,或背棄人倫等種種不法的勾當,使得人心迷亂,沒有羞恥心,致使道德敗壞,社會沉淪。所以,人類渴望光明的來臨,希望黑暗趕快離去。人類在歷經艱難困苦的折磨之後,才會體悟光明的珍貴,故而能勵精圖治、勇猛向上,爭取光明的勝利。光明固然可貴,但黎明前黑暗的一刻,更是我們反省覺悟,改過向善,努力奮發,懈而不怠的重要關鍵。光明與黑暗對我們來說,雖然有別,但在實質的意義上,它們卻是同等的重要。光明為人所喜愛、所嚮往,但也容易讓人自滿而墮落;黑暗雖然可怕,為人所唾棄,卻能警惕我們世人免於沉淪,違法亂紀,以致墮入罪惡的淵藪,受無盡的折磨而不能自拔。所以,明、暗,是相對的二法。究竟孰好、孰壞?是否平等?就在個人的看法不同而有所所差別了!

四、陰與陽對:宇宙世間的萬事萬物,都是陰陽相對的。以有情來說,男屬陽,女屬陰。陰陽相合即能衍生子子孫孫。如果以無情而論,背著陽光稱為陰,如不晴不雨的天氣,稱為陰天;向著陽光,光明照耀,則是陽。故白日為陽。唯有陰陽調和,一切有情無情的萬事萬物,才能活動生長而存在。中國的易經、八卦,以及太極五行之說,講的就是陰陽相生相剋、不可分離的道理。

五、水與火對:水、火,都是人類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東西。雖然如此,但彼此的性質卻是極端的衝突,互不相容。故說「水火不容」。一般人將水比喻成至柔之物,而火則是極為陽剛,能融化一切萬物。但水能剋火,柔能克剛。若能剛柔並濟,則無堅不摧。水火雖然在性質上不同,但彼此相生也能相剋,所以水火是一對。

諸法的差別相,如五蘊、十二處、十八界,都可稱為法相。六祖將諸法相分為十二類:

一、語與法對:語,就是語言;法,指的是世間萬有的諸法,也就是世間一切萬事萬物的名稱。一切諸法,如果不用語言來表達,就無法明白。所以,語言是表達一切萬物的工具。

二、有與無對:有,是存在的意思,而無即是不存在。世間的萬法都是相對存在的一種關係。「有」是對「無」而說;「無」是對「有」而言。因有而說無,因無而說有。佛說「有」、「無」,是為了破凡夫眾生的情執。事實上,空有皆不可得。因為世出世間一切法都是相有而體空的現象;有,是幻有,無一法可得。都是緣起,剎那生滅的一種情形。

三、有色與無色對:色與無色也是相對而立的,彼此相互顯現。因有色才顯無色,由無色才知有色的存在。所以,彼此相因而立,沒有自性,離一即非。就以佛法所說的依報,所謂的三界天:欲界、色界、無色界天。欲界和色界天是有色的,而無色界是無色的,也就是沒有形相的。有情的眾生很矛盾,在物質有色的世界住久了,就感到有質礙,於是對色界天感到厭煩,而期望入空無所有的無色界天。果然入了空無所有的無色界天,又會感到空空洞洞,對空的世界又開始厭煩。這就是有情凡夫的知見與情執。世間上的事永遠都是牆裡牆外的。殊不知,一切相對的事物都沒有自性,缺乏主體性,都是隨緣而變化的,哪有一法是真實的!

四、有相與無相對:相,指的是形相,一切有形的事物,包括有情與無情在內,也就是泛指宇宙的森羅萬象。而無相是沒有形狀,如虛空的無形無相。以佛法來說,相可分為有為法與無為法。有為法,有形有相;無為法,是無形無相。它們是相互對立的兩法。

五、有漏與無漏對:漏在佛法裡是「煩惱」的代名詞。三界是有漏的,故經云:「三界如火宅,眾所畏怖。」縱然,這一世修善布施,但修善不能離相,來世的果報在色界天。如果加修慈悲喜捨「四無量心」,禪定功深,修證的功夫能達四禪天,甚至四空天的境界,但「見惑」、「思惑」只要有一品未斷,報盡還墮,仍在六道受苦。所以稱為「有漏」的福報。無漏,是指煩惱惑盡,出了三界六道,不在生死中輪迴,了斷了分段或變異生死。

六、色與空對:色,指的是有,即有形有相。而空,即是無,是無形、無相。空與色是相對的概念,因空而顯有,因色而知空。色空互顯,缺一不可。眾生執著於色,認為世間一切法都是存在的,所以堅固的執著,拼命地追求,想要得到。而二乘人,知道這一切法都是緣起空性,沒有自性,了不可得,故而執著於空。然二乘人的知見未圓,但知空,而不知空而不空,虛空妙有的境界,故而不肯涉世度生。他們只曉得獨善其身,卻不肯兼善天下。這種知見也是一種顛倒。色與空,既然是相對的二法,皆無自性,了不可得,故而都不能執著。如果於一切法,都不執著了,就見到諸法的真實相。一旦執著,就顛倒了。佛法教導我們要離兩邊;能超越相對兩邊的境界,這念心才得清淨。否則,就在兩邊的矛盾對立中,起了無邊的爭執與煩惱。

七、動與靜對:世間的一切現象,不外乎動與靜。然而,動中有靜,靜中有動;其實,動靜一如,沒有分別。靜是體,動是相。有體,就會起相用。所以,「體相用」是一體二面。古德說:「靜則一念不生,動則萬善圓彰。印光大師也說:「靜則常思己過,言談不論人非。」為什麼祖師大德所見略同呢?因為他們明白,外在的相是剎那變化,生滅無常的現相,是一種幻相,不可以認真。而這些相的生起,雖然是假,卻是一種「因果」感應的現相。所以,我們要修善斷惡,不可以造作罪業,否則就要受報。相,雖然隨緣變化無常,但動中有一個不變的原則存在,什麼原則?就是「體」是空寂的,它是不生不滅的;相雖然生滅無常,但本體仍然不動,沒有生滅,也沒有增減。就如同金與器之間的關係一樣,金可以作成許許多多不同的飾品與物件,但它的本質還是金,沒有改變。所以說,即動而靜,即靜而動,動靜一如,不可分開。

 

八、清與濁對:濁是污染,清是指清淨無染。一般說污染,指的是外在的現象,如空氣的污染、水源的污染,或說環境的污染。而佛法所說的「染」與「垢」,是指內在而言,如佛法所說的煩惱垢、罪業垢等。世間環境的污染,都是由於人心不清淨所引起的。所謂:「心淨則土淨」,又說:「依報隨著正報轉」。依報,是指我們所居住的環境;除了所居住的環境以外,我們的身體也是依報。如果,我們的內心清淨無染,沒有煩惱以及不受貪嗔癡慢,五欲六塵干擾的話,就能自在解脫,無憂無慮。那麼,身心必定健康,益壽延年。否則,每天煩惱憂苦,仇恨、嫉妒心不斷,整天苦悶感傷,快樂不起來,這種心情若鬱結不散,積久就會成病。所以,古人說:「養身之道重在養心,心寬則體態輕盈。」

如果,心情老是鬱鬱不歡,就會百病叢生。若能保持心情愉快,經常笑顏常開,能以慈悲心對人,常常幫助他人;同時,還能以清淨心對自己,不受外塵境緣的污染,則每天過的是無憂無慮,快樂自在的生活,這就是佛菩薩的法界。《華嚴經》云:「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虛空,遠離妄想及諸見,令心所向皆無礙。

我們要了解,外在的環境之所以污染濁惡,主要的因素就是人心不淨,念念都充滿著貪瞋痴慢、五欲六塵、名聞利養的念頭。這種自私自利的心,往往使得我們為了個人的私慾而不擇手段,以致殺盜淫妄、吭朦拐騙,無所不用其極。有的人為了利益,到處濫墾濫觴,或排放廢水、廢氣,或製造大量垃圾,或噴灑農藥來污染土地、河川、海洋等,使得人類在生存環境上,面臨有史以來空前最大的浩劫。這些環境的惡濁,都是因為人類的貪婪、愚癡與嫉妒所造成的。由於人心的不善、邪惡,致使人心不古,世風日下,道德淪喪,社會秩序大亂。在這種上下交征利的結果之下,一切都以利益掛帥,所謂:「道義擺兩旁,利益擺當中。」人與人之間失去了互信,國家與國家之間也不講道義,所以是國無寧日,世界大亂。這些都是人心不善、不淨所導致的問題。

科學家已經預言,人類的環保問題,如果再不加以重視改善,這種污染如果繼續惡化下去的話,地球的溫室效應就會持續擴大。屆時,南北極的大冰山就會逐漸融化,而地球表面陸地的面積,將會縮小至目前的三分之一。到那個時候,人類將無立足生存之地!這些絕對不是危言聳聽的話。我們這一代的人,自私自利,只為了貪圖物質文明的享受,不負責任,犧牲了環境,不替下一代著想,實在令人可悲。以致一些有志之士,有良心的人,強調要拯救世界的生態,今天如果再不作,明天就來不及了。

可惜的是,科學家只曉得要善做環境的保護,以免地球的生態遭到破壞,卻不知要如何的著手,才能有效的制止這種環境的惡質化。真正的環保,要從人心做起。人心清淨,若不再貪婪、嫉妒愚癡,環境自然就會改變。而想要對治貪嗔癡,靠的是「戒定慧」三學;三學圓滿了,則五濁惡世即可成為清淨國土。故清與濁,是相對的兩邊。雖然是相對的兩邊,但也決定在你我自己一念之間而已。

九、凡與聖對:凡,是凡夫,指的是業重障深、煩惱未斷、生死未了,且貪著五欲之樂的人。凡夫是隨業力所感,故此身是業報之身。造善業,受善報,感得三善道的果報;造惡因,得惡報,受身於三惡道中有生死的煩惱。聖,是對凡而說的,聖指的是已斷見思煩惱、塵沙惑,出了三界六道之聲聞、緣覺,以及惑破無明、證菩提法身,了斷生死的實教菩薩。如大乘法所說的「三賢十聖」的菩薩。三賢位的菩薩,是指十住、十行、十迴向的菩薩,而十聖則說初地以上至十地的深位菩薩。若無明斷盡,圓滿菩提,則證佛的究竟果位。賢聖的差別在於修「無為法」的不同,及所悟理的淺深而論。

凡聖、生佛,雖然是相對的兩個極端,佛性卻無二致。所謂「在凡不減,在聖不增」。縱然,墮在三惡道中,佛性依舊是清淨無染。如《心經》所說:「不垢也不淨」。經云:「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心即是佛,佛即眾生,差別只在迷悟之間。一念迷,即是凡夫,就與般若隔絕無緣了。於是,起心動念就造作善惡業,所以受報於三界之中。若一念覺悟過來,知道一切法緣起,不可執著。當下看破、放下,就能見自本性,識自本心,所謂的「明心見性,見性成佛」了。故成凡?還是成聖?就決定在我們當下現前這一念之間而已!一念悟了,眾生即佛;一念迷了,佛即眾生。所以,凡聖不二,只有迷悟的差別!學佛的目的,就在轉迷為悟、轉苦為樂、轉凡成聖,而關鍵在於「明理」。明理,就是明白宇宙事實的真相;真相明白了,才能幫助我們看破、放下,成為一個真正自在快樂幸福的人。

十、僧與俗對:僧俗在這裡講的是學佛的三寶弟子。一般的在家弟子稱為「俗」,而剃度染衣的稱為「僧」。在家人又稱為「緇」,出家人稱為「素」。僧具名「僧伽」,是梵文,中譯為「眾」。「僧眾」,是四個人以上在一起修無為法的和合眾,稱為僧團。僧,指的是出家人。出家的意思,是出田宅之家、煩惱之家、三界之家、生死之家,而入如來不生不滅、涅槃之家。故出家修梵行,修的即是清淨行;也就是要放下紅塵所有的煩惱、牽掛,不染於世間的名利權情、是非人我,以及貪嗔癡慢,使這一念心清淨不染。若能達到這種修行的境界,是名「聖義僧」,這才是真正名副其實的出家人,佛之僧寶。否則,只是穿著僧服、剃著光頭的凡夫而已。

由此可知,僧與俗的差別,不在形相上的分別,真正的差別是在行持上的不同。所以,古德開示我們,出家有四種形式:第一、身心俱出。身剃度染衣,辭親割愛,不為外塵五欲所動,心如止水,念念以佛為緣,慈悲度眾。這是受人敬仰的聖義僧。二、身出心不出。這講的是披著僧服,頂著光頭的假和尚。身雖然出家,但心還留在紅塵的煩惱之中,念念不捨紅塵中的事。我們要知道,出家的宗旨,是要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如果世緣太重,貪婪、嫉妒、求名求利的心仍然不斷,雖身在佛門之中,但心不在此,不為人所敬重,就不是真佛弟子。三、心出身不出。這是在家學佛人的表率。有些居士,身雖未出家,但這念心已跳出了紅塵之外,不受世緣的牽絆,專心的修學辦道,以了生死脫煩惱為職志。這才是學佛人的榜樣,佛的真實弟子。四、身心俱不出。這一類是指在家的學佛人。雖然已經接受了三皈,在家修學,名為佛門弟子,心仍然還為凡情所纏,念念不忘酒色財氣、榮華富貴,以及是非人我的事情。每天都在名利之中打轉,造作罪業,煩惱不盡。

僧與俗,雖然不同,但真正的差別不在於外表的形相,而在於身口意三業的清淨與否!如果,三業清淨,能持淨戒,不犯威儀,雖然現的是在家身,也是為人所敬重的僧人。

什麼是「僧」?六祖說:淨而不染,謂之僧。反之,人心不淨,不時地周旋在五欲煩惱、是非當中,雖然現的是出家相,骨子裡還是罪業凡夫,而且還是敗壞佛門形相,為人所不齒的無羞僧。所以,「僧」、「俗」也是相對的,他們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形相。然真正的差別不在表面,而在於他們的內心世界,是否清淨無染!僧者,是以弘法利生為目的;俗者,則以護法、護教為宗旨。如果,僧俗能各司其職,各盡所能,彼此相輔相成,則佛法就能久住世間,正法才能廣為流通。能如此,就是社會之幸、國家之福!

十一、老與少對:老與少是社會人口年齡結構層裡的兩個主軸,也可說是家庭組織,與社會結構中不可缺少的要素。有老年人經驗的傳承,才有家庭的安定與社會經濟的繁榮成長。家庭中有老一輩對下一代愛心的付出,全心的照顧、知識的傳承,以及對倫理道德的約束與管教,家庭才能充滿慈愛祥和的氣氛,才能為社會帶來安定的力量。所以說,「家有一老,如同一寶。」

中國傳統的道德文化,是「尊老扶幼」。老年人是社會國家的資產,他們對社會國家貢獻了心力,對家庭也盡了薪火傳承的責任。所以,應當受到尊敬與愛戴。當年紀漸長,無力照顧自己的時候,應該受到社會的關懷與照顧,使老有所終、幼有所長,這才是健康安樂的社會。近年來,拜醫學的昌明,年齡層逐漸的老化,老人的健康、安養、醫療及娛樂的問題,成為社會所矚目關注的焦點,急需要建立可久可長的制度來妥善安排老人的生活。

再談少年,少年固然是家庭的中心,社會的希望與動力。但少年在成長的過程中,需要長輩的教導與關愛,才不至於在思想與行為上產生偏差,誤入歧途,所謂「年少輕狂」,不懂事。然而,血氣方剛的少年,不正是可塑性最強的時候嗎?如果,此時不給予適當的教導,一旦走錯了路,不但為自己帶來不幸,也可能為社會國家帶來災難。

少年充滿了憧憬與迷惘,對未來有無限的期待,稍不留意,就會誤入歧途。所以在他們的成長過程中,要靠老一輩的提攜與啟發,給予他們良好的教育與道德觀。在他們品格養成的教育中,除了知識的傳授外,還要加強公民道德,與社會責任的培育,如中國儒家所強調的「五倫十義」的觀念。如果從小缺乏道德品行的規範與養成,只注重知識的傳播,長大之後,只曉得賺錢、享受,自私自利,甚至棄家人長輩於不顧,那麼就會成為社會的負債,家庭的不幸。

少年固然可愛,充滿了朝氣,就像旭日東昇的太陽,可以為我們帶來無限的希望與未來。但是,若無老人細心的照顧與付出,時時給予知識、倫理道德的教導與傳承,他們也可能為家庭、社會、國家帶來禍害。

對於少年或老人,我們都需要給予相當的照顧,非但使他們生活無慮,也要注重他們的醫療與安養,發揮我們的愛心與關懷。唯有這個社會能老有所終,幼有所養,真正能夠做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發揮我們大愛的精神,這個社會國家才會祥和、幸福、進步與富強安樂。

老年人是年輕人在人生經歷中的一面鏡子,無論感情上的酸甜苦辣,或者是事業上的起起伏伏,老年人的經歷,都可作為年輕人在成長中最寶貴不可或缺的顧問。不要認為老年人的思想落後,與他們之間有代溝的存在,無法溝通。其實,老年人這一生的寫照,正是少年人學習模仿的對象。例如,老人平時的待人處事、進退應對的態度,以及對於世事的看法和觀念,都足以影響年輕人日後人格發展的因素。可見得,老年人對社會的重要性,我們千萬不可忽視。

凡是人都會老。故而見到老年人,要善盡關懷愛護的責任,我們要用和藹的態度禮敬他們。有一天我們也會步他們的後塵,逐漸老去。屆時,也將會受到同等的待遇。老年人與少年人是相互依持的。因為社會是多元的,彼此互不相礙。如果能相互學習包容,發揮愛心,這就是一個溫馨祥和的社會。

如果只有對立,相互矛盾、仇視,就是不明事理。一個成熟社會的成員,能覺悟這個道理,知道萬法平等,沒有高下、輕重的分別。有分別執著,是因為我們的見解不夠圓融,對一切人事物的脈動看不清楚,所以產生了偏差。真正覺悟的人,知道宇宙萬物無非就是自己,沒有分別。有了分別,相對的就有執著,於是取好捨壞,產生了得失的煩惱。事實上,世間的事,其間的美醜、善惡,都在我們自己一念之間而已!一切的不平等,如愛惡情仇、欣厭喜怒,都是因無知分辨而有的。若凡事能退一步想,轉一個念頭,則天下太平。所以,有分別就是愚癡,而非智者。

十二、大與小對:我們了解,世間法是相對的。而相對法就是虛妄不實的。佛法開示我們要超越相對的兩邊,不去分別執著,這念心才會清淨。所以,經云:「離一切相,即一切法」。又說:「離念想者等虛空界,是如來的清淨法身。」我們說大、說小,是以大來顯小,以小來突顯大。但大還有大,小還有更小。所以,沒有什麼大小的分別。大、小,是一個爭議的名詞而已。古人說:「寸有所長,尺有所短」。任何一樣東西,都有它獨特的功能,非他物所能取代。只要能充分發揮它應有的功能,使得物盡其用,請問還有什麼差別呢?!何必一定要去計較是大、還是小呢?這到底有什麼意義?其實,大、小不是問題,關鍵在於它的功能。就如同尺與寸一樣,尺寸是度量衡的一種工具,有它各別不同的作用。寸雖然短,但有尺無法達到度量的功能;尺雖然長,也有寸的功能所不及的地方。是故,大小不在於形相上的差異,而在於它的作用。

以佛法而言,我們說大如虛空,小而微塵。但是,虛空不大,微塵不小。虛空再大,也不過是我們心性大覺海裡的一個水泡而已。微塵雖小,卻能含攝無量無邊的微塵沙數的佛國剎土,如《楞嚴經》所說:「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裡轉大法輪。」由此可知,何來的大小分別?一切法平等不二,只在於我們如何理解而已!

聽了以上說明的法相語言十二對,我們對於相對法的概念,多少應該有些初步的認識與了解。迷的人,對一切人事物的看法、想法,都落入相對的兩邊,成了對立,不是善,就是惡;不是順,就是逆。對於事情的看法都是靠邊站,於是乎榮辱、貴賤、吉凶、福禍、得失,成為我們生活中追逐取捨的一種煩惱。而事實上,萬法平等,沒有差別,差別只在我們悟理不圓而已,所以產生了嚴重的障礙,困擾了自己。這叫做作繭自縛。

自性起用十九對:長與短對,邪與正對,愚與痴對,亂與定對,慈與毒對,戒與非對,直與曲對,實與虛對,險與平對,煩惱與菩提對,西與瞋對,捨與慳對,進與退對,生與滅對,法身與色身對,化身與報身對;此是十九對也。」

接著我們繼續談論「自性起用十九對」。這十九對都是從自性而起的妙用:

一、長與短對:長,指的是時間或物質的長短。如一尺是長,一寸則是短。以時間來說,佛法所講的「劫」,是極長的時間,而「彈指」、「剎那」,則是極短的時間。再如日夜來說,晝長夜短。這些都是相對的概念。相對性即無自性,當體即空,了不可得。所以,無所謂什麼長短之別,分別只在你我一念之間而已。

前面已經提過,物的長短差別,不在外表的形相,而在於它的功能。物物都有它的作用,沒有輕重高下的分別,故而平等。就好像香蕉和蘋果,哪一個比較好?它們是屬於不同的東西,如何放在一起比較!就以尺與寸來說,寸也有尺所不及的地方,功能各個不同,不能相提並論誰長、誰短?若以時間來說,時間的長短也沒有一定的標準。長短的感受,皆在個人心境上的差別而已。佛已為我們解釋時間與空間的存在,都是吾人的妄見所產生的虛妄相。事實上,沒有時間的存在。例如,聽一場動人的演說,或看一部精彩的電影,兩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椅子還沒坐熱,就要散場了,故而覺得意猶未盡,巴不得加演一場。但是遇到枯燥無味的主題,或看一場製作品質粗劣,沒有劇情的影片,雖然短短的兩個鐘頭,卻如坐針毯一樣的難受,總覺得時間停滯不動,或像在讀秒般地過得很慢。為什麼同樣的兩個鐘頭,在時間上卻有長短感受如此大的差異?從這個例證中,就可以間接證明,時間是不存在的,它只是我們思維上的一種錯覺而已。

佛在《仁王經》上,開示我們:「一彈指九十剎那,一剎那九百生滅。」如果一個人,一秒鐘能彈指四次,那麼一秒鐘我們念頭的生滅,就是二十一萬六千次;也就是說,我們念頭一次的生滅時間,其速度是二十一萬六千分之一秒。我們念頭生滅的速度,是何其的快速,快到無法感覺到它的存在。這種念頭的生與滅,幾乎是同時發生;生就是滅,滅就是生,生滅同時。所以說,不生不滅。雖然說,不生不滅,但確實是有生滅。這就是佛法開示我們的「實相」之理。所以《楞嚴經》說:「隨處生處,當處滅盡」。從這個例子中,我們可以理解,時間的長短,不是它真的有多長、有多短,這個長短的分別,在於我們心境上的不同,所以感受到不同的差別。

一個心情開朗豁達的人,凡事不與人計較,處世無爭,與人無求,一切自在無礙。這種人,時間對他來說,就過得很快。相反地,一向個性拘謹,得失心重的人,對於榮辱成敗看得很重,凡事躬親,不放心假手於人;時間對於這種人來說,就過得很長、很辛苦。我們從這裡可以了解,時間哪有長短?時間的長短只在於心境的好壞。心情好,想得開的人,時間就過得很快;若心情不好,想不開,喜歡鑽牛角尖,那麼日子肯定不好過。如果每天生氣、怨天尤人,情緒低落,時間就覺得很長、很難熬。

如果明白了這個道理,就能理解佛經裡面所說「念劫圓融」的義理。「念」,是念頭,表示極短的時間概念。而「劫」是極長的時間。但佛說:「一念是一劫,一劫即是一念。」可見得,時間是沒有長短的,它只是一個存在的假相。它所感受的長短,在於我們修行禪定境界功夫上的淺深。一個禪定功深的人,一入定常常十天半個月,這十天半個月對他來說,也只是彈指的功夫而已。

有人質疑,地獄的時間比人間長的很多,有的經論說地獄的一天是人間的一百八十萬年,也有的說,是二千七百年。這些時間的差別,是因為受報的感受不同而產生的差別。有如此大的差別,也不足為奇。因為地獄的種類繁多,有無量無邊的地獄,其苦受的等級當然也各有不同。一般來說,時間的長短,完全在於個人所造業力深淺的不同,故而在感受上有所差異。換句話說,受報的輕重,與時間感受的長短,是成正比例;也就是說,造作重罪的人,所受的苦報亦重,則感受的時間就較長;造作輕罪的人,所受的報應也較輕,故感受的時間相對的也較短。

實際上,萬法平等,差別就在迷悟念頭上的分別而已。悟的人,知道一切法平等,清淨寂滅,不生不滅,有是幻有,本來空寂,何來一切法的差別相!迷的人,才從本無分別中,產生種種的分別,故而衍生出種種的煩惱。這就是所謂的自作自受、自尋煩惱。

二、邪與正對:學佛的目的在於離苦得樂、了生脫死。然而,在達到目的之前,首先要建立正確的觀念與思想,才能走上修行的正道。否則觀念一旦偏差,就容易誤入歧途。所以,學佛先要接觸善知識,多聽經聞法,研讀經教,道理明白了,才能明辨是非、善惡、正邪。皈依法就是要我們「正而不邪」,在修行的過程中,不要被邪師外道所誘惑矇騙了。

談到正與邪,何謂「正」?又什麼是「邪」?邪正的界限是什麼?以佛法而言,正邪的界限也很清楚明白,心外求法,即是邪;若了解「心即是法」就是正。而所謂的「心外求法」,就是念念向外馳求,以為心外還有佛、有法、有善知識。於是,天天燒香拜佛,走遍名山古剎,到處參訪善知識,要不然就是埋首於經教之中,但無實悟。雖然,每天做早晚課誦,仍然是有念有妄,對於經教其中的義理,不清楚也不明白,徒有誦經的樣子。

佛法是「內學」,一切要向自性中求;換句話說,一切都要從自身做起,不要心外求法。什麼是向自性中求?我們於日常生活當中,必須常起觀照,檢討自己身口意三業的行為,是否符合佛的法教。有錯即改,要發願懺悔,嚴持戒律,並能「以苦為師」來砥礪自己、要求自己。能如此做,就是一個覺悟的人。否則,誦經念佛、燒香禮拜,或者是修善布施,如果念念心有所求,為了是得人天的福報,這修的不是無為法,而是「有為法」;有為法,求的是人天有漏的福報,報盡惡來,是屬於外道的邪法。

佛經上說:一切法唯心想生,心生則法生,心滅則法滅。一切法的善惡、正邪,都是吾人一念心性的迷與悟而已。一念悟,知道體是清淨寂然的,不生不滅的,何來世間相的紛紛擾擾,與五欲六塵等紅塵的煩惱?一切的煩惱都是自作自受,自找苦吃。如果當下看破放下,則眾生即佛,就得自在解脫。如果不能覺悟這個事實真相,而迷在其中,念念所貪求的都是人天的福報,整日沉迷在聲色貨利之中,造作許多的罪業。因業而感果,於是就在三途惡道中受無盡的苦報。所以,正邪、善惡只在一念迷悟之間。

這些道理大家都耳熟能詳,但未必都能明白。我們如何才能悟而不迷呢?關鍵還在於對經教的理解。所謂「深入經藏,智慧如海」。學佛人理事必須圓融;換句話說,不能執理而廢事,也不能執事而昧理。誦經念佛的佛事不能不做,做這些佛事,是厚植善根,植種德本,修自己的福報以減少菩提道上的障礙。佛事功德雖然在做,但還是必須要懂得自性自悟的道理。悟後,所作的佛事,無論是誦經念佛,或者是修善布施,那就是功德,而非福德。

須知,一切法都是自性起用,離開了自性,即無一法可得;也就是說,離開了自性,以為還有佛、還有法可求,那都是邪知邪見。所以古德說:「外求非是靈,無念是家珍,心外求佛法,盡是倒行人。」如果,學道的人不知道,無念、無相是佛,拼命地向外求佛、求法,都是顛倒。如此學佛,即與道背離,是越行越遠了!

三、痴與慧對:「痴」,是愚癡,也就是「無明」。它是六種根本煩惱之一。人類就是因為愚癡,所以起了貪愛種種的慾望,並不斷地追求慾望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這種貪圖享樂的念頭,不時地推動我們去設定目標,尋找獵物,以便想盡辦法去得到它、佔有它。好不容易到手的東西,當新鮮感一過,又覺得沒有什麼。於是,棄如敝屣,接著再去尋找下一個新的目標,周而復始。這就是人性的矛盾。得不到的東西,偏偏想要;到手的東西,卻不知道去愛惜,把它當成垃圾丟在一邊。等到失去了,才意識到它的可貴,但往往為時已晚,悔恨莫及。

愚癡的人,從來不懂得珍惜身邊所擁有的東西,而且得不到東西,永遠是最好的。類似這種的悲劇,天天在我們身邊發生,而我們卻不知警惕,繼續醞釀悲劇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演。所以,愚癡是人類煩惱的根源,造作罪業主要的罪魁禍首!一切身口意三業行為的造作,都是因為愚癡而來。

痴,講的就是「無明」。什麼是無明?無明,就是不明白宇宙人生事實的真相,不知道世間的萬事萬物,一切現相生起的原因是什麼?它存在的作用是什麼?於是,對於這些存在的現相,產生了種種的妄想與分別;有了分別,就有了執著,故而衍生了一連串的錯誤行為。

佛見世間的眾生執迷不悟,迷失了本性,因而造業受報在三界六道之中,枉受生死的苦惱。於是,起了大悲心,從菩提座起,隨機應化在六道之中,教化世人破迷開悟,以期業重障深的凡夫,皆能恢復本有的覺性,從煩惱生死的苦海中解脫出來。所以,諸佛如來教化眾生的目的,就是要眾生明白宇宙事實的真相是什麼。唯有明白了諸法實相的道理,才能免於造作,不墮惡道,枉受生死煩惱之苦!

佛的教化就是「慧」。慧,是用來對治愚癡。人之所以造作種種不同的業因,就是因為不明白「諸法實相」的道理。因惑而造業,因業而感苦;如此惑業苦三循環不息,生生世世不能脫離生死苦海的牢籠。佛以一切的善巧方便,教化眾生,無非是要眾生破迷開悟,了解宇宙人生的大道。所以,講經四十九年,門開八萬四千法,目的就是隨方解縛,破除眾生的執著而已。唯有徹悟了諸法實相的真理,明白一切法的生起,無非都是因緣生法,緣起空性,皆是「相有體空」,了不可得的一種現相。若能了悟這個道理,就能徹底放下,不再計較眼前一切境界相的美醜與順逆的差別。當一切放下,就能心無掛礙、解脫自在了。這就是慧的真正表現。

禪家說:「狂心不歇,歇即菩提。」世人汲汲營營,日夜不休。雖然千思萬算,最後算盡則死,仍然還是兩手空空,白忙一場。但這一生卻無故造作了許多的業,最終還是不免隨業受生於六道之中受無盡的苦報。真所謂:「萬般將不去,唯有業隨身」。所以,只有慧才能從生死的苦海中解脫出來。

四、愚與智對:「愚」與「智」,大體上來說,和痴與慧相似。雖然相似,若細說還是有所分別。愚,是愚昧無知,對於宇宙萬法諸有的現象無法正確的認識,懵懵懂懂,故在程度上和「愚癡」是有相似之處。「愚癡」是於正法不能明了,迷於外塵的境界相,不能觀察其患,而起貪婪。「愚昧」無知,通常於正法起了顛倒,如「常計無常」、「非樂而樂」。不了解涅槃寂靜,是恆常不變,千古不易的現相,而誤以為是一種無常變化的情形。對於世間的事,也不明白是剎那不住,無常變化,念念遷流,終究壞滅,非樂而誤以為樂,所以沒有分辨是非真妄的能力。

「智」與「慧」,也有差別;「智」有世出世間的分別。世間的「智」稱為「有漏智」;也就是說,世間的智慧,是屬於小聰小慧,也就是在某些方面很機靈,反應特快,領悟力很強。但世間的聰慧仍有煩惱,故稱之為「世智辯聰」。而出世間的智,清涼自在、解脫無礙,稱為「無漏智」。

一般來說,「智」是分別,「慧」是無分別。能分別的是「權智」,無分別的是「根本智」,又稱為「實智」。根本智或實智是「體」,證悟一切萬法空寂,本來清淨寂滅,無有一法可立。而權智是能分別一切法的差別相,知道萬法差別現象的理事、因果、性相等種種的情形與來龍去脈。權智是力用,是從體起用,教化眾生的方便,又稱為「方便智」。

無論是權智,或者是實智,是平等一如,體用不二。事實上,權智即是實智,分別就是無分別,無分別就是分別。能了悟「權、實」二法,圓融平等,才是佛法的真實智慧,亦稱為「般若」智慧。般若智慧才是幫助我們了生死、脫三界、斷煩惱,成就法王覺道的寶筏與明燈,也是我們眾生本具的性德。

五、亂與定對:「亂」與「定」是相對的兩個極端。「亂」的反面是「定」,而修學佛道的目的,就是將散亂不羈的心能安定下來,不再受外塵境界的影響與誘惑,使心能夠如如不動,一塵不染。心靜了,就能像湖水一般的平靜,清澈見底而又能明亮照物。人之所以有煩惱,主要的根源就是這念心散亂不定,常隨著境界風,迎風起舞,隨波逐流,以致六神無主,不知道如何是好!比方說,有人稱讚幾句,送了幾頂高帽子一戴,就樂昏了頭,忘了自己是誰!或遇人譏諷兩句,故意地挑釁批評了幾下,馬上就反唇相譏,槓了起來。結果小事變成大事,相互攻擊,越演越烈,無法善後。

也有些人,鴻運當頭,利益臨身的時候,就得意忘形,一副氣勢凌人,小人得志的樣子;若稍有不順、或不得志的時候,就怨天尤人,憤憤不平。或遭到一點委屈,及受毀謗侮辱的時侯,就發怒生氣;偶爾有人讚歎時,則居之不疑,認為自己有本事,故而目中無人。類似這種情緒,上下波動起伏的事,幾乎每天都在發生。我們的心情好像在洗三溫暖一樣,時冷時熱,苦樂交煎,痛苦不堪。如果我們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讓苦樂憂喜,隨著境界風而隨時發作,就像飛越杜鵑窩裡的精神病患,猶如一顆不定時的炸彈,會為自己及周遭的人,帶來動亂與不安。

學佛就在掌握自己的心,讓它能夠安定下來,不要像波濤洶湧般的海浪,有吞噬船隻的危險,而要讓這股波浪能靜止下來,像一潭清澈見底的湖水那樣,令人陶醉,以致流連忘返。儒家也說:「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這句話就是教導我們要將放出去的心,能夠收攝回來,不可以心猿意馬,隨境生心,猶如脫韁的野馬一般,無法駕馭而任牠馳騁,最後招來許多的困擾與麻煩。所以,行者修行以「安心」為要務,所謂「心安則理得」。

昔日,二祖慧可達摩祖師為他安心,三祖僧燦禪師向二祖求懺悔,四祖道信晉謁三祖力求解脫。這些再再地告訴我們人心不定,有種種的疑惑、煩惱及束縛,壓迫著我們透不過氣來,使我們痛苦不堪。

近年來,雖然社會繁榮,物質文明的生活提升了,為什麼自殺的人口反而有增無減?原因就是現代的人,無法排解心中的鬱悶,生活上所受的精神壓力太大,對世事不能理解,又沒有適當的管道紓解心裡的情緒。世間人,無論男女老少、貧富貴賤,或者是智愚美醜,哪一個人沒有自己的心事與煩惱?無奈的是,每天還只能強顏歡笑,不去想它而已。如果真的能不去想它,那也就放下沒有煩惱了。關鍵是每天有許多的事情要做,只是暫時沒有時間去想、沒有功夫傷腦筋而已。當必須面對時,仍然無法克服煩惱憂苦所帶來的痛苦。

學佛在於明心。真的能明白心的作用,就能自在無礙。問題是如何才能明心?想要明心,就必須習教修定,明了宇宙萬法的道理。如此,我們的這一念心才會安定下來。

修定的方法很多,佛說一切法,無論大小、權實、偏圓、頓漸等等法門,都在幫助我們修定;因定而開慧,就能見到我們自性菩提。

淨土念佛法門也是修定。就以這一句佛號來伏住我們散亂的心;散亂的念頭一起來,立刻以「阿彌陀佛」的名號伏住。我們念佛,必須要念到這念心清淨為止,猶如古德所說的「佛號投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心中若時時與佛為緣,就不會去想其他貪嗔癡慢的事情。如果能心想佛、口念佛、耳聽佛,如此六根都攝,自然就能夠淨念相繼;有了淨念相繼的功夫,念佛就能入三昧的境界。那麼往生就有絕對的把握!

平時念佛,如果不努力去克制自己的妄念。臨終時,四大分離,痛苦難當,猶如風刀解體、生龜脫殼,如何有功夫能伏住煩惱?尤其是陰境現前時,冤親債主都來索命討債,到那時,我們那裡還有能耐,能靜靜地保持這念心不動,安住在佛念之上呢!彌陀經言:臨命終時,要意不顛倒、心不迷亂,如入禪定,方能蒙佛慈悲的攝受加持,接引往生。

其實,心的散亂或得定與否,除了平時修定所用的功夫有高下程度上的不同之外,最重要的還在於明理。必須要確實徹悟「心」是什麼?如果真的了解,心是宇宙萬法自性的本體,除了心性之外,別無一法可得;心即萬法,萬行一心。明白了這個道理,如何還會受外塵境界的影響!當下這念心自然就清淨無染,如如不動了。故亂與定,也是唯心所生,都決定在自己一念之間而已。自性所生之法,一切平等,何來的差別!

六、慈與毒對:「慈」與「毒」是相對的二法。佛法講的是「慈悲」,慈悲,是解救眾生出離生死苦海的甘露法雨。慈予人樂,而悲能拔苦。由於眾生迷惑顛倒,為五欲所困,煩惱所羈,終日沉迷在名利是非之中,愈陷愈深,不能自拔,所以造業受報於六道之中。毒,是毒害。人類的毒害莫過於貪嗔癡,「三毒心」。三毒是一切煩惱的根源,三惡道的業因。

三毒之中,又以「貪」為首;三界六道的罪魁禍首,就是「貪愛」。經云:胎卵濕化,一切的眾生,皆以淫欲而正性命;輪迴以貪愛為根本。凡夫不覺而有種種的貪愛,如妻財子祿、名聞利養等等的取捨,故而不能脫離輪迴。

二乘人「我執」已空,但「法執」未破,仍有厭生死之苦,而欣求涅槃之樂。有欣有厭,這也是一種貪愛。菩薩「無明」未盡,「法愛」仍在,還有「變異」生死。凡夫貪著的是「事」愛,聖人貪的是「理」愛;事愛所召感的是「分段」生死,理愛所感應的是變異生死。由此可知,貪毒心是世出世間煩惱的根本。經云:「一念不覺而有無明」。這一念不覺,即是貪欲。因一念貪欲而有了六道眾生、十法界的現象。

對治毒心最好的法藥,就是慈悲心。佛菩薩應化在世間,即以大悲心為體,菩提心為因,悲智雙運,在六道中幫助世人破迷開悟,遠離生死之苦,得涅槃寂靜的法樂。

對心存貪毒險惡的人,我們要以寬容慈愛的心去對待、感化他,而不是一昧地去對抗反制。如此,反而會增加對方的仇恨心與報復心,因而越演越烈。縱然,以武力制服了對方,那只是力服而非心服。對方只要假以時日,修養生息,就會伺機報復。如此一來,這種的對立鬥爭與報復,將永無休止之日。所以,解鈴尚需繫鈴人。

人與人之間,若有什麼衝突、仇恨與嫌隙,還得靠理性來解決,而不是以武力來擺平。一切的衝突,若以武力解決是下下策,只能徒增仇恨,為日後埋下更多的變數,使雙方的關係越見複雜而已。理性才是真正解決問題之道。而使用理性最好的方法,就是慈悲;以慈悲心來待人處世,心量廣大,即能包容一切的缺點,消融一切的仇恨。想要做到這種功夫,就必須深切地體會因果的道理。唯有確切明白因果的法則,才能逆來順受,隨緣消業。如此,才能讓被教化的一方感受到真正的誠意,進而接受教化,改變初衷。這才是真正的慈悲教化眾生。

有人質疑,這樣做有效嗎?對敵人寬恕、慈悲,就是對自己殘忍。因此反而會讓對手變本加厲,騎到我們頭上,那不是自找苦吃嗎?仁慈與寬恕,要講智慧,不是一昧地讓人騎到頭上欺侮。若如此,就成了懦弱、愚癡。佛門裡有一句話說:「慈悲出禍害」,講的就是沒有智慧,濫用慈悲的結果。佛菩薩「悲智」雙運,教化眾生改過修善,懂得運用智慧,能夠善巧方便。

別人欺侮我們時,我們當然要抵禦,否則就會任人宰割。因此,平時我們就需要加強自己的實力,不能懈怠。講慈悲,是指對人不可以得寸進尺,要給對方留一點餘地,讓他有反省檢討的空間,這才是仁慈的表現,而不是得理不饒人,窮追猛打,讓他沒有喘息的機會。

中國傳統儒家的思想,講的是「忠恕」之道,注重禮樂,要以心服人而非以力服人。若以仁義之道來治國,就必須要有實力;實力就是武力。然武力是用來保護自己,而不是用來欺凌弱小,爭取利益的工具。它是用來作為真正維護正義的力量。

諸佛如來教化眾生,不捨一人。即使是地獄道的眾生,只要因緣成熟,佛一樣的隨緣度化,猶如地藏王菩薩的大願,「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地獄不空,誓不成佛」,這就是菩薩的悲願。唯有慈悲的法乳,才能化解仇恨之毒。一念愚迷而有了貪毒之心,如果一念覺悟,心生善法,就能發現眼前的一切現象是如此的和諧美好,生命中充滿了朝氣。只因為我們的心被名利心、嫉妒心所蒙蔽了,以致放棄了眼前美好的景緻,不懂得去享受,還恣意地破壞。為了追逐那些虛無縹緲的榮華富貴,結果換來一生的煩惱與痛苦。

清淨心中本來無一物,慈與毒只是我們一念不覺所產生的幻法與幻病而已。既然「本覺本有,不覺本無」,為何不能放下?若能放下,這念心就清淨了,又何來的差別相呢!古人說世間的一切煩惱與痛苦,都是庸人自擾,自作自受。

 

七、戒與非對:「戒」與「非」,也是吾人自己一念之間的抉擇。戒,是「防非止惡」的意思。儒家講「禮」,以禮來規範一個人的言行。而佛家是用戒律來約束世人身口意三業的行為。佛陀滅度之時,勸他的弟子要「以戒為師」,能嚴守戒律,才不會造作惡業。在佛門諸多的戒律之中,如五戒、沙彌戒、比丘戒、比丘尼戒,以及在家、出家的菩薩戒等等。在這些繁鎖複雜的戒律中,以威儀戒的成分居多,其目的在強調世人於生活細節上,如食衣住行、坐臥的禮儀上,是否端正,談吐、儀表、舉止,是否合宜,能否有一種讓人超塵脫俗的感覺。

一個人內在的涵養,完全表現在言談舉止之中。一個有修有養、有德有守的人,必定談吐斯文,舉止莊重,所謂「站如松、行如風、坐如鐘、臥如弓」,有一種不怒而威又帶慈祥的面目,讓人一見,即能生起敬仰之心。這種人,不教而教,自然就有攝受教化的德能。然而,這些都是因持戒而來。

而戒發於心,心外無戒。心清淨無染的人,自然就無需持戒,故持「戒」重在持「心」。心若純淨純善,於外塵境界相的是非人我、五欲六塵,不動於心,則何來貪嗔癡慢的念頭。如果連念頭都沒有,怎麼還會為非作歹,造作惡業呢!

世人之所以縱情,恣意做一些不正當的行為,以巧取豪奪的方式,來滿足自己的私慾,主要的癥結,在於沒有持戒,所以散亂不羈。不持戒的果報,就在三途惡道中受苦。如果持戒精嚴,又不著相,則絕對能夠得定開慧,故「戒是無上菩提本」。佛法八萬四千法門,無論修習哪一個法門,都以持戒為本,而戒又以「心戒」為根本。如果一念清淨的話,則一切戒行都圓滿了。心不清淨,即便持戒也是作個表相,最多只是修一些福報而已。

世人之所以持戒,主要由於畏懼因果的緣故,所謂「因果報應,如影隨形,絲毫不爽」。如果沒有因果的存在,誰肯修善斷惡?故因果是世出世間法的根本。「種善因得善果,造惡因受惡報」,才是世人持戒修善的動力。然而戒與非,就在你我一念心性之間。離開了心性,無有一法是真。

八、直與曲對:「直」,是正直不阿,不諂曲阿諛,不邪曲營私,所以說:「直心是道場」。直心,即是正念真如之心,沒有妄想、分別、執著。如此,一心正念,坦率正直,就是真心。一念直心,即能與佛感應道交。與「直」相對的是「曲」;曲,是邪曲、歪曲,做錯事不敢承當,總是遮遮掩掩、躲躲閃閃地文過飾非,不敢承認錯誤。

心不誠,則為人不正,往往為了私慾而諂曲阿諛,逢迎拍馬,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是,當真相大白,水落石出的時侯,仍為社會大眾所唾棄不恥。所以說,為人處世一定要求正直不阿,坦坦蕩盪、正正當當的做人。凡事盡心盡力,但求無愧于心。於一切是非、毀譽、成敗、榮辱,都不計較,自然就能身心愉快,了無牽掛,自在解脫了。

反之,為人處世,用盡心機,處處算計,俗話說:「千算萬算,不如天算」。當機關算盡,即是身敗名裂之時。這種人,活著的時候,每天睡不好、吃不好,深怕有仇家上門報復;不義之財雖多,但總是提心吊膽,心神不寧地過日子。死後,果報還在三途惡道,何苦來哉!

做人處事,要曲直分明,堂堂正正做個好人,不要偷雞摸狗,做個小人。善惡、曲直,就在現前一念之間,就看我們怎麼去想。

九、實與虛對:世間的事就是虛虛實實、實實虛虛,真假莫辯。佛法說「無實、無虛」,講的是諸法實相之理。因為世間的一切法,都是緣起性空之相;緣生就是幻有,它是聚散無常、剎那不住的現相。所以,不是真實,故說「無實」。雖然,相的發生是虛妄的,但發生的現象卻不能否認,所以又說「無虛」。

宇宙事實的真相,就是無實無虛。說它是真實的,固然不對,說它是假的也不對;它是「相有體空」的一種現相。明白這個事實真相,那麼對於眼前的境界相就不能執著。我們要看清事實的本質,不要任意計較;待人處世,要懂得隨緣隨分,不可虛與委蛇,應付了事。尤其是受人之託,更要忠人之事,否則就是虛偽,這不是做人應有的本分。

如果以為「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所以做事不盡責任,敷衍了事,馬馬虎虎,或者陽奉陰違,那就著了「頑空」、落入了「斷滅相」;斷滅相,就是不信因果。果然如此,即是不明白「空」的真諦。故做事一定要認真,不可以苟且了事;做了之後,結果就不必放在心上,不用去計較它的得失成敗。這就是所謂的「出入兩邊而不著兩邊」,也就是不著空相,也不著有相,兩邊皆離。

若從事相上來說明「實」與「虛」。「實」就是實實在在,不虛偽作假,巧言令色,認認真真地做事;而「虛」是虛偽、假情假意。如果凡事皆虛情假意,以虛偽的態度待人處事,就著了空相,其結果就可想而知。

我們要了解虛與實的真實意義,才能將我們正正當當的行為,充分地落實在日常生活之中。如此,才能得到佛法真實的受用;換句話說,凡事都要盡心盡力,腳踏實地去做人處世。如果能作而無作,不計較得失或成敗的結果,就是「不著有」;能不著一切相,就能得自在解脫。

十、險與平對:「險」,是危險,象徵處處充滿了危機陷阱。稍有不慎,則深陷其中,必定受到傷害,無可倖免。「平」,是平坦,平平坦坦,沒有危險。佛法常說:「平地平心地」,心地若平則一切平。由此可知,心地能平最為重要。世間一切的不平等,都是我們內心起了分別、妄想、執著所引起的,所以才有高下、美醜、好壞的對立。如果了解了事實的真相,世間的一切法,無非是我們自性所生,都是心現識變的。既然,都是自心的作用,哪有什麼高下的分別呢!分別只在我們怎麼去想而已。

人心險惡,所感應的世道環境也險惡。如果人心向善,心地敦厚老實,樂於助人,則民風淳樸,祥和樂利。社會上的那些殺盜淫妄,或者一些作姦犯科等淫穢不堪的事,自然也就少了。這一切的現相都繫乎於人心的善惡。所以古德說:「國者人之積,人者心之器」。國家社會的隆污與興衰,都繫乎於人心之善良。人心如水,可以載舟,也可以覆舟。想要天下太平,社會安定,我們的心一定要先平靜下來;心平才能氣和。心不平就會產生憤恨、嫉妒、驕慢,以致發生嚴重的對立等種種的衝突與矛盾。

一切社會的對立,宗教之間的衝突,或者是種族與種族之間的歧視,這些等等都是人心的不平所造成。人心的平與不平,完全在於我們對事實的真相了解與否。如果體悟了一切法緣起性空,皆是幻有;法界虛空一切的現象,都是自性所生之法,就不會去分別計較了!那麼,當境界現前時,無論是順逆、美醜,都能處之泰然,怡然自得了,又何來的衝突矛盾與危險呢?

我們真的要仔細地去思維,佛法所說的萬法平等、自他一如的道理。宇宙的萬象,就如同身體上的細胞;細胞儘管各個不同,有頭目腦髓心肝腸胃等分別,但卻是同一個身體上的組織,有何差別?身體的組織細胞,只要有一個器官受到病痛與傷害,則全身都會受到痛苦的折磨。故彼此之間是唇亡齒寒,息息相關,相互依存,不可分割的。所以,沒有自他的分別。如果,我們不明白這個道理,而分自、分他,分好、分壞,於是心中有諸多的不平,就會導致嚴重的衝突與矛盾。

由於人心的險惡不平,才會走上三惡道的險境。世間的一切衝突與危機,都是人心不平所衍生的問題,包括自然界地震現象的發生,也是因心地的不平而有。經云:貪心是水災;瞋心是火災;愚癡是風災,而人心不平,諸如嫉妒、驕慢則是地震的因。

道理通達了,對於人世間一切的人事物,自然就放下了。萬緣放下,就能心平氣和;人心和善,則萬事祥和。人民即可生活在安居樂業的社會之中,無憂無慮,快樂自在。這就是《禮運大同篇》所說的「烏托邦」的世界,或稱之為淨土。所以經云:「欲生淨土,但淨其意,隨其心淨則佛土淨。

由此可知,環境之險惡與平安,繫乎於人心的良善與否;而良善與否,完全取決於我們自己的一念之間。所以,命運的乖舛、吉凶,一切操之在我,而非操之在人。佛法講求的就是因果律。所謂「福禍無門,惟人自召」,一切都是自作自受;想得什麼果,就得怎麼栽。這是永恆不變的真理。

十一、煩惱與菩提:煩惱與菩提,是相對兩種極端的境界。迷的人,則耽沉於五欲六塵之中,不能自拔。非但執著此身四大假和之身為「我」,而且還誤認外塵境界的心緣相為「實有」,是「我所有」。因此,堅固的執著,而生貪愛,戀戀不捨,諸如取好捨壞,貪圖享樂,追求的都是一些聲色貨利、榮華富貴的事。於是造業受報於三界六道之中,有無盡生死的煩惱。

因為,世人不明白,這一切相都是緣起緣滅的現相,猶如曇花一現、過眼雲煙一般,哪有一法真實。這些現相,都是夢幻泡影。所以,古人說:「人生如戲,戲如人生」。每一個人的一生,只是在自己的舞台上,暫時扮演著種種不同的角色而已。當下了舞台,就要放下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如果,不明白這個道理,將角色錯亂顛倒了,就會產生許多的煩惱。這就是自找罪受。

覺悟的人,知道一切法空性,無非自性起用,當體即空,了不可得。分別執著,就是六道眾生輪迴的根本,煩惱的起源。如果能看破這個事實的真相,知道諸法緣起的道理,就能放下萬緣,放下心中的牽掛、計較、嫉妒、嗔恚、不平與驕慢等等,而能視外在的順逆境緣,平等一如,沒有分別。諸法平等,沒有了分別,則何來取捨得失的煩惱?

我們要了解,眼前的境界相,就是一真法界,所謂「觸目見真」;換句話說,眼見色、耳聽聞、鼻嗅香、舌嚐味,六根接觸六塵境界,無有一法不是實相。就如釋迦牟尼佛,當年在靈山法會上,拈花示眾,咐囑摩呵迦葉,傳佛心印。我輩凡夫,果然能於一切世緣上,無愛、無憎,無取也無捨,應付自如,則日常生活中的嘻笑怒罵、搬柴運水,無非皆是神通妙用;行住坐臥,也都是海印放光。否則的話,著相馳求,情見深重,妄想紛飛,縱然天天誦經念佛、拜佛,也只是心外求佛、性外求法,徒生煩惱而已,不能見性。所以,菩提與煩惱,就在你我一念迷悟之間。

迷時,佛是眾生,煩惱不盡;悟者,眾生即佛,具足一切的德能相好。而煩惱與菩提,本來平等,差別只在迷悟之間。但自性圓覺海中,湛然寂靜、虛靈洞徹,一法不立,一塵也不染。說迷、說悟,或者說凡夫、說聖人,說煩惱、或者說菩提,這些等等,都是因緣生法,了不可得的,講的都是迷邊的事。

覺悟的人,了知「無智亦無得」,萬法皆空的道理。眼前的一切境緣,無非只是吾人一念迷失了本性,所產生的妄動而已。誠如禪宗祖師所說:「狂心不歇,歇即菩提」。眾生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日夜苦苦地追求,以為可以追求得到,結果用盡了心思,白費了功夫,最後落得滿身的罪業,一生的惆悵。

我們應該了解,世間的相,都是「因果報應」的法則。所謂「一食一束,莫非前定」,豈可強求!能夠明白因果的道理,擺在眼前一切人事物的順逆境緣,就能處之泰然,怡然自得,哪裡還有煩惱呢!我們要了解,一切的順逆境緣,都是好的因緣。因為我們可以從逆境順緣中,藉事練心,考驗我們的道心,增加我們的忍心、恆心與耐心;從一切的憂患、橫逆,或者是喜悅中,磨礪我們的心志。所謂「動心忍性」,增加我們潛在的能力,這就是化煩惱為菩提的要訣。

菩提與煩惱的差別,在於會不會轉念頭。懂得轉念頭,就能由迷轉悟,知道一切法空寂;眼前的相,都是宿世業力所召感而來的一種果報。既然是因果報應的現相,我們就要甘心受、情願還,不怨天,也不尤人,這就是隨緣消業。當業消智朗之時,就能見到菩提自性。所以,煩惱當下就是菩提。

修行如果不明白這個道理,菩提也成了煩惱。我們要了解,菩提、煩惱,皆無自性,當體即空,沒有差別。差別只在迷悟之間而已。六祖說:「菩提自性本來清淨,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如果,我們能明白什麼是真心,什麼是妄心,知道一切相的都是心的作用,那麼我們就見到我們自性本心了!

十二、常與無常:「常」是恆常不變,而「無常」是變化不息。世間的相,是無常變化,生滅不息,沒有一個固定不變的體,所以說無常。無常是幻有,是虛幻不實的現相。人世間的相,即是如此。例如,人有生老病死,草木有生住異滅,即便我們所賴以生存的大地,也有成住壞空的現相發生。這種四相遷流不息的現相,構成大自然界的生態環境,如生滅滅生,生生息息,無常的變化。所以,它是虛無的,何曾有一法可得?!如果不明白無常的道理,想從虛無的變化中,得到些什麼,豈不白費功夫,自尋煩惱嗎?

愚人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每天汲汲營營的以求富貴盈身、健康長壽,甚而希望妻財子祿,名利雙收。然而,這些都是夢幻泡影,如空花水月、過眼雲煙,不能長久!所以煩惱終生。雖然,人生在世,一切都是虛無縹緲,剎那變化,沒有實法可得,不可以執著。如果,我們執著眼前的一切現象,就成了煩惱的根源。

雖然一切的現相,剎那不住,生滅無常,我們仍然要明白「無常即常」的道理,因為宇宙的森羅萬象,雖然剎那生滅,變化無常,這種「生住異滅」四相不住的遷流,生生不息;這種生滅「不息」現相的本身,即是一種「不生不滅」。所以說,「生滅之中,有不生不滅的真常性存在,而不生不滅之中,也有生滅的無常性存在。」這就是佛法的奧妙之處。換言之,「生滅即是不生不滅;不生不滅即是生滅。」不生不滅,是「體」,體性不變,是「常」;而所生滅的是「相」,相是無常變化,故「無常」是變化的相。有體即有相用,故「體相用」是「一」,不是「二」,而又「非一非二」,「而一而二」。

萬法虛靈寂靜之中,無有一法可立、一塵可染,哪有什麼「常」與「無常」的區別?只要一念不生,則萬法寂滅相。故常與無常,豈非平等一如,何來的差別!常即無常,無常即常;差別只在一念迷悟而已。所謂一念不覺而有無明,無明妄動,所以產生了種種的分別執著而已。

十三、悲與害對:「害」,是惱害,令人感到不安、恐懼、憂苦,或者是憤怒等等。舉凡能夠產生煩惱的事,都名之為「害」。害的反義詞,是悲。學佛的目的,就是讓自己不生煩惱,而且不惱害眾生,同時還要幫助眾生也能離苦得樂。所以,佛法講的是慈悲。「悲」,就是不惱害眾生,能拔眾生之苦;唯有離苦,才能得樂。

如何才能拔眾生之苦?人活在世上,有無盡的煩惱與痛苦,如佛經上所說的「三苦」、「八苦」。經文還說:「三界通苦,甚可怖畏。」即便是天人,一樣有苦受,所謂「天人五衰」。當天人的福報享盡,壽命將終的時候,就會有五種衰相發生:衣冠萎謝、衣服垢膩、腋下出汗、身體臭穢、不樂本座。

三界天講的是欲界天、色界天與無色界天。欲界天人,除了「行苦」、「壞苦」之外,還有「苦苦」,三苦都有;色界天人,有壞苦與行苦;無色界的天人有行苦。所以說,人生是「酬業」受報而來的,苦難不斷。

俗話說:「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一個人從生下來到死亡為止,都離不開苦。比方說,人有老病死的苦,不斷地折磨我們,再加上外在環境的順逆境緣,交相地逼迫,使我們憂惱不已。而佛法就是幫助我們解除心中的憂患,讓我們了解為什麼會有煩惱?原因找到了,才能對症下藥,藥到病除。所以,佛法是用來對治眾生身心疾病的法藥,我們稱之為「萬伽陀藥」。此藥能治一切的病根。

眾生的毛病,在於不了解諸法實相的道理。所以,迷在其中,百般地作繭自縛、自作自受,而佛法只是讓我們明白事實的真相而已。真相了解了,病就不治而愈了。原來人人皆有佛性,我們現前的這一念心,本來清淨無染,有無量恒沙的功德。只是一念愚迷,迷失了本性,所以起惑造業,產生了種種的煩惱,於是愈陷愈深,愈迷愈苦。只要一念迴光,清醒過來,明白人生原來就是一場噩夢。如果,能當下看破放下,不再執著計較於眼前的一切名利是非,立刻就超越了名利權情的韁索、生死愛憎的樊籠,從此身心就能逍遙自在、無憂無慮,當下就能與法身佛感應道交。

慈悲,是眾生本具的性德,是對治嗔恚毒害的法藥。既然,慈悲是眾生本具的性德,為何我們還會受到毒害的煩惱?原因是本有的性德,為妄想、分別、執著所障礙了,故而迷失了本性。若能一念迴光,明白「慈」與「害」,只是一時迷背了自性,所產生的分別與執著。眾生不了解這個道理,所以才分自、分他,分好、分壞,產生了種種惱害,這就是儒家所說的「自作孽不可活」。

十四、喜與瞋對:「喜」,是喜悅、歡樂的意思。喜是人人所樂於稱道,享有的,甚至是大眾所嚮往追求的。因為喜可以為人帶來歡樂,使人精神舒泰,或者長命百歲。俗話說:「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喜事確實可以讓人雀躍,使人忘卻痛苦與煩惱。故而,佛法教我們要「隨喜」,要懂得「喜捨」。這才是真正獲取快樂之道。

喜,是隨喜。所謂的「隨喜」,就是見到他人有什麼榮耀、好事,不但不起嫉妒心,反而打從心裡為他高興,替他慶幸,而且與有榮焉。

喜的反面是「嗔恚」。嗔恚,是三毒之一。自己不滿意的人事物,往往只要一提到名字,或聽到聲音,就會怒火中燒,無名之火就油然而生。結果就失去了理智,作出不該做的事,非但傷害了他人,更害苦了自己。所以,瞋心可以令人發狂,使人失去理性的判斷,斷了善念,造作了惡因。

一切煩惱惡業,都因瞋念而起。故佛門有句話說:「一念瞋心起,百萬障門開。」非但瞋念障礙了我們修善的念頭,同時,我們所修的一切功德,也因一念瞋火,燒得乾乾淨淨。所以又說:「一念瞋心起,火燒功德林。」我們好不容易修善布施所累積的一點點的功德,皆一掃而盡。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在五濁惡世,不能修功的最大原因。主要是我們根本無法保住我們所修的功德,退得多,進得少。因此,想要在此方世界修行證果,猶如螞蟻登山,須彌穿針,絕少有機會成功。

隨喜,也是一種法門,它不但能令人歡愉,而且還有鼓舞的作用,也有效法的意思。所以,隨喜的同時,還能成就自我的功德。隨喜絕對不是口頭上虛偽的讚美幾句,而是發自內心的感受;口頭的隨喜,有口而無心,並非出自真心,所以缺乏了實質的內涵,是一種虛偽的表現,而非誠意,故而沒有功德可言。真正的隨喜,是由內而外,是來自內心的讚歎與喜悅;也就是願意將自己的喜悅、歡愉和讚歎之情與大眾分享;換句話說,我若有緣,能夠遇到同樣的機會,也會盡心盡力地去做,絕不讓人專美於前,這才是真正隨喜的意義。

「喜與瞋」是相對的,也是由我們這一念心的迷悟所發出來的。覺悟的人,念念都是為了眾生,希望能令眾生歡喜、快樂,能遠離憂苦煩惱。而憂苦、嗔恚等煩惱,都是自己一念心不覺、不善,所引起的一連串負面的反應。善惡、喜怒,其實就在自己一念而已。

如果認識了佛法,接觸了善知識,在正知正見的熏習之下,即能明白諸法「實相」這些因果的道理,以及了解緣起性空的現相,於是便能放下心中的執著。當隨緣遇事時,就能以平常心來看待一切人事物,凡事皆能逆來順受。若能如此,則善惡、美醜,或者是喜瞋之間,有什麼差別?差別,不就是自己現前一念心的迷悟嗎?既然,一切法由心想生,所以法法平等,圓融無礙,有礙的是自己的心,而不是萬法。

十五、捨與慳對:捨,即是放下,放下心中一切的煩惱、憂愁,以及人世間的名聞利養、是非人我、貪嗔癡慢,與種種的七情五欲等妄想。當煩惱捨盡時,心中清淨無染,即不會為這些世俗紅塵瑣碎的事牽掛、羈絆。如果能於一切法無所住了,我們的這一念心就得以自在解脫。俗話說:「捨得捨得,有捨有得,不捨不得。」所以,佛說一切法,其宗旨意趣,若歸結起來,無非要我們「放下」而已。放下就是「捨」,捨就是「布施」。一切法的功德利益,皆是由捨而來。如果能夠捨盡一切的知見、名相和種種的情執,於一切法無所住,就能親見我們自性的本來面目。

與「捨」相對的是「慳」。慳者,慳貪、吝嗇,不捨的意思。吝嗇、慳貪的果報,即是貧窮。如果吝財,則一生窮困潦倒;若吝法,則得愚癡的果報。吝嗇的人,所到之處,都不受人歡迎,令人厭惡。非但沒有人緣,生活還很孤寂,沒有朋友。縱然有錢,也是抱著鈔票睡覺的守財奴。一生只曉得為錢財打拼,而不知道錢的用途,是要用在修善布施,為社會做些有意義的事。諸如,濟貧扶弱,救急敬老之用,以發揮愛心,累積自己的功德。如果,一昧只曉得賺錢,而捨不得花,最多只是一個會賺錢的機器,或是守著錢財的奴隸而已。死了以後,人在地獄,錢在銀行,最後留給子孫揮霍造業,貽害子孫。人都死了,還在造業,禍害真是不淺!

慳與捨,是相對的二法,其果報更是天壤的差別。如果明白一切法緣起空性,皆是幻有,世間的一切財富、名利與榮華富貴,都是夢幻泡影,就不會堅固的執著不捨了。因為慳吝不捨的果報在三惡道中受苦。如果,一念覺悟過來,能放下眼前的一切境緣,不去分別、執著,則果報在三界之外。如果能發願念佛求生西方極樂世界,則果報更為殊勝,來世就是西方極樂世界的大菩薩。是捨、是慳,就決定在自己一念之間而已,所謂成也自己,敗也自己。我們要好好想清楚了。

十六、進與退對:進與退是一體的兩面。無論是世間法或者是出世間法,不是進,即是退。故進與退決定一個人志業成敗的結果。俗話說:「求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我們之所以不能達到目的地,主要的因素,就是退多進少。做事或者是求學問,總是懶懶散散,不能精進勤苦,努力奮發,遇事就退縮不前,而且得過且過,沒有真正的立定志向,勇往直前。所以,儒家說:「業精於勤荒於嬉」。一個人想要成大事、立大業,首先要能立志、發願,如此才有奮鬥的目標,進而才能往目標邁進,堅持決心、毅力,奮而不懈,才能達到預定的目的地。否則,中途遇難退縮,就前功盡棄。多少人不能成功,就是缺乏恆心與毅力,所以半途而廢,無怪乎古人說:「行百里者半九十」。

世上凡是成功的科學家、藝術家,或者是音樂家,哪一個不是歷經千錘百煉,走過無數的磨難與煎熬,每天花上十六、七個小時,埋首努力於自己的志業,如此百折不饒,經過若干年的磨練吃苦之後,才能成就大業。尤其是修學佛道,更需要精進勤苦,非有艱苦卓絕、堅毅不拔的精神,是無法成就的。經云:「人命百歲中,懈怠不精進,不如一日中勇猛行精進。

由此可知,進退與否的關鍵在於精進。精進是修學一切法門成功的要素。我們走在人生的道路上,雖然立定了目標,還要勇往直前,不能懈怠。但人畢竟是人,如果一昧地要求自己、嚴苛自己,應如何如何,把自己生活的發條上得很緊,忽略了周遭的環境,使生活中缺乏了娛樂的調劑,日子過得很嚴肅、枯燥,那麼生活就失去了樂趣。即便是機器人,也需要休息、加油,做定期的檢修保養。應知,休息是為了走更長的路。否則,還沒有達到目的地,就已經精疲力盡了,反而欲速則不達。

尤其是修學辦道,更要懂得方法。若懂得方法,則舉手投足之間,隨拈一法,無不是修行,都是精進。否則,縱然天天參禪、念佛、諷經,還是心外求法,白費工夫,不能稱為精進。

高峰禪師的《插秧偈》說:「手執青秧插滿田,低頭便見水中天,六根清淨方為道,退步原來是向前。」道業的精進,不在於每天念多少聲佛號,誦多少部經,或者是拜多少拜佛。如果做這些佛事,心不清淨,心中還有分別、執著我所做的事,那麼還是屬於表面的功夫。若如此,縱然花再多的時間功夫,也不是精進,而是退步。

我們現前的這一念心,清淨無染了,能不起分別、執著,一切都能隨緣而作,不生煩惱,就能與道契合相應。誠如高峰老人所說的,低頭若能迴光返照,自我反省,便能見到水中的青天。如果,六根清淨,心中無染了,就見到了自性。所以,退步原來就是向前。

是知,「退」與「進」講的不是表面上的進退,而是指心中有無分別執著,心清不清淨而言。

十七、生與滅對:世間的一切相都有生滅。例如,人有生老病死,四相的遷流;無情的草木有生住異滅;礦物也有成住壞空的變化。這一切的現象,都是生滅的情形。人生在世,誰能無死?任憑你功勳蓋世,顯赫一時,或者富甲天下,最後還是黃土一杯。誰能逃過死神的呼喚?像秦始皇成吉思汗,古代的君王,雖然縱橫天下,權傾一時,以及古往今來的一些英雄好漢,如今屍骨無存,何今安在?經過時空的物換星移,早就被人們所遺忘了,八零後的年輕人,還有多少人能認識?所以,生滅的現象是平等法。無論你的出生是多麼的高貴顯赫,或是貧賤低微,生是赤裸裸地來,走時是光溜溜地走,兩手空空,未曾帶走任何東西!

貴賤之所以不同,不在於出生的高低,或則是貧富權利的差距,而是在於活著的時候,能帶給世人的是什麼東西?物質上的享受,只能腐化人心、迷失人的本性,讓人產生惰性、驕慢、嫉妒與貪愛。唯有高潔的德行、慈悲濟世的心與樂於助人的胸懷,才能為社會人類帶來溫暖與幸福。所以,人活著的真正意義,不在於壽命有多長,能活多久,有多少錢,或者有多少的權力,這些只是生命價值中最微不足道的東西。

如果,我們懂得善用它來幫助世人改善生活的品質,作為促進社會和諧進步與快樂的動力,就顯得有意義的多了!否則,即便擁有了它,卻不懂得善用它來做一些有意義的事,只知圖自己的享樂,一昧的自私自利、吝嗇小氣,就算活一百歲也是令人討厭的老不死,不受人尊敬。因為活著的時候,不懂得貢獻自己為社會多盡一點心力,出一些力量回饋社會,只會與人斤斤計較,所謂的錙銖必較、毫釐必爭,天天與人結怨。如果,樹敵太多,生活就過得很累、很苦。像這樣心理不健康,活得不開心,日子過得很辛苦,那麼生活還有什麼意義?!生命的價值在於燃燒時所發出的光芒,可以照亮他人、溫暖人間,就像蠟燭一樣,燃燒自己,卻能照亮別人,這就是對社會的貢獻;能犧牲小我,完成大我,才是生命真正的意義。

以佛法來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雖然,只有短短的幾十年,但它存在的意義卻是無窮的。人生一期的報命,雖然有限,但慧命卻是永恆的。如果不懂得利用有限的生命來修我們永恆的慧命,那就是真正地浪費人生、糟蹋了生命寶貴的時間。

人生而死,死而生,生死死生,雖然無有時盡,輪轉不息,但是總在三界之中,接受生死煩惱之苦。死亡雖不足畏,就像脫衣換衣一樣的平常,轉生受生,剎那間,又受生到其他的輪迴道上。問題的關鍵是,此生若不好好修善布施、持戒修行,積功累德的話,來世的果報就在三途惡道。

雖說生不足喜,死也不足畏,喜與畏的癥結,在於我們如何掌握生死?死是生的開始,有好死,才有來世的好生。若要好死,就必須利用活著的時侯好好修善布施、持戒,認真地修習出世間的善法,與人廣結人緣,斷惡修善,以求了生脫死,來世不入輪迴。

果然明白了佛法的真諦,就能體悟生滅也是幻法。它只是緣聚緣散的一種假相而已。諸法實相是不生不滅,一切的生滅現相,無非是心的作用。經云:「心生則法生,心滅則法滅。」我們圓覺自淨明體,本來清淨寂滅,哪有什麼生滅!生滅只是凡夫的錯覺,是一念不覺,無明妄動所產生的現相而已。佛在《楞嚴經》云:「當處生處,隨處滅盡」,生滅同時。既然不生,又何來的滅呢?故說,不生不滅,所以萬法平等一如。一切相的生滅,只是緣起的幻相,不可以執著。凡夫因為執著生滅的相,所以煩惱痛苦,這就是自作自受。

十八、法身與色身對:佛有三身、四身,乃至十身。這種說法只是開闔的不同而已。基本上,只有「法身」和「色身」。色身,是父母所生身,為無常生滅的,又稱之為「業報」身。故說,人生是酬業受報而來,是酬償過去生中所造的業,所以稱為業報身。由此可知,人的命運貴賤、貧富、美醜、智愚,甚至夭壽、健康或贏弱,這些種種的現象都是果報。佛法講的是「因緣果」,「因」是前世注定的,不能改變,但「緣」是這一生所感應而來的;面對緣,所產生的反應,又變成了「因」。所以,「因」與「緣」相互影響,彼此關係相當複雜。「有因有緣事易成,有因無緣果不生」,所以佛法講求「緣生」法,而不注重「因生」。因為「因」已經造作了,不能改變。如果強調因生,就成了「宿命」論;宿命論,是消極的,而非積極。講「緣生」,才具有積極性與正面的意義,才能改造命運。所以,佛法說「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也就是因果論所說的「福禍無門,惟人自召」的道理。

讀了《了凡四訓》之後,知道人的命運是可以改變的,但如何才能改變命運?在袁了凡的家訓中,很明確地告訴我們,只要斷惡修善,就能改變命運。因為持戒修善的人,就不會造作,於是將惡的緣給斷了;惡緣斷了,縱然過去生中有許多的惡因,但是有因而無緣,就不結果,或者將惡的果報往後推延。而好的緣與好的因,先行結合,就先產生了好的果報。所以,改變命運不是找風水師或命理師,看看相、算算命,改改祖墳,或者在家裡放幾枚古錢、桃木劍,或是八卦鏡,就能趨吉避凶,招財進寶;或是燒燒香、拜拜佛,就能保平安,消災延禍。如果有這種思想、觀念,就是一種封建的思想,迷信的觀念。

若能進一步地了解經教的道理,能深切體悟諸法實相,緣起空性、隨緣不變的道理,而能「即相離相」的話,則果報就在三界之外,不入六道的生死輪迴。如果還能破除「我法」二執,了斷了「變易生死」,就能證菩提法身。

法身,是諸佛如來所證的真空之體。法身清淨寂滅,湛然空寂,一塵不染、一法不立,但又能隨緣現一切的相。所以法身「無相」,又「無不相」。法身是從體起用,能現一切相,目的是為了教化眾生。雖現一切相,體仍然還是清淨無染,不著一切相,所以是「相而無相,無相而相」。

我們要明白,法身無相,是遍法界虛空界,它是無始無終、生佛同俱、恆常不變的理體,所謂「在凡不減」,「在聖不增」,它是「不來不去」、「不垢不淨」。我們凡夫俗子,天天與它相處而不自知,還一昧地往外馳求,有誰知道心外無佛!所以大士說:「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房止,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只這語聲是。」佛在那裡?說話的那個就是!只可惜,世人愚迷,捨本逐末,捨近就遠,一無所得。我們要如何才能見佛,見到自己的法身如來?佛在經文中開示我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起信論》也說:「離念相者等虛空界,即如來的清淨法身」。

十九、化身與報身:過去講佛的三身,是法、報、化。法身無相,無始無終,是盡法界虛空界,無所不在,是諸佛所證的真空理體。清淨寂滅的法身,是「自受用身」;報身,是佛的智德圓滿,福慧之身,具足無量的相好,是自受用身,也是「他受用身」。所謂他受用,就是示現來教化大菩薩們的一種方便身,如阿彌陀佛盧舍那佛,就是佛的報身相。報身,有始無終。當修善功德圓滿了,所謂「五住煩惱」已斷、「二死」永亡,圓滿佛果時,即證報身。

法報化,三身一體;化身,是他受用身,是佛示現幫助教化六凡眾生,故而隨類化身,如普門示現三十二應身:「眾生應以何身得度,佛就現何身為之說法。」佛能觀機說法,知眾生心,應所知量。所以,佛菩薩示現在三界六道之中,隨機隨緣教化眾生,斷惡修善、破迷開悟,而達離苦得樂、修因證果的目的。化身,是佛教化眾生的一種方便。因緣而起,緣盡則去,故化身是有始有終。

以上是自性起用的十九對。

 

師言:「此三十六對,若解用,即貫通一切經法,出入即離兩邊。自性動用,共人言語,外於相離相,內於空離空。若全著相,即長邪見;若全執空,即長無明。

 

六祖為我們所開示的三十六對法,說明了世間的一切現相,都跳不出這三十六種的情況。而我們在日常生活之中,行住坐臥、進退應對,待人處事接物,因為不了解這些道理,故而迷在其中;也就是說,我們都沉迷在相對矛盾的事物之中,不知道如何是好?往往進退失據,動輒得咎,常常有種患得患失的感覺。例如,世人都知道錢不是好東西,卻拼命地賺;女色是禍水,卻拼命地貪;名利是刀斧,卻拼命地求,所以煩惱不堪。六祖惠能大師為我們說了三十六對法,無非是讓後世學人能夠明了,一切法都是緣起性空,了不可得;好醜、貴賤,得失,其實都在我們自己一念心性之中。迷的時候,有種種的差別相,令人產生了不同的分別、執著與妄想,於是從中不斷地取捨造作,故而受報在六道之中,有無盡的生死煩惱。當我們一念覺悟,明白過來了,才知道「萬境本閒,唯心自鬧」而已;一切的煩惱,皆是「自作自受」,如儒家所說的:「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祖師大德,教化眾生,都是隨方解縛,應機說法,目的在破除世人的執著而已。眾生執著「有」,就為我們說「空」,說萬法因緣生,沒有自性,緣生幻有,不可以認真。若眾生執著於「空」,就為我們說「有」,講因果報應,如影隨形,絲毫不爽,避免我們墮入了「頑空」、「惡取空」的泥淖。所以,佛法的宗旨,就是要我們覺悟,能超越相對的兩邊,兩邊是邪知邪見,屬於見仁見智,是世間矛盾衝突的根源。唯有超越了兩邊,這念心才得以清淨。故佛法重在「解悟」,要從虛妄中悟到諸法的真實義。

我們要了解,一切法都是相對的:進退、生滅、動靜、悲喜與瞋害等等,這些都是相對的兩個極端,表面上似乎互不相容,但明白了一切法無非「自性」所生,都是「心現識變」的;既然都是心現識變,由心想生的東西,哪有具體存在的實體!都是幻化不實的。我們又何必從虛妄不實之中,強作分別取捨呢!那豈非愚癡無知,自找罪受嗎?外塵境界的善惡、順逆,都在我們自己一念之間。佛法講的就是「心法」,明白了現前這一念心,就能明心見性,見性成佛了!

我們這一念心,本來清淨無染,虛靈洞徹,只因一念不覺而產生了無明,由於無明妄動,所以有了外塵一切的境界相。這些差別相,都是迷失了真心而引起的妄覺。如果一念迴光,明白過來了,才知道原來差別就是沒有差別,只是一時迷失了本性,產生了錯覺,誤以東為西。當醒來之時,才發覺東還是東,哪有差別!差別只是迷與悟之間的差別。

由此可知,菩提與煩惱,是「一」不是「二」。如果了解「菩提即是煩惱,煩惱即菩提」,就與佛法相應。如果,將菩提與煩惱看成對立的兩個面相,互不相容,就不是佛法。佛法是圓融無礙的,是性相一如、理事不二的「不二」之法,所謂「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如果把空與色,視為獨立不同的兩件事,則不是著有,即是執空,這就不是佛法所說的理。所以禪家說:「識得一,萬事畢」。一就是「一真」,也就是自性真如本體;有二、有三,就是妄想、分別、執著。

佛在《法華經》裡說:「唯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除佛方便說。」佛法講的就是一乘法,目的就是要眾生「明心見性」,見到諸法的真實相;能見到自性,就能了脫生死的煩惱,圓成菩提覺道。佛經上所說的菩薩乘、聲聞乘,都是佛的方便教化。為什麼有這些方便法?只因眾生根性各個不同,佛為了隨順眾生的根性,故而因材施教。

現今末法時代,眾生根性魯鈍,障重業深,對於大乘佛法無法理解。所以有人更談五乘佛法,目的只是要人斷惡修善,來世不墮惡道。希望來世還有因緣能投生人道,繼續修行。無論佛法講二乘、三乘,或者四乘、五乘,這些都是佛的「方便」說法,我們要了解,諸佛如來所以興出於世,就是要度一切的有情,皆能離苦得樂,了脫生死的煩惱,最後都能成就菩提的果覺。經云:「人身難得,佛法難聞」。此生有幸能得人身,又聞佛法,因緣如此的殊勝、稀有難逢,如果我們不好好地把握,藉此了脫生死。一旦這一期的報命盡了,便墮入惡道。我們再想得一個人身,那將是百千萬劫以後的事了。所以古德說:「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待何生度此身!」

如果,我們能善解佛法教化世人的宗旨,將我們所悟得的道理,靈活地運用於日常生活之中,那才是真正的解悟,在佛法稱之為「消歸自性」。如來大教,一切的言說,闡述的都是諸法「實相」的道理。行者,如能了解實相的妙理,就了解「相對法」即是虛妄,如佛法所說的「法無有比,無相待故」。因為世間的事都是相對而生的,這種相對的觀念,就是我們世人煩惱的根源。

六祖所說的三十六對法,講的就是世間種種的情形,例如,凡聖、清濁、長短、大小、痴與慧,直與曲等等,這些現相都是相對而有的;離開了其中一個,另外一個就不存在了,所謂的「離一即非」。所以,它們是平等的,沒有分別的。起分別的是我們的妄心,而非外在的境緣,猶如古人所說的:「情不附物,物豈礙人。」一切的分別,都是我們的情執作祟所產生的差別;也就是說,我們以不同的心情看事情,就會產生不同的結果。一念善、正直,則一切皆善,都是美好的。壞人在好人的眼裡,也是值得同情悲憫的,因為環境可以改變一個人,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人的行為善惡,受外在環境的影響很大。而境緣的美醜,遷流不息,無常變化,剎那不住,好的會變壞,壞的也會變好,所以不可加以分別執著。其實境緣沒有什麼好壞的分別,分別在於我們自己這一念心的迷悟。

明白這個道理,就能從種種分別中,看到沒有分別的真實本質,也就是大徹大悟了,如教下所說的「大開圓解」,入了諸法實相的境界。悟了之後,即可大用無方,起無量無邊的德用;從悟起用,就是「道貫一切經法」。貫,是貫通,沒有障礙,於一切相,都能「出入兩邊即離兩邊」。

所謂「出入即離兩邊」,這是修清淨心的最高原則,也是做人處事的總綱領;換句話說,就是「不取於相,如如不動」的意思。因為外塵的境緣都是相對的,不是順,便是逆;不是好,就是壞,於是取捨、美醜、福禍、得失,就成為世人煩惱的根源。

我們隨緣遇境,如果能認清事實的真相,了解一切法緣起空性,就不會去分別執著,也不會受外塵境界的影響。能不生分別、取捨,內心就能如如不動。誠如經文所說的「外不取相,內心不亂」,就是「出入即離兩邊」;能「於相而離相」,即入了禪定的功夫。到此境界,則一切不離自性。

什麼是「不離自性」?自性,是清淨寂滅,一塵不染,也就是真如本性,圓覺自淨明體,是虛靈洞徹,湛然寂靜的,但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像大圓寶鏡一般,明亮光照。雖然了無一物,但可以照天照地,無所不照。這就是自性所起的大用;也就是說,當運用在日常生活之中,與人相處,進退應對,或言談之中,無所執著,外不著相,內不著空。能不執著於一切事物的得失、好壞、榮辱、成敗等結果,這是「外不著相」;不著此得失、取捨的相,就自然無礙,沒有煩惱。

內不著空」,是隨緣遇事時,要盡心盡力去面對他,尤其是橫逆困境當前,更要積極地面對,不逃避,要認真地處理。即使結果不好,也要逆來順受。我們要明白眼前的一切境緣,都是因果報應的現象。若能以平常心、懺悔心,及反省的心,來面對這種逆境惡緣,就能消除業障,增加我們的道心。如果不明白這個道理,起了嗔恚心,就是造業,故而障礙重重。

一般人無法理解,「外不著相,內不著空」。誤以為一切法空,都是虛妄,於是好壞都不去理會,慵慵散散地過日子,得過且過。如此的話,人生就變得很消極,不懂得進取。這不但不是「不著」相,反而是嚴重地「著」了空相,墮入了「頑空」、「惡取空」的泥淖。如若不然,做事雖盡力地在做,但做了之後,卻期待有一個好的結果。這就是著了有相,而不是不著空。

所以,「外不著相,內不著空」,即是「中道」義。修行要如何做,才符合中道?簡單地說,我們做人處事,遇境隨緣時,要懂得隨緣盡份,做了之後,對於結果的成敗、好壞,不放在心上。這就是「作而無作,無作而作」,猶如鳥過長空,船過水無痕,不著一點痕跡。

所謂的「不執著」,是指心理沒有得失的念頭,將榮辱、毀譽、成敗的想法放下,心裡不要有罣礙,不去計較得失成敗的結果。這就是「不著有」,或稱之為「作而無作」。

「無作而作」,是「不著空」。我們每天都會遇到許許多多的事情,如大事、小事、公事、私事,或者是家事、國事,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事情遇上了,就要妥善地處理,盡心盡力地去做,絕不挑三揀四;如果揀容易的做,或挑有利益的去做,就是逃避因果,不敢面對事實,這就是著了空相。如果,了解一切善惡、順逆的境緣,都是因果感應的現象,而勇於面對,心中無染,不起分別執著,就入了中道的義理。否則,不是著有,就是著空,煩惱就會接種而來。如六祖所說:「若全著相,即長邪見,若全執空,即長無明。

世間法如此,出世間法也是如此。就像我們學佛,雖然聽經聞法,如果不明白經教的道理,往往為經所轉,誤蹈學佛的誤區,著了修學的相,還不自知。誤以為誦經、念佛、拜懺的功德很大,多做這些佛事,就能受佛力的加持與庇佑。所以,很在乎誦經、念佛遍數的多寡,而不明白誦經念佛,是在修定、修清淨心。

我們要理解,做一切佛事的目的,主要在於明理;道理明白之後,進而落實佛法的教誨,藉事練心,才能夠真正地消除業障,得佛法的真實利益。

如果,不明白佛法是用來修正自己的習氣,斷除自己的惑業毛病,而一昧地強調要拜多少佛,念多少聲佛號,或持多少遍的咒語,就有功德,這就是著了「功德相」,也就是所謂的「執事」而「昧理」了。這種的修行方式,長的就是邪知邪見。

我就遇到一位很虔誠的佛教徒,平常很喜歡修善布施,常常與人廣結善緣,就是不常聽經聞法,對經教的義理不甚明白。我勸她要多念佛,多聽經,要發願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她對我說,「我知道。我有把握往生極樂世界。」我問她:「你為什麼說有把握往生呢?」她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因為我往生咒已經持滿了三十萬遍了。若往生神咒,能持三十萬遍,即能面見阿彌陀佛,決定得生淨土。」請問真是這樣嗎?真或不真,這要看我們持咒的這念心,是否真心懇切而論。若能真心懇切地持誦三十萬遍,則必定往生。如果只是隨口念念,就像趕集一樣,隨便的應付,那麼念得再多,還是枉然。如徹悟大師所說:「口念彌陀心散亂,喊破喉嚨也枉然。」佛法講的是「心法」,誦經念佛,或做一切佛事,在於我們的這一念真不真誠,所謂「誠能感通」。

另外,還有一種人,對於佛法的道理,懂得很多,知道一切法空相,皆是緣生幻有,所以不念佛、不誦經、也不拜懺。這就是「執理廢事」。修行是要「從悟起修」,悟了道理之後,就要保任我們這一念心能清淨無染,不要繼續造作惡業。

從事相上,要藉事練心,斷惡修善,去習改過,才能提升我們的境界。如果,不能從事相上著手,改過修善,就著了「空」相,亦即不明白佛法的真諦是「事理圓融」,所謂「事無理不成事,理無事則不圓」的道理。所以,「理」、「事」是一,不是二;「事」相是「有」的,但「理」體是「空寂」的,所謂「空有不二」。如果不了解這個道理,讀了再多的經,還是浪費時間,僅僅是增長無明而已。清涼國師說:「有行無解長邪見,有解無行長無明。」這句話與六祖惠能所說的不謀而合。

般若,之所以難懂,唯恐世人錯解「空」的義理,誤以為一切皆空,故而執著於空,不明白「虛空妙有,空而不空」,反而增長「無明」。所以,古德說:「寧可著有如須彌山,不可著空如芥子許。」如果著了空,就墮入「頑空」,而成「斷滅」相。我們要知道,不信因果的果報,在阿鼻地獄。若著了有相,至少還相信因果,知道要斷惡修善,其果報還在三善道中,不致墮入惡道受報。

而諸法實相,是「亦有亦無」、「非有非無」;說有也對,說空也對,因為實相是「相有體空」的現相。如果不明白這個道理,說空、說有,還有言說,都不是佛法所講的真諦。

佛所說的一切法,都是方便而已,其目的無非是為了破眾生的執著。故《大智度論》云:「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明白之後,就要離一切相,離開所有相對兩邊的境界,我們的這念心,就真正的清淨無染了。清淨心即是佛心,即能與佛感應道交。那麼,我們於日常生活中,就能自在無礙,遊戲神通,無憂無慮,過著佛菩薩的生活。

 

執空之人,有謗經,直言『不用文字』。既云不用文字,人亦不合語言,只此語言便是文字之相。又云:『直道不立文字』。即此『不立』二字,亦是文字。見人所說,便即謗他言著文字。汝等須知!自迷猶可,又謗佛經。不要謗經,罪障無數!

 

有些執空的人,不明白空的義理。以為佛法說空,即一切皆空。既然,一切皆空,何必還要讀經修行,就連佛經也是多餘。如禪宗所說的「不立文字」,於是經也不看,佛也不念,也不聽經聞法。

若常說:「不用文字」。這是不了解佛法經教的義理,完全曲解了空的真諦,墮入了頑空,成了斷滅,所謂的撥無因果。這是屬於「一闡提」的種性,闡提的果報在阿鼻地獄。何謂闡提?闡提,即是不信因果;相信人死如燈滅,灰飛煙滅,不復存在,一切皆無。哪裡還有什麼六道輪迴之說!那些人認為,佛經所說的,都是導人迷信。於是毀經、謗佛、罵僧,類似這種損毀三寶,傷眾生慈父,抉天人眼目,斷如來慧命的事,無論我們造作任何極重的罪業,都比不上這種毀謗三寶之罪來得嚴重。我們怎可隨意妄言說不用文字!

既然說不用文字,也不該說話。因為說話,便是文字相;文字是語言記錄下來的符號而已。所以有人說:「語言是有聲文字,文字是無聲的語言。」若不用文字,也就不能說話!說了話,即著了文字相。如果沒有言說,如何度日子,過生活呢?故說此話的人,根本不懂義理,簡直是大言不慚,誤解空的意思。自己造作了謗法極重的罪業,還不知道。

所有的一切言說,都是如來的善巧方便,無非用來開導眾生,能夠破迷開悟,故而大慈世尊,隨方解縛,開演了大小權實偏圓頓漸等等不同的法門。了解佛法的大義之後,最後再令我們捨文字,契入「實相」的真諦。如佛陀在經中所比喻的「標月之指」,以手指指著月亮,告訴我們月亮在哪裡。只要順著手指所指的方向,就能見到月亮,而不是盯著手指頭,以為手指就是月亮。可悲的是,我們凡夫世人,即是如此的迷惑顛倒,往往認指為月,這就是本末倒置,顛倒行事!

我們試想,如來若無言說,眾生如何能夠理解實相之理?所以說,理仗言顯,理顯即應忘言。因為言不是理,理在言外,如同我們聽經聞法,聽了以後,要去思維,自己去悟,才能明白,不是聽過即了。所謂「道在心悟,不在言說」,光聽是聽不懂的,道在實踐,要從力行當中得到感悟。就好像沒有跌倒過,怎麼知道跌倒時的疼痛;沒有生過病的人,又如何能體驗病苦的道理是一樣的。故而禪宗祖師說「不立文字」。但許多人不理解這句話的道理,以致盲修瞎練,耽誤了自己不說,還貽誤了別人的法身慧命。這種罪業豈能不重!故知,文字是用來顯理、用來悟道,怎可妄執不用語文!

但六祖說:有的修禪執空的人,一昧執著教外別傳,直道不立文字,還說當年佛在靈山法會,拈花示眾,迦葉微笑。於是,傳佛心印,所傳的就是「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的「心」法。殊不知,所言不立文字,這「不立」二字,就是文字。自己墮在文字相中,渾然不知道,還一昧地批評他人,著了文字相。這就是不明佛法的真義。

一般說,不立文字,動輒以達摩「不立文字」為證,而忘記了當初達摩以四卷《楞伽經》為二祖惠可印心。如《楞伽經》所說:「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這四卷《楞伽經》,難道不是文字嗎?再說,宗門一千七百則公案,再加上禪宗祖師大德的語錄,其文字經典的份量,是所有宗派中最多的。這不是言說嗎?故妄計不立文字,不但不明佛祖之意,反而招來謗法之過,果報將在無間地獄。

六祖強調,自己智慧不足,造作罪業,自己受報也就罷了。如果,以此教導他人,不但誤人,又毀經謗佛,使法輪停轉,法化窒息,眾生不能得度,那麼所造的過患,就無以倫比。永嘉禪師說:「若教不墮無間地獄,莫謗如來正法輪。」如果來世不想墮入無間地獄,就不要毀謗如來的正法。可是,現在很多的弘法者,講的是天花亂墜,但都不合佛經的意趣。例如,教人如何求財、祈福、保平安,發神通,或講感應等等,這些都屬於外道邪說,使聽者趨之若鶩,動輒幾十萬人。正如《楞嚴經》所說的:「末法時代,邪師說法如恒河沙。」怎不令人悲嘆!

佛法之所以沒落不興,而淪為迷信邪說。這些都是眾生的業力所感。我們如何能不努力斷惡修善,挽世道人心於狂瀾,救黎民蒼生於生死苦海之中。唯有自己的道業成就了,才有能力幫助他人,否則自顧不暇,如何還有能力助人?

然而,在此末法時代,群魔亂舞,邪師充斥,無所不在。眾生根性劣陋,障重業深,如何才能成就法王覺道?我們若想靠自力斷惑證真,已是難如登天,唯獨依佛聖言,念佛求生西方淨土,萬緣放下,一心專念,作為正修,並能隨緣,行一切善為助行。如此,正助雙修,才能往生極樂,往生即是成佛。

成佛之後,即能乘願再來,教化一切有緣,及過去生中,生生世世的家親眷屬,皆能同證佛道。這才是末法時代,最究竟方便了義的法門。所以,佛在《大集經》中已經為我們開示及授記:「末法時代,億萬人修行,罕一得道,惟依念佛法門,得度生死。」我們怎可不信佛語,不學聖教!

若執相於外,而作法求真,或廣立道場,說有無之過患。如是之人,累劫不得見性。

修行人之所以不能悟道,就是著了修行的相。凡夫不是「執常」,就是「執空」,誤以為外塵境界一切的相,都是實有,人世間的五欲六塵、富貴榮華、以及名聞利養,都是真實存在的。所以動了心,為物慾所蒙蔽,心隨境轉,故而拼命地追求,往往為達目的,而不擇手段。最後,雙手沾滿了血腥惡業;死了,還是兩手空空地走了,什麼都帶不走,能帶走的,唯有自己一身的罪業、一世的污名而已。所以說,世間的一切,猶如空花水月,了不可得。如果,執著外在的境緣,即是自尋煩惱、自作自受。

有的修行人,雖然明白,人世間一切的現相,猶如鏡花水月,不可追求,但卻執著所修的法,認為還有一法可得,有修有證。殊不知,這仍然還是「著相」,著了什麼「相」?著了「修學」的相!我們要了解,執著世法是貪,是邪思邪見;若執著了佛法,還是貪,也不能成就。所以,《金剛經》云:「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們必須不著「非法」、「非非法」相。非法是空,非非法是有;也就是要我們不著「空」,也不著「有」。行者修行,要能遠離空、有兩邊;能離一切的相,即一切法。修行欲得證果,就要離一切相,要「無相」修行。所謂:「外不取相,內心不亂」,能夠達到這種「外禪內定」,如如不動的功夫,就能時時提起觀照,使我們現前的這念心,清淨無染,常在定中,又能了了分明。能如此,即與自性相應,亦如禪家所說的「明心見性,見性成佛」。

如果修法學道的人,不明白這個道理,一昧地向外馳求,息妄求真,那就是緣木求魚,終無結果,一事無成。永嘉禪師說:「不除妄想,不求真。」因為除妄、求真,就如同「頭上安頭」。只要「不偏計所執」,便是「圓成實性」;也就是說,不去偏執因緣所生法,都是真實的,知道緣生幻有,無常變化,剎那不住,了不可得,則我們的般若自性,就自然開顯出來了。所以說,何必「生心息妄」,只要放下一切知見、煩惱,便是菩提涅槃。所以,煩惱即菩提,菩提即煩惱,沒有差別;差別只在能不能放下而已。迷時煩惱,悟時清淨不染,自在解脫。

我們必須了解,「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心法不二,唯是一心而已」,因為一切法唯心想生。如果,我們現前的這念心,能不受外塵境緣所動搖,隨風起舞,隨境生心;這一念清淨,就能見到自性的天真佛性。哪裡還有一法可修、可證、可得呢!所謂「圓滿菩提,歸無所得。」一切法本來不生不滅,若有所得,即是妄念。

就像淨宗念佛法門,修的是清淨心,念佛要念到「一心不亂」,才能與佛感通。於是,念佛時就想到如何能得一心不亂,如果念念想得一心,則此一心不亂,就成了妄念。縱然,我們念佛功夫再怎麼精進,還是不得一心。為什麼呢?因為我們的潛意識裡,已經有了一個「一心不亂」的念頭在作怪,這念心已經受到了污染,不清淨了。所以,無論怎麼精進,還是達不到一心的境界。一心不亂,只是一個修行的境界而已。只要放下萬緣,老實念去,專心持名,功夫自然就能成熟;功夫到家了,就是一心不亂。到那時,就能心得法喜,輕安自在。

無論修行什麼法門,道理都是一樣,都必須要「離相」修行;心要清淨,不要著了修行的相。如果參禪念佛,有「我」在參禪,「我」在念佛持咒的「想」法,或覺得修行,就有功德。如此,就著了修行的相。如果,心中還有善惡是非之法,即有過患得失的煩惱,這念心就不清淨。如此修行,如何見道?道是什麼?道本無言,不可說,連心都不可緣,所謂「心行處滅,言語道斷。」若心中還有分別、雜想,即與道背離,不能見性。

禪宗大德開示我們,要「出入兩邊而不執著兩邊」,其主要的意思是說,當我們應緣接物,待人處世時,要「於相離相」。因為境界相,都是緣聚緣散的虛妄之相。我們無始劫來的修行,之所以不能入道,就是為境界所迷,心隨境轉,因而起惑造業,造業受報,不能出離生死煩惱的苦海。我們必須汲取教訓,徹底改過,那麼道業才能精進。否則即便我們廣修善法,或建立了許多的道場,但不能離相,縱然累劫修行,還是不得見性。

 

但聽依法修行,又莫百物不思而於道性窒礙!若聽說不修,令人反生邪念。但依法修行,無住相法施。汝等若悟,依此說,依此用,依此行,依此作,即不失本宗。

 

六祖在此教導學人,應如何修行,才不失本宗的要旨。首先,六祖教導後世的學人「但聽依法修行」,要我們聽聞如來大教之後,就要依法修行;也就是隨緣應事的時候,不要執著一切相的是非善惡,而生起了分別心、取捨心;有了分別、取捨,就有了得失的煩惱。所以,離一切的相,就自在無礙了!

但所謂的「離念離相」,不是要我們「百物不思」;百物不思,豈不成了草木土石,沒有了知覺?如果,什麼都不想,就著了空相,反而與道性背離,起了障礙,所謂「因地不真,果遭迂曲」。修禪定,如果什麼都不想,就走錯了方向,修的是「無想定」,其果報在無想天,也就是外道天。最多只修到「四空天」;四空天的壽命八萬大劫,壽命盡了,照樣墮落。所以說「八萬劫總是空茫」,因為四空天人,尚未悟道,還沒有了脫生死,仍然還在六道中輪迴生死。

若聽說不修,令人反生邪念。」有些人,聽了如來正法,知道眾生本具如來的智慧德相,皆能成佛,就誤以為道本寂然,不生也不滅,既然如此,何須還要修行?所以,身口意三業,放蕩不羈,令人反生邪念,不知道自己的知見,已經落入無明的妄見之中,還沾沾自喜。自己的三業,不時地造作,著了邪思邪見,非但不能解脫,果報還在三惡道中。古德說:「有解無行長無明」,此解並非真解,而是邪思邪見;這種知見,即是「執理廢事」,著了空相,不僅自己不能受益,反而為佛教樹立了一個錯誤的形相。

應如何修行,才能走向正法,與菩提正道相應呢?六祖說「要依法修行」。在此,他老人家提出了修行的綱要,就是要「無住相法施」;也就是修一切善法而不著一切相。我們修出世間的一切善法,心要保持清淨無染,不要著了修行的相,要「應無所住而行布施」。

我們不要著相布施,捐了一點錢,或曾經幫助過某人,做了些什麼好事,就念念不忘,逢人便說,如數家珍般地標榜自己的善行。俗話說:「施恩莫望報」。這種所修的布施,即是功德而不是福德。真正修行人,是「修而無修」,默默地耕耘,為善不與人知,以累積自己的陰德,那才是真正的修行,亦即佛法所說的修行要達「三輪體空」,也就是沒有修善的「我」,布施的「對象」,以及所布施的「物」。做任何事,只知善盡自己的本分而已,其他一無所求。能如此做、如此修,這念心多麼的清淨、自在。

佛門常說:「作而無作,無作而作」,做一切事,都是應緣而作,不刻意去做;刻意做就是攀緣,攀緣即生煩惱。有能力就盡力去做,沒有能力,也不要勉強;做了之後,就要放下。放下什麼?放下得失、成敗的結果。能如此修行,功德就圓滿了。我們千萬不要對所作的事,有得失、成敗、毀譽的想法。成功了,得意忘形,志得意滿;失敗了就氣餒、難過。我們必須記住:凡事只要「盡人事,聽天命」,就能自在無礙。

成功時,不必高興,因為這只是人生旅途上的一個點綴,一些的鼓勵而已,還有許多事情有待我們去克服、完成,所以我們要再接再厲。失敗了,也無需悲傷氣餒,這只是一時的挫折與教訓罷了;我們要好好地檢討失敗的原因,作為下次改進的參考。能有如此的認知,就是「無所住而行一切善法」。

果然如此,這念心就清淨自在了,哪裡還有什麼煩惱?所以,天天都在積功累德。如果,我們真的能夠將佛法徹底地落實在日常生活當中,例如食衣住行、語默動靜,種種的行為,都能按照佛陀的教誨去做、去行,於一切的境緣之中,無論外在的境緣是善、是惡,都能以平常心對待,能明因識果;了解眼前境界的順逆,都是因果報應的現象,人生就是酬業而來,所以要甘心受、情願還,不生任何的喜悅或嗔恚,一切都能甘之如飴。這念心能不住愛惡的兩邊,一念清淨,就與菩提心、涅槃性相應了!所以說,無住生心,即是禪宗的要旨。

若有人問汝義:問有將無對,問無將有對;問凡以聖對,問聖以凡對。二道相因,生中道義。汝一問一對,餘問亦依此作,即不失理也。

六祖說:若有人問你佛法的要義,看他問你什麼樣的問題,就對他做怎樣的回答;也就是禪家一般所說的「問在答處,答在問處」。能如此回答,既不違義理,又不失機宜,能使問者得到滿意的回答。比方說,有人問到什麼是「有」?就用「無」來回答。因為佛講經說法,及歷代祖師開示佛法,無非都是應機說法,隨方解縛而已。佛祖所說之法,旨在破除對方的執著;對方若執著「有」,誤以為一切法為實有,以致盡其所能,想方設法要佔有取得,佛菩薩為了破他的執著,就為他說「緣起性空」、「諸法空相」的道理,開示他一切法,都是緣聚緣散的現象而已,霎那不住,無常變化,不可以認真,否則就自生煩惱。

如果,對方執著於「空」,落了「斷滅」相或「頑空」的見解,佛菩薩就為他們說「有」,以免他們墮入斷見,說無因果,造作極重的業因。若有人問什麼是「凡」夫性?即以「聖」來回答,讓他們了解凡夫即聖,眾生皆有佛性,皆能成佛;兩者之間的差別,只在迷悟不同而已。如果,對方問什麼是「聖」?就以「凡」來回答。因為凡夫覺悟了,能斷煩惱惑業,就能出離三界六道,永脫輪迴,轉凡成聖;若能惑破無明,了斷變易生死,就能圓滿菩提覺道。由此可知,凡聖差別,皆因悟理修證的淺深而有不同。如果離開了修證,凡聖根本是平等的。

《大智度論》云:「二道相因,生中道義。」二道,講的是對立的兩邊,例如,「常」是一邊,「斷」是一邊。所謂常,是恆常不變;斷者,即是斷滅,不信因果。能遠離「常、斷」二邊,行的就是「中道」;中道,即是「般若波羅蜜」。此外,如善惡、美醜、福禍、吉凶、取捨等等,都是相對的兩邊。而兩邊是屬於見仁見智的,沒有標准的定義可言,所以虛而不實,是邪知邪見。因為兩邊的知見,都決定在我們自己的一念之間而已;我們的念頭尚且剎那不住,無常變化,哪裡是真實的,故說虛妄不實。

明白了「兩邊」是邪知邪見,是煩惱的根源,就要遠離兩邊。如果能超越兩邊,離開了「斷常」、「有無」、「來去」,這念心就沒有了分別執著,就入了「中道實相」的義理。所以,祖師教人如何回答對方所提問的問題。問「有」即說「無」,這個方法確實非常的巧妙。這種回答決不是唱反調,而是可以讓人快點開悟,明白什麼是「二道相因,生中道義」的道理。

為什麼問「有」而答「無」呢?問「無」而答「有」呢?因為,「有」是一邊,「無」是一邊;因有而顯無,因無才知有的存在。所以,有與無是「相因」存在的關係,彼此互為因緣;沒有「有」,哪來的「無」?同理,若沒有無,又何來的有!既然,彼此互為因緣,就是依他起性,故而是「假有」。果然明白了這個道理,就能兩邊不立,中道也不住了,這就契入了般若的智德。

由此可知,祖師菩薩說法,無不是稱性而談,應機說法,能令人早點開悟。如果以修證而言,菩薩與六波羅蜜,佛與菩提各是一邊。菩薩是「能」修,六波羅蜜,是「所」修;而佛是能證,菩提是所證。一旦心中還有能修、所修,能證、所證,即與道不能相應。因為還有能修、能證,表示「我執」未斷;如果還有所修、所證,說明了「法執」仍存。人、法不空,即非佛法。能離一切相,修一切善法者,才是佛法;有能、有所,有修、有證,即是著相修行。能遠離兩邊,不著一切相,才是所謂的「中道」義。

 

設有人問:『何名為暗?』答云:『明是因,暗是緣,明沒則暗,以明顯暗,以暗顯明,來去相因,成中道義。』餘問悉皆如此。汝等於後傳法,依此轉相教授,勿失宗旨!」

 

「明暗」是相對的。「明」是光明,而「暗」是黑暗,也就是不光明。如果有人問:「什麼是暗?」我們就回答:「明是因,暗是緣;明沒有了,暗就現前了。」以明來顯托暗相,以暗來顯示明相;如此一來一往,相互顯現,就襯托出「中道」的義理。以此類推,無論問到什麼樣的問題,都是如此回答。

末後,六祖囑咐大眾:「以後你們傳法,都要依照這個原理原則,迭相教授,勿失宗旨。」六祖的這番話,確實是教導後世學人如何教學的最好原理原則。而這個原理原則,常為後世學人所依從。我們在禪宗語錄上,幾乎處處可見。譬如,有人問:「怎樣才能見佛真身?」答:「不見有無,即是見佛真身。」又問:「為何不見有無就是見佛真身?」答:「有因無而建立,無因有而顯示;本不立有,無也不能存在。」有無是相對的,彼此互為因緣,緣生即是幻有,是依他起性;少了一邊,另一邊就不存在。所以是「生滅」法;生滅法,即是「有為」法,不是真實法。離開了生滅,離開了有為,就見到佛的真身。若有人再問:「如何是無為法?」答:「有為法是也。」又問:「我問的是無為法,你何以回答有為法是也?」我們不妨參一參這個答案。法本清淨寂然,一塵不立,一絲不掛,哪有什麼無為、有為的分別?一切的分別,皆是妄想,離開了有為、無為,就清淨寂滅了。

是故,有為法也好,無為法也罷,都是我們一念無明妄動而妄計的分別而已。既然是妄計分別,皆是虛妄,故無為即是有為,有為即是無為;差別即是無差別,生滅即是無生滅。如果學道,不能舉一反三,聞一知十,表示對道理尚未通達,沒有見性,故仍需加功用行。所謂無為者,不取有為,亦不取無為,兩邊不取,這念心才清淨無染。心清淨無染,才是真正的無為。

 

(預示入滅)

師於太極元年壬子七月,命人往新州國恩寺建塔,仍命促工。次年夏末落成。七月一日,集徒眾曰:「吾至八月,欲離世間。汝等有疑,早須相問,為汝破疑,令汝迷盡。吾若去後,無人教汝。」法海等聞,悉皆涕泣;惟有神會,不動神情,亦無涕泣。

 

六祖大師,在太極元年七月,命門人到新州,他的出生地,國恩寺去建塔。塔,是藏骨灰的地方。第二年,開元元年(公元七百一十三年)夏天,塔建好了。這一年的七月一日,六祖集合了弟子們,說:「我在八月時,因為世緣已盡,就要離開世間。你們若有什麼疑問,要盡快利用這段時間提問,我也好為你們解惑釋疑,消除你們心中的疑惑。對佛法的道理清楚明白了,修學才不至於落入邪魔外道。如果你們不能及時提問,等到我圓寂之後,到那時再有疑惑,就沒有人能夠教導你們,為你們破疑解惑。」

從這段話中,我們就可以了解,六祖對於弟子的呵護之情,猶如慈父嚴師一般,真可說是至情至深,無微不至。非但自己的修持已經開悟證果,明心見性了,時時還不忘教誨學生,如何能早日破迷開悟,並關懷如何才能將如來的正法,繼續流通住世,弘傳下去,以利後世學人皆能離苦得樂,了生脫死。

六祖的預知時至,臨終示現,真的是大慈大悲。雖然,即將圓寂,仍然念念不忘如來的法教能夠繼續弘揚。這種悲願,令人感配之至。同時,祖師的德智已修成圓滿,身心自在無礙,來去自如,能隨緣應世,緣盡則去,為我們示現一切法生滅無常,無非緣起緣滅,真是慈悲之至。

法海等人,聽聞六祖所說,都不禁悲泣涕淚。惟有神會一人,神情木然,不動如常,沒有流淚悲泣。此情正如《遺教經》裡所說的:「所作未辦者,見佛滅度,當有悲感……。若所作已辦,已度苦海者,但作是念:世尊滅度,一何疾哉。」法海志誠等人,所以悲從中來,而涕泣淚下,是感於六祖滅度後,法化垂危,以後若有疑難的事情發生,應聽從誰來化導?想到這裡,不僅為了自己,也為了他人,日後可能發生的問題而無所適從時,故而感到憂傷難過。神會之所以無此悲泣,神情如常,是他已經契悟了人命無常。無論凡聖出現世間,則必有生死;住世的長短,皆是緣生註定的事,一切都是緣聚緣散,怎可強求。連身都不可得,還有什麼其他值得悲泣的呢!

 

師云:「神會小師,卻得善不善等,毀譽不動,哀樂不生。餘者不得,數年山中,竟修何道?汝今悲泣,為憂阿誰?若憂吾不知去處,吾自知去處。吾若不知去處,終不預報於汝。汝等悲泣,蓋為不知吾去處;若知吾去處,即不合悲泣。法性本無生滅去來。汝等盡坐,吾與汝說一偈,名曰『真假動靜偈』。汝等誦取此偈,與吾意同;依此修行,不失宗旨。」眾僧作禮,請師作偈。

 

六祖是禪宗大德,有修有證,能預知時至,並證得宿命通,故而預告大眾。此時,所有的弟子聽了祖師即將滅度,都非常悲泣,惟有神會無動於衷。六祖說:神會已經悟得了中道之理,知道善與不善,其中的平等性,所以能毀譽不動,哀樂不生了;也就是說,只有神會明白了禪宗的要旨「不二」之性。其餘的人,都還未契入中道實相之理。

我們於日常生活起居作息之中,如果能明白,一切的言談行為舉止,都落在相對兩邊的邪知邪見上,不是善,即是惡;不是美,就是醜。於是福禍、毀譽、利衰、得失,就左右了我們,使我們拼命地追逐外塵境界的誘惑,取好捨壞,以致得失心不斷,有了煩惱。殊不知,這些相對的境界相,都是凡情妄見,虛妄不實。只是我們的這一念心迷失了本性,所產生的分別。其實,哪有什麼毀譽、哀樂、是非的分別,這些都是見仁見智,一切都取決於我們自己的一念之間而已。想通了,能放下一切,就自在解脫了,否則即為情執所困,為境界所左右了!

喜歡鑽牛角尖,想不通的人,即便是芝麻綠豆,或者是雞毛蒜皮,無關痛癢的小事,都能讓我們徹夜不眠、坐立不安。修行人,如果心量那麼小,事事都要計較,分別執著的心那麼嚴重,道業如何能夠精進?就像我們修念佛法門,若不能時時想著「阿彌陀佛」,念念覺悟,常常回頭觀照自己的心行,心裡面總想著生活上一些瑣碎的小事,雜念紛飛,念佛如何專一;心不能專一,念佛如何往生!

外塵境緣的美醜與順逆,都掌握在我們自己的一念心中。如果明白萬法皆空,無非因緣生法,剎那變化。那麼,當境界現前時,就能放下萬緣,不會隨風起舞,隨波逐流,否則不是作繭自縛,自生煩惱嗎!如果,我們了解一切法從心想生的道理,則隨緣應物,就能自在無礙!所以,外面的境界相,沒有好壞的分別,有分別的是自己的心。如果,我們真能體悟「萬法唯心」,一切都是「心現識變」,則無論境界如何的變動,都能不動如山,動靜一如,自在逍遙。

我們要看清楚,人生的喜怒哀樂,無非只是舞台上所上演的一齣木偶戲。如果,認清了人生如戲,戲如人生,而能萬緣放下,心無染著,就能得到佛法的真實受用,而自在快樂了。當下,就能轉業報身為願力身,那麼我們就是乘願再來的大菩薩。

 

六祖訓斥門人,學道如果不能體悟中道實相的義理,出入即執著兩邊,因而隨境生心,產生煩惱的話,如何悟道?修道的人,不能悟此心地法門——出入兩邊而不住兩邊,這念心就無法清淨!如果這念心,依然周旋在是非人我、善惡得失之中,則應物隨緣就有罣礙,不能自在。那麼,縱然修行數年,仍不知修的是什麼道?!

六祖接著開示門人,你們現在悲泣,究竟是為了什麼人悲泣?假若是為了我即將離去而感到憂傷,擔心我去世之後,不知道自己的去處,那你們是為古人擔憂,操心操過了頭。我知道我去世之後,會往何處,如果我不知道自己往生的去處,怎麼可能預先告訴你們。既然告訴了你們,當然知道我自己的去處。為什麼你們還要如此傷悲呢?你們這等的悲傷,大概不知道我往生的去處,你們若是知道我有好的去處,就不會那麼難過哭泣了!

須知,法性本無生滅,亦無來去之相。一切來去、生滅,都是凡情妄動所產生的幻相,不能觀其本性;一切法,本來清淨寂滅,如如不動,有何來去、生滅之相!

這裡六祖為我們學佛的三寶弟子,真真實實地上了一課。告訴我們,法性沒有生滅、來去。如果我們契悟了實相的真理,就能體悟到,原來五蘊十八界,一切的森羅萬象,無非都是自性隨緣,一念妄動而生起的現象,故而才有六凡四聖十法界的生起。這十法界現相的生起,只是眾生對於無為法,迷悟淺深的不同,而產生的差別現相。迷的重的,就在三惡道中;迷的淺的,在三善道。而悟理淺的,是聲聞緣覺;悟理深的,是菩薩。如果徹證實相,斷盡無明,便是佛。六道眾生有嚴重的妄想、分別與執著,障礙了本性,所以隨其所造作的善惡業力,輪迴在六道之中受報。

有人質問,若修行悟道,修出世間的善法,斷了見思惑,證阿羅漢的果位,了斷了分段生死,滅度後則往生何處?阿羅漢已不入輪迴,稱為「無生」,不在三界六道之中,他可往生任何佛國剎土中的「方便有餘土」,繼續修行。如果斷了塵沙,也惑破幾分無明,分證法身,則可生「實報莊嚴土」。已證法身大士的菩薩,「人」、「法」兩空,證涅槃而不入涅槃,身心自在。法身「無相」而「無不相」,可隨其心願往生,故是「無所不住」,亦「住無所住」。隨緣應化在三界六道之中,教化有緣,上求下化,以圓滿菩提,證佛果覺。

六祖令弟子坐下,刻意為眾弟子們說了一首「真假動靜偈」。並告訴這些弟子:如果你們明白這首偈的涵義,而能好好記誦下來,然後依偈中所說的道理,依法修行,即能不失本宗修行的宗旨,亦不違背祖師西來意的悲心大願。六祖表態這麼一說,弟子徒眾等,立即向祖師作禮,並請六祖快作此偈。

 

偈曰:「一切無有真,不以見於真;若見於真者,是見盡非真。若能自有真,離假即心真,自心不離假,無真何處真?有情即解動,無情即不動;若修不動行,同無情不動。若覓『真不動』,動上有不動。不動是不動,無情無佛種。能善分別相,第一義不動。

 

六祖所作的這首偈,講的就是「般若實相」。六祖將世尊四十九年說法的大意,全部濃縮在這一首偈中。他老人家教我們如何破執除障,悟「中道」第一義諦;與人閒談論道,應以何種態度相待等等。這些都是學法的心要,可以說是字字珠璣,皆是入道的要門。

第一句偈說:「一切無有真,不以見於真;若見於真者,是見盡非真。」祖師開門見山的為我們道破,世出世間一切的法、一切的相,都是虛妄不實的,所謂「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因為一切相,無非緣起緣滅,無常變化,都是緣生幻有的現象而已,怎麼可以說是真實的呢?所以,當我們眼見色、耳聞聲,一切的見聞覺知,所感受到的外塵境界相,都不可視為是真實存在的現象。那些都是一種幻相罷了。我們若以為所見所聞,都是真實不虛,就被騙上當了,因而成了妄見!有了這種錯誤的妄見,就是煩惱的根本,六道輪迴的業因。所以,生生世世流轉於生死苦海之中,不能出離。

須知,六塵境界相的種種差別,都是我們自性一念無明妄動,迷失了本性,所產生的幻相。故一切相,都是無明妄動而有。

若能自有真,離假即心真。」如何才是真,才能見到我們的真如自性呢?祖師說:只有離開眼前所見、所聞,所能感受到的一切相,不要去執著它、分別它的好壞、善惡、吉凶、禍福、得失等相,則一切法平等一如,何來的差別?因為一切的差別,都是我們妄心所附與的知見、情執,而產生的差別相。於是乎,與我們習氣相合的就是好、就是吉;若與我們習性知見不相同的就是壞、就是惡。因此,取好捨壞、趨吉避凶,有了造作。故而,祖師要我們放下這一切的情執、分別與知見。當一切放下,不再計較這些是非、善惡、得失的時候,這念心就泰然自得,清淨無染了!那時,就能見到自己的真心本性。

自心不離假,無真何處真?」如果不能體悟這個道理,而放棄眼前這些虛假不實的東西,而誤以為都是真實的,拼命地追求,諸如對榮華富貴的渴求、名聞利養的嚮往,汲汲營營地想要得到,那就衍生出無盡的煩惱。所以,自心不離假,離開這些夢幻泡影,哪裡去找真呢?離開假即是真,不明白「離假即真」的道理,哪裡還有真!

其實,真亦非真,假亦非假;有句話說,假作真時真亦假,真作假時假亦真。有錢人戴假鑽戒,也是真的;窮人家拼拼湊湊地買了一個真的鑽戒戴在手上,也說是假的。所以,哪有什麼真、假的分別?人生就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明白了之後,一切隨緣,好就好過,難就難過,不必認真。真假的分別,無非是我們迷心妄動所產生的妄相而已。清淨心中,本來無一物;離一切相,這念心超越了相對的兩邊,心空無物,一塵不染,一絲不掛,寂寂然然,就是真相。論云:「自性真常中,求迷悟、善惡、來去、斷常都了不可得。」

 

有情即解動,無情即不動。若修不動行,同無情不動。若覓真不動,動上有不動,不動是不動,無情無佛種。

 

動與不動,是從有情與無情的觀點而說的。有情的眾生,對於一切的活動,如來去、往返,所有的動作,無不清楚了解,乃至見聞覺知,對外塵境界的種種現象,也都了了分明。至於無情的萬物,由於沒有「情識」的作用,所以沒有知覺,就如草木土石之類,冥頑不靈,故而不知什麼是「動」。

行者修不動行,如果常坐不臥,就如同草木土石一樣的無情,不了解什麼是動。如此修行,僅僅空有一個修行的樣子,有何作用?如何能見到自性本心呢?就像打坐一樣,如果坐著發呆、打瞌睡,或心裡胡思亂想,哪裡是修行!只是空勞其身,浪費寶貴的時間而已。這樣的修行,與道業無關。

若覓真不動,動上有不動。」我們如果真的想尋覓真如不動的本性,不是到處胡亂尋找,而是從我們眼前一切的生滅事物上去悟、去發現;離開了我們身邊這些生滅的事物性,何處還能找到不生不滅的本性!不了解這個道理,一昧地向外馳求,就是「性外求法」。性外求法,是外道的修行方法,與道不能相應。

修行見性,猶如水波之間的關係。水是體,波是相。體,是如如不動,不生不滅的,而波的相,卻是千差萬別,隨緣而起變化。但無論波的相,如何的變化,總離不開水,離水即無波。所以,道向性中求。這說明了,禪觀的行者,必須「定慧」等持,才不至於落入「枯定」與「狂慧」。

禪者修禪,如果著了相,就與道絕緣了。若以為修禪定,就是盤腿面壁,百物不思,那就著了空相,這種修行方式與無情的草木有何差別?修禪,如果沒有知覺,則稱之為「枯禪」,不是真正的禪觀。真正的禪觀,是心裡清清楚楚、了了分明。雖然了了分明,但又不分別執著,內心清淨無染。所以,真正的不動,決不是常坐不動而心中雜念紛飛,或者百物不思,而是「動中有不動」;換句話說,動靜一如,動中有靜,靜中有動,動靜不二。

如何說是動靜一如、動靜不二?我們在日常生活中,隨緣應物的時候,心中要保持清淨,不要受外塵境界的污染而聞風起舞。任何境界現前,都要以平常心,泰然處之,不要在順境中起了貪愛,或在逆境中生了嫉妒、嗔恚的心。這念心,若能於外塵順逆境緣的起伏中,不動於中,就能安逸自在,解脫無惱了;這種不取於相,如如不動,就是所謂的「動中之靜」。

那麼,如何才能達到動中之靜的境界呢?唯有明白了,一切法,緣起性空,沒有自性,了不可得的道理,才能放下心中的分別與執著,使我們的這念心沒有牽掛,不再攀緣。

什麼又是「靜中之動」?當我們了解宇宙人生事實的真相後,在明白諸法空相的同時,也體悟到因果不空的道理,知道世間的萬事萬物,都是「因果感應」的法則,人生就是酬業而來。所以,我們要認真嚴肅地去面對它,一切都要逆來順受,隨緣消業。凡事必須隨緣隨分,善盡自己應盡的本分;對於外塵境緣的好壞,都能平等看待,沒有分別。那麼,待人接物,處事應對,就能自在無礙了!

古德說:「靜者一念不生,動者萬善圓彰。」一念不生,不是沒有念頭,而是不生妄念,沒有是非人我、名聞利養之心;這念心清淨無染,有念即是為了眾生的利益著想,這就是「靜中之動」。若能如此,這念心隨時隨地,都在安逸之中,無憂無慮,自在快樂。當下,過的就是佛菩薩的生活,所以說動靜一如。

修行要在境界上,藉事練心,不作死功夫,要活活潑潑;不可以閉目不見,塞耳不聞。這種閉目不見、塞而不聞,不是修行,而是逃避現實,著了空相。即便如此,功夫做到了心死不動,那又落到了黑山背後的死水中去了,這與無情的草木有何兩樣?一旦張開了眼,耳塞拿掉了,境界仍然還在眼前,於是心又隨著境界轉了。所以,除境滅心,是本末倒置,終成泡影。古人說:「愚者,除境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境。」因為心即是境,境即是心,心境不二。所謂「心安則眾生安,心平則世界平。」

真正的功夫,是要「見無所見,聽而不聞」,才能靈活妙用。然而,這種功夫須在境界上鍛煉。一個人想要成就偉大的志業,就得接受嚴格的考驗與磨練,要經得起挨餓受凍,各種的苦難與困境,才能動心忍性,發揮我們潛在的本能。不獨人是如此,天下的萬物也是如此,就像梅花一樣,越經寒冬的洗禮,愈能顯露它崢嶸的傲骨,綻放出撲鼻的香味。所以,修行是要在境界上不斷地磨練,自然心寧神靜,那麼遇境就能安然不動。

由此可知,修行不是不見不聞,死坐不動,沉空守寂。這種修行方式,是作死功夫,不是真正的悟道,而是斷佛種性,與道相行漸遠。

六祖教我們,「若覓真不動,動上有不動。」我們作工夫,要在行住坐臥,語默動靜之處活用,不可如草木土石般的無知,要了了分明。雖然,了了分明,又不可著在聲色上;換句話說,修行悟道,要見無所見,聽而不聞,而不是不見不聞。即使在座上,也要正念分明,不可茫然無知,或者昏昏沉沉,要不就是妄念紛飛。修行悟道,不在別處,就在眼前「見色聞聲」之處;離開了這個見色聞聲,哪裡還能覓道?假如執著在見色聞聲上,又被聲色所迷,同樣也見不到道!所以,古德說:「玄虛大道本無著,見色聞聲不用聾。」可見得,作工夫是要活用,不能死做;死作功夫,非但不能入道,反而有誤入邪魔外道之憂。故而六祖才會說:「不動是不動,無情無佛種。

 

能善分別相,第一義不動。但作如此見,即是真如用。報諸學道人,努力須用意!莫於大乘門,卻執生死智!

 

如果,我們明白佛法的真諦,知道了什麼是諸法實相,則對外境五塵境界所現的一切相,了了分明,清楚明白一切相,唯心想生,都是自性隨緣而生起的幻相;一切法,都是因緣生法,緣起無性,當體即空,了不可得。既然,一切相皆了不可得,何必還要加以去分別執著呢?能夠明白諸法實相的道理,這念心就不會受到外塵境界的誘惑與動搖,故而有所取捨造作了;因為有了取捨造作,就是流轉生死的根本。如果能一念迴光,覺悟過來,知道一切法,緣起無性,當下看破放下,能於一切法不住,就能見到自己的真如本性。

修道人,若能於境界上,不動念、不取相,真正做到「外不取相,內心不亂」,就契入了法身大士的境界。故修行悟道,要明白諸法實相的道理,才能住「無所住」。當一切法不住,離開了一切虛妄之相,就能見到我們自性真如。千萬不要修習了大乘佛法,還不明白萬法皆空的道理,故而隨境生心,心隨境轉。縱然,塵緣已了,一心修道,想要了生脫死,卻還執迷於佛法,著了非法相。《金剛經》云:「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不可著「非法」、「非非法」相;也就是世間法與佛法,都不可執著。

佛在《金剛經》開示我們,「如法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修行佛法,欲證涅槃的彼岸,就如同過河所用的竹筏,到了彼岸,就要上岸,捨掉所乘載的竹筏;佛法幫助我們開悟,就像是運載我們過河的竹筏,道理明白了,就要捨掉,就如同到了對岸,就要捨去竹筏上岸一樣,不能對工具有所執著,否則又成了另一種負擔。

我們要了解,自性真常之中,求來去、迷悟、斷常、凡聖,都了不可得。清淨寂然的自性之中,是一塵不立、一絲不掛,本來無一物。如果,我們還要分別什麼是佛法、世法,凡夫與佛,善惡與邪正等,這念心還不清淨,仍然還有知見、名相的存在,這表示尚未證入「實相般若」的境界。

世人若不能放下凡情知見,仍有分別執著的心,則煩惱不能斷,生死不能了。如果,二乘人還執著「法執」,認為還有涅槃可證,故而厭生死、欣涅槃,就不能契入實相之理。所以,世出世間法,都要捨,掃盡凡情,要無所住;能於一切相無所住,才是真正的大乘佛法的要義。

 

若言下相應,即共論佛事。若實不相應,合掌令歡喜。此宗本無諍,諍者失道意;執逆諍法門,自性入生死。」

 

這四句偈,是祖師慈悲教導後世的學人,與人論道,如何才不造口業?因為與人論道,若不慎毀謗了佛法,或令人毀謗佛法,都造了極重的惡業,這是學佛的三寶弟子,無論在家、出家,過去、現在,常犯的一種過失。所以,六祖特意指出,就是針對這個嚴重的問題,提醒我世人,不要學了佛,還不知不覺地謗佛、謗法、謗僧。須知,毀謗三寶的果報,在阿鼻地獄。我們不能不知,不能不慎!

一般的佛弟子,聽經聞法之後,覺得佛法深奧微妙,確實能幫助世人斷除煩惱,離苦得樂。由於自己深受其益,所以急於想把佛法推薦出去,與他人分享。但佛法講的是緣,所謂「佛法無邊,不度無緣之人」。介紹佛法給人,須有緣分,有緣對方才會接受。如果不能觀機,一昧地好心推薦,反而會惱害對方,弄巧成拙,導致他人的反感。甚至,還可能讓人語出不遜,毀謗佛法,結果損人又不利己。

佛法因緣生,講的是機感交應,師資道合。如來的大法,若因緣未熟,很難令人信受。勉強為之,最後適得其反,好心反而做了壞事。這就是慈悲卻缺乏智慧。佛法教導我們要隨緣而作,不可攀緣;弘揚佛法,必須懂得善巧方便,只能誘導,不能勉強,否則事與願違。

佛法浩瀚,法門無量,許多的佛教徒,對於自己所修持的法門,往往先入為主,總覺得自己修持的即是最好的,別人的法門都不如己。這就是「我執」作祟。所以,不同宗派的佛教徒,在一起的時候,難免引起爭執,相互批評。這種自讚毀他,毀謗三寶的事,層出不窮。故而六祖說,與人共論佛事,一定要和見解一致的人,才能在一起討論研究,否則必定會有口舌之爭。一旦遇到見解不一致的人,彼此討論佛法,意見相左,有了爭論,最好馬上停止,不要繼續爭論下去。這時候,該怎麼辦?雙手合掌,念一句阿彌陀佛就好。

須知,佛法應病予藥,方能藥到病除。佛說一切法,都是為了對治眾生各個不同的習氣與毛病,所以法法平等,沒有差別,有差別的是眾生的習氣與執著各個不同罷了,故而才有這麼多的藥方。所謂「病有千般,藥有萬品。」不懂得這個道理,胡亂批評別人所修持的法門,就是謗法;謗法,即是謗佛、謗僧,罪業極重。自己教理不通,就不要胡亂批評,應以開放的心量,聽聽別人怎麼說,然後回頭檢討自己,反省一下自己所修的法門,是否合於自己的根性?如果,認為適合自己的根性,就一門深入,好好地修行,不要管人家怎麼說。因為一切都是緣份。再說,別人修學的好壞,也不關我們的事!自己做好個人份內的事就好,自顧尚且不暇,哪裡還有時間去管別人!

當遇到修學不同法門的人,如果見解差異很大,彼此理念,實在不相應的話,就不要談論,合掌令歡喜,祝福他們就好。佛法,本來清淨寂然,本無言說;有言說,即非實義。更何況是彼此相互的爭論,那就更不成體統!

一旦有了爭議,就落到相對的兩邊,什麼你錯、我對,完全成了各人主觀的意識與分別。法,是清淨無染的。既然,一塵不立,一絲不掛,哪有什麼好壞、善惡、高下的分別?只有超越了兩邊,離開了兩邊的相,這念心才得以清淨。如果,不明白什麼是佛法,一昧地執著己見,與人爭辯,相互爭執不下,弄得氣氛尷尬,彼此都下不了台,這哪裡是談經論道,而是意氣之爭。結果口出不遜,相互毀謗,造了口業,徒生煩惱;非但無法得到解脫,反而淪為生死的根本,豈不冤枉!

 

時,徒眾聞說偈已,普皆作禮。並體師意,各各攝心,依法修行,更不敢諍。乃知大師不久住世。法海上座再拜,問曰:「和尚入滅之後,衣法當付何人?」師曰:「吾於大梵寺說法,以至於今,抄錄流行,目曰:『法寶壇經』。汝等守護,遞相傳授,度諸群生;但依此說,是名正法。今為汝等說法,不付其衣。蓋為汝等信根淳熟,決定無疑,堪任大事;然據先祖達摩大師付授偈意,衣不合傳。偈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六祖門徒,在聽完祖師所作的偈頌之後,都向六祖誠敬地禮拜,感謝祖師說偈化導的恩情,並體會祖師的恩德,各各都能收攝散亂的心,好好依照祖師教誨修行,更不敢對此大乘頓漸的法門有所爭執議論。

門人對大師如此的囑咐,殷切地開示法要,知道大師即將示滅,不會久住世間。於是,法海上座,代表大眾,再向祖師禮拜,請示疑惑:和尚入滅,示現涅槃之後,衣法當囑咐何人?六祖回答說:我自從於廣東韶州大梵寺,開緣說法以來,到今日為止,所說的一切法,你們可盡行抄錄,然後流通行化。所抄錄的語錄就命名為《法寶壇經》。其中所說,皆本佛祖所傳。你們應當善為守護此經,代代轉相傳授,廣度一切有緣的眾生。若能依止此經所說的去依教奉行,即是諸佛如來的正法。我今為大眾所說之法,不再傳付祖師的衣缽。因為,汝等信根都已淳熟,對此無上法門,決定沒有疑惑,並能勝任上弘下化如來大教的重責大任。

然而,根據先祖達摩大師當初傳法授偈的旨意,衣缽已不再適合傳付。因為信授衣缽的本意,是當時要藉此作為信物,代表如來的正法,以心印心,直指人心,教外別傳的禪門頓法,而非邪魔外道。由於當時資訊不便,無以為憑,所以藉衣缽以為信物。但禪門頓法,歷經達摩東來,傳慧可僧燦道信弘忍,到了惠能之後,禪風大盛,龍門法象,從此興旺,門庭高峻,無須再傳衣缽。所以,達摩祖師東來傳法,早已預言:「我本來此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禪宗的發展,至六祖之時,可說到了極盛時期。

達摩說此偈的用意,在《指月錄》說:「初祖對二祖慧可曰:內傳法印,以契證心;外傳袈裟,以定宗旨。後世澆薄,疑慮競生,云吾西天之人,言汝此方之子,憑何等法?以何證之?汝今受此衣法,卻後難生,但出此衣,並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無礙。吾滅度後二百年,衣止不傳,法周沙界。」法,是周遍法界,無所不住。傳法的要旨,重在默契,必須機感交應。衣缽,是有形的東西,人人能見,故而以此作為證明。初祖東來之時,中國的佛法尚未興隆,傳法恐遭人不信,不得不用衣缽作為證物。現今六祖會下成就者多,都能傳授大法,而為一方宗師,何需還用衣缽傳法?雖不傳授衣缽,如說某人得法,亦沒有人不信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