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入道要門,常行中道
著作者:趙宇威
10/2013

世間上的事,都是「相對」而立,「相因」而生的;換句話說,凡事都有一體兩個不同的面相,所謂:「此有故彼有,此無故彼無」。一切的人事物都在相對比較之下,有了好壞、福禍、美醜、得失等種種的差別相。

如果從事物的本質來看,其實沒有所謂的好壞、美醜、福禍、吉凶的差別。這些差別,都是我們這一念心起了分別、執著,才導致了善惡、福禍、得失不同的標準,故而才有生滅變異的現相。古人說:「情不附物,物豈礙人!」可見得,一切分別、執著所產生的煩惱都是自己找的。世人面臨這些會變動,沒有常性的情境,經常進退失據。至於如何才能恰如其 分,拿捏得恰到好處,就必須取決於我們的智慧。    

在日常生活中,人們總是喜歡追求,都希望自己在生活中、在工作上,或者在人際關係上,都能表現得恰到好處,令人激賞;凡事都能合乎中道,誠如儒家所說的「發而皆中節」。那麼如何才能達到這種境界呢?想要到達這種境界就必須從「理」上契入,然後再從「事」上去磨練,所謂的「歷事煉心」;在順逆的境界中不斷地去調適自己的心態,去適應這個詭異多變的環境,如此才能臻於「理事不二」圓滿的境界。

佛陀住世的時候,有一位弟子因為過於精進地用功修行,卻無法契入道果,因而起了煩惱,退失了道心,於是想要還俗為在家居士來護持佛法。佛陀知道了此事之後,便以彈琴調弦的譬來開導他:修行就好比彈琴,如果弦拉得太緊,就彈不出旋律;弦若太鬆,聲音就渾濁不明。因此琴弦必須鬆緊得宜,才能彈出悅耳動聽的音聲。所以佛為這位弟子開示:「心若調適,道可得矣!於道若暴,暴即身疲。其身若疲,意即生惱。意若生惱,行即退矣。其行既退,罪必加矣」。意思是說,修行用功必須 不緩不急。許多人開始學佛時都很精進,所謂「勇猛心易發,長遠心難持」,這種修學用功的方式,無法持久。佛門有句俗話常說:「學佛一年,佛在眼前;學佛二年,佛在天邊;學佛三年,佛化雲煙」。

修行若過於精進,則身體容易疲憊;身體疲憊,就容易起煩惱,患得患失。例如,參禪打坐時,不了解「心」必須專注,不能緊張;「身」必須放鬆,不能隨便。如果只是一昧地逼迫自己用功而不懂的方法來調適自己的身心,時間久了,就容易心力交瘁,而萌生退悔。就像誦經念佛一樣,誦經如果急於開悟,或念佛老想得一心不亂,有了妄想、執著的這一念心存在,則心浮氣躁、就不得清淨,故而誦經時心不能定,念佛時也不能專,有念有妄,得不到佛力的加持與感應,於是對佛法、對自己逐漸就失去了信心而頻生煩惱;心生煩惱,就會退失道心,甚至毀謗三寶,起邪思邪見。    

因此,修行要懂得善調身心。如果這念心過於緊張,就會生無明煩惱,那時我們就要學習放下。有一些屬於情緒緊張型的人,一旦面臨事情,就會產生壓力,心裡即有負擔,以致情緒起伏不定。這一類的人,就要學習觀空,適度地放鬆自己緊張的心情,不時地提醒自己:天底下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俗話說:「殺人不過頭點地」,更何況眼前所面臨的又不是什麼生死大事!如果是自身發生了問題,想要懈怠、偷懶,就要懂得克服自己的意念,以「精進」來調和,這樣才能使道業進步。

日常生活中,有許許多多的選擇,不時地考驗著我們,我們要如何做才能取得人事物的最佳平衡?佛法告訴我們「處中得道」,而儒家所強調的是「中庸」之道。「中」則不偏,不偏則事無不平、人無不知,這是人生第一等的智慧。

我們立身處世,如果想要過幸福、美滿的生活,就要懂得修行「中道實相」觀,亦即能遠離兩邊,不取不捨、不憂不喜,隨順覺性不變,保持這念心在正念之中,如如不動;能不著兩邊行於中道,就能自在無礙了。 換句話說,在日常生活中,做人做事,應該時時刻刻不離中道。例如,吃飯時食量不宜過飽,或不足;過飽則氣息急促,心地閉塞,容易昏沉;如果吃得太少,則體力不支,精神虛弱,容易鬱悶。

以做事為例,有句話說:「木強易折」。做事如果太莽撞、剛直,即易得罪人;如果做事太過消極,事情就不容易成功。待人處世,過於卑躬屈膝,表現的阿諛奉承,即顯得做人沒有骨氣,人格低微,讓人瞧不起;如果過於趾高氣昂、氣勢凌人,又讓人覺得高高在上,有目中無人的感覺。所以做人處事,要懂得調和自己的身心,在日用中能保持這念心的平靜、安定,能遠離明暗、動靜等相對的境界,而達到「絕對」的境界。因為相對「兩邊」的境界相就是煩惱的根源。如果能超越空有、美醜、善惡的兩邊,而達到絕對的境界,就契入了「中道實相」,入了清淨法界。從此,就找到了生命的活水源頭,真正掌握了不生不滅的涅槃寂靜;也就是說,能讓我們有限的生命化為無盡永恆的生命。     中道思想,一個是事,一個是理。從事上來講,做任何事情都要恰如其分,凡事都要為自己留個餘地,不要太過分;講話也是一樣,要恰到好處,能給他人留個後路,就是為自己日後預留迴旋的空間。此外,講話時要懂得掌握機宜。《論語》說:「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君子,既不失人,亦不失言。」也就是說,講話要會觀機,要懂得見色而行,否則的話,明明是一句好話也成了壞話。如果懂得觀機,縱然是一句不中聽的話,也可詮釋為好話。所以,任何一件事情都有它的「節度」;凡事若能掌握住進退得宜,就是事上的「中道」。從理上來說,我們要時時刻刻地將這念心安住在「覺性」之上。覺性清淨不動,能將這念心安住在善法上,就是光明;如果不幸,將這念心住在惡法上,就是黑暗。    

若一念覺悟了,能迴光返照,不落兩邊,不但惡法不做,連善法也不執著,能隨緣而作,作而無作。那麼,這念心就真正清淨無染了,這時這念心具足了定慧,能作得了主,要動即動、想靜即靜,能左右逢源,自在無礙;這能動能靜,作得了主的這一念心,就是我們的覺性。

儒家說:「不免而中,不思而得」。所謂「不免而中」,是說在日常生活的行為動用當中,一切的作為表現,都能恰到好處,處處合乎禮法。如果,事事皆能隨順因果的法則,則處處皆是禪心,隨拈一法,都是佛法,搬柴運水無非都是神通妙用。「不思而得」,是悟到這一念心,不需要經過思維考慮,就能發揮種種的妙用,如《中庸》所說的「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這念心,如果還有喜怒哀樂、憂苦悲歡,則清淨心、平等心、平常心就不會現前。唯有這念心,不著喜樂、愛憎、空有的兩邊,能保持這念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慧」,能令這一念心,如如不動就是「定」;這「定慧」不二的心,即是「中」。這念心不偏不倚、不落 兩邊,所謂的「道」就開顯出來了。能明白這個道理,就能左右逢源,自在無礙了。    

世間上的事都是「因緣」生法,所謂「因地不真,果遭迂曲」。如果因地正確,再從善緣上來成就一切的功德。當因緣具足了,就能開花結果,長出好的果實。如果能了解因緣生法的奧妙,而能掌握諸法生起的特性,就能成就許多的事業。因緣法是「俗諦」;心中無著是「真諦」。如果這念心,能不著兩邊,任運其中,就能圓融無礙,自在豁達,這就是自性的中道。

「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善惡由心,非關塵境。佛陀夜賭明星悟道,知道這一念心,清淨、平等,沒有分別、執著;能知的這念心,靈明覺知,竟是如此的不可思議。這一念心,凡聖一如,心境坦然,猶如大地,無著如同虛空,本自清淨、本不生滅、本自具足、本無動搖、能生萬法,所謂樹影婆娑,皆是菩提,繁星點點,無非般若。如果我們能識自本 心,見自本性,則當下就是天人師,就是佛世尊!一口氣不來,業報身盡 了,就能隨著佛念往生西方世界,極樂淨土,成就我們無上菩提的道業。